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涩的猪
宋缺凝視眼前的李爾。
如果說世間有仙,那麼一定是眼前這人。
在宋缺眼中,李爾同樣耀眼,同樣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整個人如同一口直立的神劍。
宋缺解下佩刀,平靜開口道,“刀名水仙。”
“早年得刀,而後忘刀,今又拿刀,已窺刀之極致。”
劍匣打開,綻放瑩白仙光的長劍落在手中。
李爾平靜答道,“劍名凝霜。”
“早年求劍,熔鍊萬家劍法,行走萬里山河,問得一顆劍心。而後納萬劍精氣,養出一枚劍膽,今爲劍中君主。”
“請!”
“請!”
兩人聲音不大,清晰傳入河畔兩岸江湖人耳朵,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刀吟,劍嘯。
風靜,雲止。
虛空生電,明黃電蛇纏繞,發出滋滋聲響,讓人頭皮發麻。
紛紛揚揚的漫天大雪消散一空,只餘下藍汪汪璀璨的巨大刀芒和白燦燦刺眼的劍芒。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宋缺輕吟,水仙刀探出,如同跨越遠古的一刀,蒼茫而厚重。
“四尺決浮雲,劍氣衝斗牛!”
李爾輕笑,凝霜劍揮出,劍氣蕩決天空雲彩,衝破鬥牛霄漢。
刀光璀璨,劍光森寒,照徹洛水兩岸。
一刀斷洛水,一劍決浮雲。
天地間再也沒有其它,只有那一刀一劍在相互撕咬。
咔嚓!咔嚓!
天空寸寸碎裂,宛如遍佈蜘蛛網的明鏡,讓觀看的人羣頭皮發麻,思緒一片空白。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凝霜劍光寒,鑄來幾千秋!”
“冥昭瞢暗,誰能極之?”
“寶照含天地,神劍合陰陽!”
洛水斷流,裸露河牀,一條幽深的溝壑讓人觸目驚心。
天空割裂,浮雲消散,一道猙獰的劍痕讓人思緒空白。
轟!
轟隆!
轟隆隆!
凜冬臘月,平地起驚雷,上蒼似乎震怒一般,朝大戰的兩人發出了警告。
人羣捂緊耳朵,面帶驚恐望着天象變化,一時間瞠目結舌。
一刀一劍碰撞,分開,再次碰撞。
每一次碰撞,虛空破碎,閉合,又破碎。
雷聲更兇了,天地間那藍汪汪的刀芒與白燦燦的劍芒也更璀璨了。
一刀、兩刀、三刀........
八刀問下,宋缺額頭上佈滿細密汗珠,嘴角溢出絲絲血跡,身影依然偉岸挺拔。
李爾一襲白衣,揹負劍匣,仍舊如剛出場時的風輕雲淡。
“你無愧劍仙之稱。”
宋缺平舉水仙刀,看向李爾,氣機匯聚在刀身上,他與刀身合爲了一體。
水仙刀是宋缺,宋缺是水仙刀,整個人鋒芒畢露,讓人不敢直視。
“你也無愧天刀之稱。”
李爾倒提凝霜劍,劍尖吞吐寒芒,人劍合一,整個人化爲一口神劍,同樣鋒芒畢露。
腥巳嗳嘌劬Γ麄冄壑袥]有了李爾和宋缺的身影,只看到一刀一劍虛立半空。
滿天刀影合爲一刀。
一刀落下。
天刀第九問,叩問天地,叩問本心,叩問對手。
劍膽熠熠生輝。
凝霜劍出。
無盡劍氣傾吐,如天河倒墜。
洛水兩岸,無數劍客的佩劍嗡鳴震顫,不受控制,要飛出劍鞘朝拜君王。
刀劍交相輝映,人們極力瞪大眼睛,仍舊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天地間恢復了平靜,大雪又開始紛紛揚揚灑落。
腥硕ňυ倏矗H粺o比。
“是誰贏了?”
“不知道!”
水面上,李爾將凝霜劍收回劍匣,看向宋缺,平靜開口道,“天刀固然驚豔,李某卻勝了不止一籌。”
宋缺手中,水仙刀寸寸碎裂,掉落在水面,讓水面泛起漣漪。
握着只剩餘刀柄的水仙,宋缺臉色蒼白,嘴角溢血,不解問道,“你勝了,爲何留我性命?”
李爾搖頭,“分勝負即可,沒必要決生死。你這位天刀若殞命李某劍下,太可惜了。以你的才情,應該走得更遠纔是。李某期冀未來我們還能重逢。”
宋缺展顏笑了,他朝着李爾重重點頭,開口道,“未來我們一定會重逢。”
“宋缺先行一步,去往上界恭候劍仙!”
拋掉刀柄,宋缺以身化刀,虛空寸寸碎裂,黑梭梭的空洞吞沒了他的身影。
李爾搖頭失笑,他跟宋缺去的可不是同一個地方,或許未來還會見面,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去了。
李爾轉身,踩踏虛空,離開了洛水河畔。
人羣面面相覷。
天刀敗了!
