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有医保你先上啊
捏開牙關,牙齦已開始發黑萎縮。
指甲縫裏全是黑泥,指尖泛起烏光,正是屍煞入體的徵兆。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個人的脖頸、掌心、眼底,都不曾放過。
有的只看一眼便略過,有的則會多停留片刻,捏開下巴看一看舌苔,或是翻開眼皮瞧一瞧瞳仁。
老里正跟在他身後,手上捧着一本薄薄的冊子,小心翼翼地跟着,大氣也不敢出。
一個年輕婦人跪在地上,抱着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男孩手臂上有一道湝的抓痕,傷口不大,但邊緣已開始泛青。
婦人哭着磕頭:“道長,您救救他,您救救他,他才七歲……”
沈回看了那婦人一眼。
瞳仁裏已有了黑筋的細絲,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手指一彈,一道火線飛出。
火線無聲無息地劃過,那孩子連同他母親的頭顱一起落了地。
鮮血噴濺,兩具屍體齊齊倒下。
哭喊聲驟然啞了。
他又連點數指,幾道赤紅的火線迸射而出,細如髮絲,快如電光,在人羣中穿梭如織。
每一道火線都精準地斬在一個染疾之人身上,有的正被家人攙扶着,有的還被緊緊抱在懷裏。
火線掠過,肢體分離,碎肉散落一地。
不過一息之間,所有被帶過來的染疾之人便盡數被切成了碎塊。
然後他屈指一彈,一蓬火焰落在那些碎屍上,熊熊燃燒起來。
血肉在烈火中扭曲翻卷,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混着皮肉燒焦的焦臭。
村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之後,哭喊聲纔像決了堤的水一樣噴湧而出。
一個婦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捶着地面嚎啕大哭:“我的兒啊——”
有幾個被捆押者的家人,原本站在人羣前面,此刻已經軟了腿。
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有的抱頭痛哭,有的呆呆地望着那片灰燼,有的攥着鋤頭想衝上來拼命,卻被旁邊的人死死抱住。
那老里正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道長……道長你這是爲何啊!”
老里正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那攤灰燼,手指抖得厲害:
“他們都是好人家的兒女,好好的活人,你怎麼……你怎麼能……”
有幾個膽大的後生,原本攥着拳頭想要上前,被身邊的長輩死死拽住,低聲喝道:
“你不要命了!”
更多的人選擇了逃離。
一個村婦連滾帶爬地往後跑,跑了兩步摔了一跤,爬起來連鞋都顧不上撿,赤着腳繼續跑。
還有幾個孩子被嚇傻了,站在原地哇哇大哭,被衝過來的大人一把抱起,捂住眼睛就跑。
不過盞茶工夫,村口的人便散了大半。
留下的都是被咬傷者的至親,癱坐在地。
有的在哭,有的在罵,有的已經哭得沒了力氣,只是呆呆地坐着,兩眼空洞地望着那攤灰燼。
沈回沒有理會這紛紛亂象。
他伸出手,五指微張,地上那些燃燒的火焰便像有了靈性一般紛紛飛起。
一道道火流從四面八方向他掌心匯聚,越聚越小,越聚越亮,最後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珠滴溜溜地轉。
他將火珠往空中一拋,火珠炸開,化作一束束細小的火鬼,如流螢般四散飛開,散入每一個人的體內。
火鬼入體無聲無息,肌膚上連一絲痕跡都看不出來。
可所有人都看見火光鑽進了自己的身體。
哭喊聲戛然而止,有人驚恐地低頭查看自己的胸口,有人拼命拍打自己的身體,有人揪着頭髮尖叫着“我不要死”。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沈迴轉身看向老里正。
對方此刻面如土色,手裏的冊子早已不知丟到了哪裏,嘴脣不停哆嗦着。
“此乃行屍。”
沈回指了指那些被燒成灰燼的人。
“爲疫氣所生,其形已非人,膚潰骨露,口涎腥涎,見生者則撲。方纔那些人,屍毒已入骨髓,神仙難救。留着他們,死的便是你們。”
說罷,也不等老里正回應,轉身便走。
陸歡在原地愣了一息,隨即看了看老里正,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驚恐未消的村民,猶豫着開口:
“你們要小心。上一個村子裏的人都死完了。只剩一條狗了。”
說完,也不管腥耸鞘颤N反應,小跑着追上了沈回。
“剛剛那些火……有什麼用?”她仰着頭問。
沈回目視前方,語氣平淡:“若是有人日後沾染屍煞,火鬼便會破體而出,將其燒死。”
陸歡想了想,又問:“那要是不沾染呢?”
沈回道:“可以摒除外邪。”
陸歡“哦”了一聲,隨即又問:“摒除外邪是什麼意思?”
沈回想了想,最後還是解釋道:“這些人與染疾之人同住一村多日,身上多少沾了些屍煞餘氣。火鬼能將那些餘氣煉化乾淨,保他們一命。”
陸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第 21章 瘟皇宗
兩人沿着官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道旁轉過一個人來。
那人穿着玄黃道袍,正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衣袍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光頭男子,走路的姿勢頗爲怪異。
就像是腳底下踩了棉花,搖搖晃晃,一步三晃,卻始終與前面那人保持着三尺的距離,不多不少,亦步亦趨。
穿玄黃道袍的人生得虎背熊腰,一張方臉上滿是橫肉,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髯,看上去約莫四十出頭的模樣。
他看見沈回的一瞬間,腳步微頓,目光先在沈回的白髮上掃了一圈,隨即落在那一身玄黃道袍上,眉毛微微一挑。
“在下養毒執事,龐洪。閣下瞧着面生,不知是?”
