作者:晚风吹啊吹
春雨綿綿,美酒好菜,滿桌皆是英豪。
主位上是豹頭環眼的黑廝,滿臉絡腮鬍,聲若洪鐘,一副嫉惡如仇的豪爽模樣。
青袍壯漢身高九尺,面紅長髯,細長的眼形中不時閃爍精光,一副寵辱不驚的陣勢,薄薄的袍下乃是魁梧似鐵的肌肉!
過來一人髮飾服飾有些怪異,清爽的短髮,純白T恤、大短褲,還穿着個人字拖,陽光俊逸的臉上洋溢着溫和笑容,給人如沐春風的親和感。
旁邊坐着的則是面白儒俊的中年人,儀表堂堂,喜怒不形於色,穩重自若。
再過來的則是窮酸書生寧採臣了,被這一羣猛人圍着不由瑟瑟發抖,卻是一位亡靈騎士,後來與俠士將害人老妖剿除,也稱得上英雄,這一桌自然是滿桌英豪。
桃園,古風,小亭,好肉,英豪……但一罐罐擺在桌上的雪花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此時,幾人皆被張舜所秀的劍術震驚。
此人持劍極爲嫺熟,渾身發力渾然天成,劍術施展時煞氣沖天、猶如千軍萬馬襲來,這般手段會是常人?
縱然他們天生巨力、體格強悍,但倉促一拳砸去此人不應該接不住啊,卻爲何……
察覺到腥说捏@疑沉默,張舜嘆聲道:“不知諸位可願聽個故事?”
“請說!”
“從前有位皇室宗親,他自幼苦讀詩書、修武安身,自幼報下爲國效命、護國安民的豪情壯志,此人考取功名、投軍報國,多年來遊蕩天下,除暴安良、行俠仗義,只可惜至今二十有六卻還一事無成,對着佔據高位卻碌碌無爲的袞袞諸公毫無辦法,難以整肅着黑暗腐朽官場,空有壯志心中落淚……”
張舜談吐不凡,說起話來出口成章,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沉痛聲腔中聲情並茂,彷彿傾聽者就是那個立志報國卻被命咦脚娜耍瑯O爲無可奈何,心頭憤憤。
別說燕屠戶、青袍壯士這般熱血率直的性情,哪怕是文弱書生寧採臣也覺得滿腔熱血在沸騰,恨不得馬上去做幾個俯臥撐。
張舜講話的藝術很高,講故事也有水平。
從讀書爲官無法忍受官場上的黑暗腐朽、官官相護毅然辭官,到投軍平叛方平道反賲s發現養寇自重的惡習,又有多年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豪邁,所言之語點燃外人情緒,哪怕是林逸個現代看客也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讚歎一聲‘劉皇叔高配版’!
燕屠戶、青袍壯士和書生被一番話激的憤慨激昂,看向張舜臉上帶有敬佩,完全不像先前那般輕視。
嘖嘖,這人有手段啊,可之前爲何表露出一副懦弱無爲的憤青姿態?
明明不差啊!
好奇之下林逸問出了心中疑惑,幾人紛紛從故事中醒來,好奇道:“壯士有如此本事,不願與世俗同流合污,可爲何在鬧市時表現的如此不濟?”
“是啊!你這身手不差,不可能連俺一拳都接不住吧?”
見腥思娂娍磥恚瑥埶磭@氣道:“爾等不知啊,不是我不願說,而是不能說。”
“林兄先前在街上你問我那番話我怎能直言回答呢?不僅是害了你,我同樣也是死罪啊!”
“爾等也知,自太祖張淵褚逝世後新帝對朝廷力有未逮,在削藩政策上出了大問題,被成祖發動宮變佔據大越江山,此後整肅各地藩王並命下新策,從此藩王再無兵權,又建立東廠取締逡滦l,上至朝廷重臣,下至普通百姓皆受監視,這天下各道府州縣中東廠番子數不勝數。”
“當今聖上癡迷長生不老之術,多年未理會朝政,而近些年來聖上身邊太監曹正淳得勢,掌控東廠。”
“這讒臣奸佞殘忍狡詐、陰險惡毒,結黨營私、秩″X財手段無所不用!”
“這些年來有數位藩王因得罪曹正淳,慘遭抄家滅門,家產盡送入曹正淳家中,亦有名士怒然上書請求聖上賜死閹黨,卻被閹人以子虛烏有的罪名抄家,閹僖嘣诔⑸洗驂嘿t臣,發展羽翼殘害忠良,此偃巳撕薏坏谜D之!”
