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有医保你先上啊
金丹,成了。
然而靈氣的吞納並未停歇。
也不知是因他一口氣加了十萬餘道行,步子跨得太大,還是結丹本就該有這般氣象。
四面八方的靈氣仍在源源不絕地灌入,像是天地之間有什麼閘門被他一腳踹開。
周遭幾座山峯的草木,眼見着就失了顏色:松針發黃,灌木打蔫,連山澗中的溪水都黯淡了幾分。
唯獨棲鹿山頂,反倒另是一番光景。
那些枯槁多年的老樹,竟在幾個呼吸間冒出鵝黃的嫩芽;幾株早已過了花期的野桃,枝頭竟又生生綻出三兩朵粉花。
就連石縫裏的苔蹋沧兊梅屎聃r綠,綻出米粒大小的黃花來,瞧着好不妖異。
一枯一榮,便在這方圓數里之間同時上演。
山下的草木被抽盡了生機,山上的枯木卻反而逢了春。
倒像是沈回這一結丹,把方圓五座山的命數都攬到了自己腳下。
可隨着金丹逐漸成型,連這山頂的最後一絲生機也被盡數抽離。
待得他睜眼,目光所及,盡是一片枯黃。
方圓五座山峯,漫山遍野都是蔫頭耷腦的草木,入目一片蕭瑟,恍若隆冬已至。
可他的神色倒沒什麼變化,只低頭緩緩攤開雙手,指尖在暮色中微微張合。
金丹凝成的一瞬,許多東西便自然而然地從心頭浮現了出來。
那是每一個金丹修士都曾體悟過的,對自身與天地關係的重新認識。
凡人以眼、耳、鼻、舌、身認知世界,所見所感,俱是表象。
恰似霧裏看花,水中望月。
而真人之境,便是勘破了這層虛妄,照見了天地與自身的“本來面目”。
這便是金丹修士之所以被尊稱爲“真人”的緣由。
先是肉身。
方纔那鋪天蓋地的靈氣,在灌入丹田的同時,也像一把鐵錘,將他渾身上下都重新錘鍊了一遍。
皮膚之下隱有光華流轉,血肉之中多了一層溫潤的玉質。
而那縷生機延綿之感告訴他:金丹修士,壽五百!
五百年是什麼概念?
凡人一世,不過六七十載,能活到百歲便已是人瑞。
而他此時年歲不過廿四,光是剩下的壽數,便足以歷盡世間枯榮四百餘載。
如此強大的肉身,亦是後續凝鍊地煞之氣的根基。
尋常金丹修士從築基破境之後,還需苦修多年,才能以血肉之軀,凝聚地煞。
而沈回在這一步上,早已走到了絕大多數金丹修士的前頭。
然後是靈氣。
丹田中那顆金丹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會吞吐出磅礴的靈力,比築基時渾厚了何止十倍。
更關鍵的是,他如今已能調用天地靈氣爲己所用,舉手投足間便有無窮威能,幾乎不會再有靈氣枯竭之虞。
沈迴心念微動,一層無形的靈光便自體內透出,薄如蟬翼,卻堅逾金鐵。
這便是金丹修士獨有的護體靈光。
即使尋常築基修士耗盡靈氣,全力攻伐,也只是徒勞無功,連這層光的邊都破不了。
再是神識。
他閉上眼,將神識向外鋪展。
一里,三里,五里。
足足鋪到了十里開外,比築基時翻了十倍有餘。
山腳下的村莊裏,一個農婦正蹲在竈前添柴。
竈膛裏的火光映在她臉上,連她額角那顆痣上長着兩根細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恍如親見。
而且這神識還能凝聚成威壓,沉沉地向外碾出去。
方纔他神識掠過山林時,一頭野豬被那威壓的餘波掃中,竟直接四蹄一軟趴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這般神識,日後凝鍊天罡時,便是最大的依仗。
最後一點,也是最玄妙的一點:他能感應到天機了。
那是一種十分模糊的感覺,像是頭頂懸了一張大網,每一根絲線都連着世間的因果與命數。
而他如今已能在一定程度上攪亂這張網,讓卜算之術對自己失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對抗天地法則。
這便是金丹。
一步邁過,天地便換了一副面孔。
沈回收斂心神,右手輕抬。
血光乍現,赤殃自他掌心倏地躍出。
劍身中那條困在琉璃中的血色溪流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變化,流轉得愈發妖異鮮烈。
他催動劍光,整個人便化作一道赤虹,倏地遁入天穹。
風在耳畔厲嘯,雲層被一穿而破。
他立在九天之上,俯瞰腳下的山河。
那五座被他抽盡菁英的山峯,從高空望去愈發觸目驚心。
滿山枯黃,如癩痢一般嵌在蒼翠的羣山之間。
沈回看了片刻,緩緩伸出手。
五指張開,朝天一召。
數道乙木青雷自天而降。
那雷光色呈青碧,形如老樹虯根,一落入羣山之中,便好似染缸墜地。
只聽得一陣沉悶的雷聲自山間滾滾而過,如巨人擂鼓。