沈回面色如常,也停下腳步,不緊不慢地還了一禮,語氣淡然:
“巡瘟司,周允之。”
龐洪聞言,目光微微一鬆,臉上的笑意便自然了幾分。
他看了一眼沈回身後,目光先是落在陸歡身上,隨即又掃了一眼那條黃狗,最後又回到陸歡臉上,眼中露出幾分好奇。
“原來是周執事。”
龐洪笑道,目光在陸歡身上轉了一圈,“不知此行可還順利?”
沈回搖了搖頭,淡淡道:
“遇到了點麻煩。有個不知從哪裏鑽出來的道人,手段不弱,將一個村子的人都焚了,壞了一處佈置。”
龐洪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了起來:“周兄不必着惱。一個村子罷了,算得了什麼?再過一段時日,這西南四州還不是我瘟皇宗的天下。到那時候,別說一個村子,便是一縣一郡,也不過是我等的資糧罷了。”
沈回點了點頭,岔開話頭:“龐道友此行所爲何事,要去往何處?”
龐洪嘆了口氣,道:“有一隻跂踵在永昌郡內散播屍疫,不知怎的掙脫了瘟神蠱的控制,失了蹤跡。”
他說着,朝身後那光頭男子偏了偏頭。
“我此行便是帶着疫奴前去查看情況,若能尋回便尋回,尋不回也好向上面交差。”
沈回順着他動作看去,那光頭男子依舊面無表情地站着,雙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泥偶。
他收回目光,道:“可需周某幫忙?”
龐洪聞言,眼前頓時一亮:“這……方便麼?周兄此行不是另有公幹?”
沈回擺了擺手:“沒什麼不方便的。此番出來,公事已了,倒是有件意外的收穫。”
他拍了拍腰間那隻紅皮葫蘆,“得了一件宗門遺寶,正準備回去覆命。”
龐洪的目光順着他動作落在那隻紅皮葫蘆上,神情微微一凝:“哦?這是……”
“搜魂葫蘆。”
沈回的語氣平淡,“具體是哪位前輩的遺物,我也不甚清楚。不過看制式,應當是當年從渡魂觀流落出去的,如今物歸原主,倒也省得我再跑一趟別的差事。”
龐洪的目光在葫蘆上停留了好幾息,眼中掠過一絲豔羨,隨即收回目光,笑道:
“周兄好叩馈4朔厝ヤ瘟_谷,少不得要記上一功了。”
沈回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
他偏頭看了一眼龐洪,語氣隨意地問道:“龐道友,若那跂踵終究找不回來,你又當如何?”
龐洪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身後那光頭男子的腦袋。
那疫奴的腦袋被拍得微微一歪,隨即又正了回去,依舊面無表情,雙眼空洞。
“周兄放心。”
龐洪收回手,語氣輕快:“我此行既帶上了疫奴,自然是有備無患。若當真找不到那跂踵,也總得有人替它散佈屍疫不是?總不能空着手回去,叫上面說我龐洪辦事不力。”
他說着,又拍了拍疫奴的肩膀,那疫奴搖晃了兩下,便又穩住了。
沈回點了點頭,目光從疫奴身上收回來,面上不動聲色:
“既如此,那你我二人同行,路上遇事也好有些照應。若真是撞上了那個野道人,我們合力將他拿下,回去交差請賞,也是一樁功勞。”
龐洪聞言,腳步微微一頓,側過臉來看向沈回,眼中多了幾分熱切:
“周兄這話倒是不錯。”
他頓了頓,又問道,“你方纔說那人燒了一個村子,手段不弱。周兄既然知道那人的模樣和手段,可是已經與他交過手了?”
沈回腳步不停,語氣平淡:“交過手了。那人修爲不算高,不過堪堪築基,但一手火法確實不弱。我追了他一陣,終究叫他跑了。”
“火法?”
龐洪微微皺眉,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髯,若有所思,“周兄可看清了他的路數?”
沈回搖了搖頭:“未曾看清。只知他一身野路子的火法,不像宗門正統的傳承。或許是哪個小門小派出來的人物,誤打誤撞破了咱們的佈置。”
龐洪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兩人便這麼一前一後地走着。
又走了一陣,龐洪再次開口:“周兄在巡瘟司當差多久了?我怎麼瞧着你這張臉,竟是一點印象也無。”
沈回面上不見絲毫波瀾,淡淡道:
“我常年在外奔走,回湮羅谷的時候不多。龐道友沒見過我,實屬常事。”
龐洪“哦”了一聲,目光在沈回的白髮上又掃了一圈,笑道:
“也是。巡瘟司的人天南海北地跑,確實不比我們養毒司的,常年窩在谷裏。不過話說回來……”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未減,眼神卻冷了下來:“周兄,你一個巡瘟司的執事,修的是一身瘟術毒功,平日裏最怕的就是火,憑什麼去追一個精通火法的人?”
第 22章 蠱蟲
沈回聞言,輕笑一聲,腳步不停:“龐道友,這便是你有所不知了。”
他偏過頭看了龐洪一眼,聲音不緊不慢:“我巡瘟司的人,雖以瘟術毒功立身,卻也不是隻會這些。說到底,一手劍術,也是不弱的。”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柄黑鞘長劍已握在掌中。
下一瞬,拔劍出鞘。
一道雪亮的劍光撕開了暮色,映得人遍體生寒。
只聽“嗤”的一聲悶響。
劍芒斬在泥土路上,塵土飛揚,碎石四濺。
上一篇:遮天:沟通古今,开局拜入兽奶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