“別看此地偏於朝廷中樞,但東廠番子遍佈天下收羅情報,若招惹上麻煩,也不好過啊!!”
聽着張舜嘆息無能爲力和對閹黨的惡行,幾人紛紛義憤填膺,恨不得潛入宮中將那閹人給殺了!
“沒想到張兄也是個性情中人,來喝酒!”
林逸哈哈大笑的舉起碗對着腥耸疽猓隽艘幌庐敿匆豢陲嫳M。
說實話他當年遊歷在大越王朝行俠仗義的時候也碰到過不少俠肝義膽的好漢,便是舉起酒杯大碗喝酒,將豪情壯志碰撞出來,這種感覺極爲舒適。
經過張舜一番言語,又喝着酒喫着肉,腥嗣黠@熱絡幾分,哪怕是寧採臣也舉着碗喝酒。
抿了一大口冰鎮雪花,燕屠戶驚歎道:“這酒真不錯啊!俺這些年來殺豬喫酒,也曾在商旅手中買過好酒,但唯獨沒有這般冰爽可口,林兄你去哪裏買的酒啊,俺也想多買些存着!”
“是啊,這酒喝了有精神,若是炎炎夏日之際飲上三五罐,推車趕路不在話下啊!”
青袍壯士也豎起大拇指讚歎。
“這是我家鄉的特產,你們喜歡待會多送些給你們。”
林逸拉開拉環倒酒,舉起碗朝腥耸疽猓骸拔医辛忠荩娺^幾位豪傑,不知諸位尊姓大名?”
說完一口乾了。
“哈哈哈,俺姓燕,燕翼德,原來乃是北地人士,後來北方狼族常年舉兵襲來,狗官不作爲,又大旱好些年,無奈下俺老爹他們收拾家產朝着南方搬遷,途徑郭北縣發現還算得上是個去處,官不算貪、民裏和藹,誰知道沒住幾年他孃的又來了個貪官,變本加厲的貪!”燕翼德憤憤不平的罵了兩句,一口把酒喝了。
聞言,林逸心中有些好笑。
當年郭北縣的官不算貪?
那段時間他整肅了一番,又在各地闖下不小的名聲,郭北縣的縣令怎麼敢馬上貪污呢?
估計是後來換了縣令,結果這郭北縣的天又繼續黑回來了。
“在下關長生,原本是河東人士,早些年因爲看不慣貪官爲惡,殺了那狗官後浪跡天涯,平日裏做些小本買賣,今日得見數位壯士,三生有幸!”
關長生豪邁一笑,將一罐雪花一飲而盡。
“在下張舜,生平各位也已知曉,報國無門啊!”張舜嘆息的喝光了碗裏的酒。
“我……我……”看到幾個長得跟熊虎般的壯漢注視而來,寧採臣有些慌張了,顫聲道:“我叫寧採臣,婺州人士,身無功名,也非世家子弟。”
“無妨,我觀寧兄年輕,未來定能報得心中壯志。”
張舜笑了笑,腥艘膊辉谝馕娜鯐舴橇忠輲砥饺臻g都懶得看一眼。
喝着雪花喫着好肉,酒過三巡幾人已然打成了一片,關係更熱鬧了幾分,閒談着心中抱負和對着黑暗腐朽的現世憤憤不公。
突然間,張舜情緒低落,被燕翼德追問好幾遍才嘆氣道:“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卻在此處飲酒作樂,吾心愧疚啊!愧這皇室後裔的血脈,愧這太祖打下的江山和天下黎明百姓!”
望着雙眼通紅、激昂憤慨的中年儒士,燕屠戶急的哇哇大叫:“你這廝怎麼那麼愛哭,你又有何見地?”
“元慶十九年方平道偃嗽旆醋鲪海两褚褋y大越江山三年有餘,攻城奪邑,焚燒官府,害的無數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吾有志欲破侔裁瘢蠄髧蚁掳怖杳瘢瑓s苦於無忠義之士一同平叛亂伲 �
“張兄說笑了,這裏不是有兩位滿腔熱血的壯士嗎?”
林逸笑吟吟的添了一把油:“關兄、燕兄,今朝廷下放檄文招攬義士平叛逆伲瑥埿钟质腔适易谟H,若能在平叛中立功,未來便是青雲直上啊,兩位不考慮考慮未來嗎?”