雷光所過之處,枯黃的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抽出嫩芽,萎靡的野草一寸寸抬起了頭。
而山間積鬱的那些陰穢之氣、瘴癘之息,則在這雷光的一掃之下,如雪遇沸湯,蕩然無存。
雷鳴漸歇。
漫山遍野的枯黃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溎鄣木G,像是春天剛剛來過。
沈回收了劍光,身形自九天之上緩緩降下,落在棲鹿山頂那塊巨石旁。
抱雪師祖正騎在那枚九竅陰葫上,仰着頭,呆呆地望着方纔雷光落下的方向。
沈回走上前去,微微拱手:“師祖,弟子幸不辱命,已成功結丹。”
抱雪將目光從天邊收了回來,落在他身上。
她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慢慢道:“本座看到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真的只是結丹?”
沈回一怔,連忙打開面板瞧了一眼,確定上面寫的是:
【境界】:金丹(1/1000000)
才如實答道:“是金丹,有何不妥?”
抱雪搖了搖頭,說了聲:“沒事。”
隨後她身形一轉,倏地鑽回了九竅陰葫之中。
葫蘆失了支撐,直直朝地面墜去。
沈回伸手一撈,在葫蘆落地之前一把將其抓在手中。
第 104章 師徒相見
沈回在原地站了片刻,將葫蘆掛回腰間,又取下那隻搜魂葫蘆。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節在葫蘆壁上輕輕叩兩下,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隨後才以指爲筆,端端正正寫下二師姐靜明的生辰八字。
俄而。
一道淡影自葫蘆中逸出,在暮色中漸漸凝實,化作一個身量窈窕的女子輪廓。
她先四下望了望,目光掠過山野間的那一抹新綠,最後才落到沈回身上,定定地瞧着。
“師姐。”
沈回微微欠身,拱了拱手。
靜明卻不急着應話。
她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問道:
“這一年,可是遇到什麼事了?”
沈回搖頭,如實答道:“只是無意間入了一場長定。師父他老人家……”
靜明忽然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她口中卻利落地報出一串生辰八字,說完便看着沈回,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沈回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師姐果然有先見之明。”
隨後他斂去笑容,低聲說道:
“我之前說,要替你們重塑肉身,結果一直拖到了現在……”
靜明卻搖了搖頭:“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應對師父吧。”
沈回臉色頓時一僵,摸了摸鼻子。
靜明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廢話:“送我回葫蘆去吧。”
沈回只好從善如流。
他將靜明收回葫蘆,深吸一口氣,再次在葫蘆壁上寫下一串生辰八字。
青煙再起,濟塵老道落於地面。
起初他目光還有些渙散,花了些工夫纔將眼前的光景攏進眼中。
待他看清了周遭羣山,這纔將目光緩緩落在沈回身上,臉上浮出一絲笑意。
他抬起手,朝沈回隔空點了兩下:
“你小子,這一年都躲到哪兒去了?”
沈回也笑了。
他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然後才直起身來,正色道:
“弟子怕師父嫌弟子修爲不濟,便趕了一年的工。”
“哦?”
老道眉頭微挑:“那你可趕出什麼名堂來了?”
沈回面露慚色,語氣謙遜:“不過堪堪結丹,實在是難孚厚望。”
這話一出,濟塵老道的鬍子立刻便往上翹了翹。
他分明想板起臉來訓一句“裝腔作勢”,可嘴角的紋路到底沒壓住,笑了出來,邊笑邊搖頭:
“你這臭小子……”
他說着便伸出手來,想去戳沈回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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