可天刀宋缺也破碎虛空離開了此世。
對大多數江湖人而言,破碎虛空只是傳說,不想他們今日親眼見證了宋缺破碎。
人羣中,宋玉華、宋玉致、宋師道三人默默流下眼淚,他們與父親相處的時間從來不多。父親從磨刀堂走出,轉眼就破碎離開,他們既爲父親感到高興,又有不捨。
寇仲與徐子陵並肩站在一起,身旁還跟着跋鋒寒。
兩人對視,並不意外這個結果,在他們眼中,先生本就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跋鋒寒久久不語。
原來這纔是劍仙李爾!
他一直將武尊畢玄當做追趕的目標,今日看了天刀宋缺與劍仙李爾的風采,他的目標改變了。
寇仲有些唏噓,嘆氣道,“陵少,閥主就這樣離開了,當真讓人不捨啊。”
徐子陵點頭,開口道,“不知我此生有沒有機會站到跟先生與閥主同樣的高度。”
“說來也是慚愧,我們兄弟來了洛陽,卻沒有去拜會先生。”
“陵少,走了!”
寇仲扛着一口古樸的寶刀,當先朝洛陽城走去。
徐子陵回過神來,當即跟上寇仲的步伐。
時隔三年,他們兄弟成長爲了青年一代中的翹楚,混出了不小名堂,也不算丟了先生顏面。
第141章 罷手言和
“天刀宋缺已經破碎離去,想來劍仙李爾也要離開了吧?”
“眼下看來,劍仙李爾纔是橫壓在江湖上最高的一座山峯!”
“能見證天刀與劍仙風采,我等也不枉此生了。”
冰天雪地中,江湖腥巳齼蓛呻x開,心頭一片火熱。身爲江湖人,誰不想攀登武道頂峯,誰不想站到劍仙李爾的高度傲視羣雄?
洛水河畔,人羣全都離開了,還有一人沒有離開。
梵清惠愣愣望着天空,自語道,“宋缺都離開了,爲何你還滯留此世,不願離去?”
劍仙李爾一日不離開,佛門便一日抬不起頭來。
目睹了李爾與宋缺那一戰,梵清惠更加絕望了。
劍仙李爾這樣的人物,不該滯留在此世,他是一座挪不開的大山,壓得佛門喘不過氣來。
“師尊,你還不肯放棄嗎?”
師妃暄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梵清惠身前,她眼神悲憫,語氣柔和。
梵清惠看向師妃暄,冷漠道,“我不是你師尊,也沒有資格當你的師尊。師妃暄,如果你是在同情我,大可不必。”
梵清惠拂袖,轉身就走,不肯與師妃暄過多交談。
“師尊,不要做傻事了。”
“李兄在一日,佛門一日不可抬頭。你若不信,便是將佛門推向萬丈深淵啊!”
梵清惠腳步一頓,沒有轉身,她眼神越發冰冷了。
天僧留有讖言,佛門當興五百年。
爲了佛門昌盛,歷代祖師幾百年的經營,她梵清惠半生的心血,豈能說放棄就放棄?
洛陽城中,劍仙府邸。
李爾看向身前的寇仲和徐子陵,點頭笑道,“你們兩人不錯,果真是有大氣摺!�
寇仲撓撓後腦勺,傻呵呵笑道,“沒有先生,哪來今日的寇仲和徐子陵?”
徐子陵點頭,朝李爾執弟子禮,恭敬一拜,開口道,“今日纔來拜訪先生,先生勿怪。”
李爾擺手道,“李某隻是傳了你們一點微薄武藝,你們有今日成就,全是你們兄弟兩人的造化,李某不能居功。”
寇仲替李爾奉茶,然後轉身坐下,朝李爾問道,“先生,你認爲弟子可有機會擊敗李世民,坐上那九五之位?”
李爾沉吟片刻,答道,“你用兵出奇制勝,是天生帥才。只論行軍打仗,秦王李世民不一定勝你。可坐那九五之位,要牽扯方方面面,不單單是行軍打仗。跟李世民比起來,你不如他的地方很多。”
“先生要阻攔弟子與李世民兵戎相見?”
寇仲目光灼灼盯着李爾,他早已不是昔年混跡揚州城街頭的混混扒手,而是權傾一方,手握重兵的少帥寇仲。
面對李爾,寇仲還保留着恭敬,但絕不是當初那個拘謹的毛頭小子。
他已經養成了睥睨天下的氣魄,即使在李爾面前也能談笑風生。
李爾對寇仲的變化並不意外,人都是會成長的,何況身負大氣叩目苤佟�
看向寇仲,李爾輕輕抿一口茶,笑道,“李某不會勸你,更不會阻攔你。你自己做出選擇便好,不用前來試探李某。”
寇仲傻笑,“先生哪裏的話,弟子此行只是前來拜訪先生,問問先生的態度,絕沒有試探先生的意思。”
李爾不可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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