“賣瓜能賣一時,殺豬能喫到老,可你們真的願意只做個平庸的人嗎?”
“空有本領卻浪費這大好年華?倒不如上陣殺敵,搏出那驚天動地的戰績,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當年太祖張淵褚也不過是乞討爲生的乞人,兩位好漢一身本領,難道不想爭一番極品人臣嗎?!”
“你們別看張兄一時落魄,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你們是不是在想投軍也能報國?可兩位本領不凡、可與虎熊搏殺,爲何要到軍中受氣呢?倒不如趁朝廷檄文之際招兵買馬參與平叛,未來也討個將軍噹噹!”
“正所謂時勢造英雄,幾位好漢聯手何愁不能建功立業呢……”
當即林逸滔滔不絕的忽悠了起來。
不知道是忽悠人上癮了還是對着熟悉的畫面感到激動,他很想看到傳說中的桃園結義。
果然,燕翼德、關長生二人都被說的意動了,一個勁的開啓雪花喝着酒,就連喝了兩罐酒醉了的寧採臣也頂着醉意起身揚言要上陣殺敵,然後捂着嘴巴去找茅房吐了。
“林兄,既然你也有如此見地,不如我們一同結拜?”
張舜趁勢說了一句,關長生、燕翼德二人眼神熱絡看來,極爲希翼。
林逸拒絕了:“不了,我來還有別的事情。”
“哦?你這廝方纔說的俺熱血沸騰,現在喊你結拜投軍平叛,你又不同意了?這又是何故啊?不會是貪生怕死吧?”
燕翼德冷哼一聲:“怪不得說書生造反十年不成,你空有一身本領,卻如此膽小怕事?”
關長生眼中的熱絡冷淡了幾分,張舜嘆氣不語,林逸倒不在意,嘿嘿笑道:“我來郭北縣是爲了降妖除魔的,未來也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所以不能投軍。”
“降妖除魔?這世間哪裏有什麼妖魔鬼怪?我看那些貪官污吏的心比鬼還惡毒幾分?!”
“諸位可知蘭若寺?”林逸抿了一口啤酒,夾了幾顆花生米喫。
“蘭若寺!”
聞言,燕翼德面色大變!
第69章 世間詭事,燕赤霞與夏侯
蘭若寺?
當聽到這三個字,燕翼德面色一驚,極爲忌憚。
他雖是外來戶,來郭北縣居住十年有餘,卻也對當地禁忌有所耳聞。
小時候他剛來的時候,就聽聞街上的孩子說郭北縣外的蘭若寺裏有喫人的妖怪,靠近那個林子附近就會被妖怪給喫掉,他因爲好奇還去過一次,結果除了發現除了陰森一些並沒有什麼妖怪,就不在意了。
可近些年來相繼有商旅、路人,乃至城裏城外的百姓慘遭妖怪蠱惑喫掉,傳聞愈兇!
有一夜他喝醉了不信邪,提起殺豬刀跑去城外看情況,眼睜睜的看着一條巨蟒般的血色舌頭將一個人拖入林中,那個人臨死前絕望的朝他求助……
隨後幾年,消失在蘭若寺的人不知多少,成爲了當地的禁忌之一,少敢談論!
沒想到今日被此人提起!
幾人卻有些不解,追問下燕翼德說明了情況,一個個也沉默了許多。
正巧此時寧採臣去吐回來了,昏呼呼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世間哪裏有什麼鬼啊神的!”
張舜搖了搖頭:“不怕你們笑話,當年我看不慣官場上的貪官污吏勾結殘害百姓,憤然辭官前去投軍,路過東魯道一座山野,夜深我入孤廟中棲息,半夜的時候我發覺脖子發涼、渾身無力,怎麼也動彈不得,眼睛只能眯開一條縫,看到一道灰影趴在我身上!”
“我怒然咆哮,言‘吾前去投軍報國,邪祟怎敢侵擾!’,便見渾身一鬆,那灰影消失的無影無蹤!”
“除此之外,我還聽說過不少詭異之事,江南有一城百姓供奉土地神,香火延綿富饒繁華,可有一日天降神雷劈向那土地神廟,將泥塑劈碎,大地開裂,可見廟下成千上萬的屍骸!”
