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快乐不老松
“一頭豬,在鎮上,就算是最瘦的,也得幾百個劣質銅錢,一頭羊,價錢也差不離,至於牛……那是有錢人家纔敢想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一下下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咱們村,一共三十三戶人家,就算咱們只買一頭豬一頭羊,這筆錢平攤下來,你們自己算算,每家要出多少?”
人羣裏起了騷動,有腦子快的人已經掰着指頭算了出來,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那數字,對他們來說,是天價!
是把他們賣了都湊不出來的錢!
“我家沒錢!”
“把我家鍋砸了賣鐵也湊不出這麼多啊!”
“王二!你不是說不用花錢嗎!你這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剛剛還把他當成英雄的村民,此刻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指責和憤怒。
王二的臉,從紅到白,又從白到綠,精彩得像開了染坊。
就在這時,人羣后方,一個弱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要不……要不,咱們還是把蘇神……請回來吧?”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王二的腦子裏炸開。
不行!
絕對不行!
要是真把那姓蘇的請回來,他王二以後在村裏還活的下去?
“夠了!”
王二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像是下了血本。
“這筆錢,我王二,一個人出三成!剩下的,咱們再想辦法!”
這話一出,村民的指責聲總算是小了下去。
老村長看着這一場鬧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擺了擺手,轉身向自己家走去,佝僂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長。
“準備吧。”
“我這張老臉,是沒法去請蘇神了……”
……
山谷底下,破碎的神像裏。
蘇塵的意識正沉靜如水,盤算着自己那點可憐的家底。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不遠處突然傳來一個清脆,帶着幾分怯生生的童音。
“姐姐,這個花花是草藥嘛?”
第7章 墜崖的採藥女,救還是不救?
碎石堆裏,蘇塵的神魂猛地一跳。
有人?
這荒涼僻靜的深谷,居然能有人氣飄過來。
蘇塵念頭直直往上方半山腰探去。
那是一道極陡的黃土斜坡。
斜坡上站着個小不點,約莫四五歲年紀。
頭上扎着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身上套着一件寬大破舊的麻布褂子。
臉蛋兒被山風吹得泛起兩團皴紅,正蹲在一塊突出的岩石旁,小手激動地指着懸崖最邊沿的一簇淡紫色小花。
“姐!大花花!那邊的花花好大!”
不遠處的灌木叢後頭,一個身量纖細的少女正弓着腰,手裏捏着一把磨禿了嘴的小藥鋤。
少女看着十八歲上下,身板單薄得讓人心驚,麻布衣衫空蕩蕩地掛在肩頭上。
可那張被日光曬出滬溕哪槺P生得極清秀,鼻樑挺翹,額角掛着一層細密的汗珠子。
她將一株蔫了吧唧的灰根草從土裏刨出來,手指頭上全是泥垢。
“小禾,站着別動,別往邊上湊。”
少女直起腰,拿滿袖口擦了把汗,氣喘吁吁地將雜草丟進身後的揹簍。
順着妹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呼吸登時滯住了。
“那是……紫玉參花?”
少女眼睛亮了起來,原本蠟黃乾瘦的臉蛋上泛起一抹少見的血色。
紫玉參,紮根在懸崖峭壁的硬石縫裏,年份只要夠上兩三年,根莖就能在鎮上的生藥鋪子換到四五十個劣質銅錢!
四十個銅錢啊。
能換半鬥糙米,還能買一小包粗鹽,甚至能給小禾扯兩尺紅頭繩。
“小禾,乖乖坐在石頭後面,手抓緊草根,千萬別過來,聽見沒?”
少女的聲音抖了一下,急忙把藥鋤塞回腰間。
“聽見了……姐,你慢點!”
小女孩乖巧地縮回身子,兩隻小手死死抱住旁邊一截枯樹樁,小腦袋探出來,滿臉擔憂。
少女吞了口唾沫,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崖邊挪。
腳底下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滾,落進黑洞洞的深谷,半天聽不見響動。
那朵紫玉參花,就孤零零開在懸崖延伸出去的一塊凸石縫隙裏,距離平地足有半人多遠。
少女趴伏在冰涼的岩石上,胸口被堅硬的石棱硌得生疼,探出大半個身子,右手死命往前夠。
指尖繃得發直。
差一點。
就差那麼兩寸!
山風突然猛了一陣,吹得她耳邊全是尖嘯,單薄的身子晃了晃,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抽搐。
“姐!夠不着就算啦!”
小女孩在後頭急得帶着哭腔喊。
少女咬破了下嘴脣,血腥味在嘴裏散開。
算了?
明天全家就得喝西北風,小禾昨晚餓得直啃樹皮,怎麼能算?
她咬着牙縮回身子,一把解開肩上的揹簍帶子,將沉重的揹簍甩在一旁。
“再試一次……就差一點了。”
她自言自語,雙手摳進岩石縫隙,整個人像一隻壁虎,一點一點向前蹭。
衣服下襬被尖石劃拉開一道長口子,皮肉刺痛,她連哼都沒哼一聲。
這一次,她屏住呼吸,五指拼命一抓!
指尖碰到了冰涼的花莖!
握住了!
根鬚帶着一團溼泥,被她生生從石縫裏拔了出來。
“抓到了!小禾,我抓……”
“咔嚓!”
少女臉上剛綻開笑意,話還沒說完,岩石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裂響!
整塊凸石轟然碎裂!
少女的身子猛地一空,失重感瞬間將她吞沒。
“姐!”
後方傳來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
少女身體急速下墜,耳邊是狂暴的風聲。
看着上方懸崖邊緣那張哭花了的小臉,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了一句。
“小禾!別過來!退後!”
下一刻,她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着眼角被風颳散。
完了。
十幾丈高的崖底,全是亂石。
掉下去,就是一灘肉泥。
小禾一個人在山上怎麼下得去?
村裏的爺爺還沒報答呢。
還有隔壁借過他們家半碗糙面的獵人叔叔,這輩子是還不上了……
“再見了……小禾……”
少女腦子一片空白,只能等死。
谷底深處。
蘇塵的神魂猛烈顫動。
“操!”
這姑娘要是砸在地上,哪怕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來。
救,還是不救?
面板上的數字刺得他神魂發痛。
【香火值:67點】
用一點,少一點。
用在這個素不相識的採藥女身上,圖什麼?
可神念裏,那墜落的身影越來越近,少女眼角那滴被風吹落的眼淚,幾乎要砸在他殘破的泥塑臉上。
“媽的,老子好歹是個正神!”
蘇塵咬牙切齒。
“系統!催動微風術!”
【系統提示:消耗10點香火值,微風術已催動!】
【香火值:67 → 57】
一股無形的氣流在谷底憑空打了個旋兒,自下而上迎了上去。
然而,少女墜落的速度太快,重力勢能重若千鈞。
微風術形成的氣墊只支撐了半秒,便發出一聲沉悶的氣流爆響,直接被砸散!
少女下墜的勢頭僅僅緩了一緩,距離佈滿尖銳亂石的地面,只剩不到三丈!
這高度掉下來,一樣得死!
“不行!威力不夠!”
蘇塵的神魂幾乎要被逼出神像。
再加?
這一加,又是大半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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