“南疆有蠱師善用蠱,可有一天慘遭反噬,皮膚下密密麻麻的蟲兒啃噬血肉,鼻子、眼睛、嘴巴、耳朵等七巧之處紛紛爬出一條條鐵線般的惡蠱蟲!”
“當年爲官時,我也曾聽聞崑崙山山脈有仙人御劍飛行……”
聞言,腥诵念^不由涼了幾分。
“我當年殺了狗官背井離鄉,途經大豐山時大雨磅礴,無奈之下躲入廟中,誰知夜深一道道‘人影’相繼踏入廟中躲雨,言談中竟是嘉元二十六年間被狗官殘害的百姓,但關某一身正氣、這些 鬼魂得知我是殺狗官出逃,紛紛拜伏,退至廟外!”
“怪的是,雨也停了,我下了山去一處村莊過夜,才得知方圓百里沒有什麼大豐山,只有埋死人的亂葬崗!”
關長生撫摸長髯敘說着經歷,長長一嘆:“也不知這腐朽亂世,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太平!”
林逸聽聞倒也不意外。
這世界浩瀚遼闊,不少妖魔鬼怪藏在深山老林、窮山惡水之中,卻也有外出荒無人煙之地害人作惡,先前他還在電視機裏看到有鬼怪敢潛入城中害人呢。
不過張舜、關長生二人遇鬼怪而不死,顯然也是大氣咧税。�
書生寧採臣嚇得瑟瑟發抖。
平日裏他苦讀詩書,因爲家裏窮幫人寫些信、記些賬什麼的,什麼時候聽說過那麼詭異的事情,聽得汗毛直立。
正當此時,林逸哈哈大笑道:“今夜我去除妖,各位可想要去看看妖怪長什麼樣?”
聞言,燕翼德直呼謹慎,關長生、張舜二人有些遲疑,一咬牙答應了,黑廝臉色陰晴不定,嘆氣道:“既然幾位好漢都去,俺怎麼不去呢?”
“今夜,俺就用這把殺了十年豬的殺豬刀去剁下妖怪二斤肉當下酒菜!”
腥斯笮ΓS後在林逸的見證下張舜、關長生、燕翼德三人在桃園中結拜了,可謂是桃園三結義,報國安民平天下!
期間,還拿出手機拍攝了一些特寫和小視頻,還別說這三人氣勢不凡、威風凜凜,真有幾分三結義的陣勢,就差配上‘刀怒斬雪翼雕,長坂坡在燃燒’的配音了。
寧採臣酒勁上頭還想去結拜,可聽到林逸說人家結拜是要去上陣殺敵的以後,嚇得臉都白了,再也不敢提結拜二字。
結拜以後,張舜幾人之間的情誼明顯熱切了幾分。
休息到天黑,幾人的酒氣散了許多,察覺到林逸動身朝着外面走去,也抄起傢伙跟了上去。
天才黑下來沒多久,城外的山林便增添了幾分可怖。
山風宛若鬼哭狼嚎般呼嘯,草木好似鬼影掠動,越朝着蘭若寺的方向走去愈發荒蕪偏僻,不時可見骷髏擺在路邊、陰鴉樹枝哀唱,一頭頭散發綠光的野狼露出殘忍的眼神往來,無一不透露着這片林子的陰森!
林逸走在前面開路,心念間自有磅礴法力將雜草亂木暴力推開。
這些年來蘭若寺少有人敢走,雜草長勢兇猛遮住了路,不時還能看到草叢堆裏的散亂骨頭,這令他心中殺意磅礴幾分。
在電視劇中他就看到了千年樹妖變本加厲的作惡害人,現在一看對方所作所爲更甚!
今日誅妖滅鬼,再談離去!
林逸面色如常,可身後張舜幾人察覺到環境愈發險惡恐怖,眉宇間多了幾分忌憚。
這些年來他們走南闖北見過不少險地,可今夜這般陰冷凶煞的地頭卻還是少見,風中皆有鬼哭狼嚎,路上屍骸堆積,簡直是生人禁地啊!
但看到林逸神態自若,也凝重的跟了上去。
沒多久,一行人來到蘭若寺外,未見妖鬼卻聽到一陣刀劍交鳴的聲音,定眼看去纔看到是兩位絕世劍客在寺中空地上持劍廝殺,身影輕若鴻毛快若閃電,劍光撕碎黑夜帶起凌厲之煞碰撞,發出令人膽寒的撕空聲。
這兩人身手不凡,劍術更是少見的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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