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快乐不老松
“現在,報應來了,刀架在自個兒娃的脖子上了,知道哭了?晚了!”
“哇!”
趙老三婆娘再也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泥水坑裏,仰天嚎啕大哭。
“我瞎了眼啊!我當初真是豬油蒙了心啊!”
“好好的正經神仙不供,非要聽王二這個天殺的鬼話!蘇神老爺,是我不對,我給您磕頭,求您回來救救我家的娃吧!”
旁邊幾個有孩子的婦人也跟着跪在泥地裏,朝着斷魂崖的方向哭喊磕頭。
“蘇神老爺,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不該砸您的廟啊!”
連王四和趙老三兩個大老爺們,這會兒也扔了手裏的傢伙,跪在地上,拿拳頭狠狠砸着自己的腦門。
哭嚎聲震天響,連後頭那些沒孩子的村民,一個個也低下了頭,臉色發白。
王二站在場子中間,聽着這滿村的哭喊,臉上的肌肉擰成一團。
“都特麼的給我閉嘴!”
第41章 拿半罐糙米,換鄰居娃的命
“哭個屁!”
王二舉起柴刀,在槐樹幹上狠狠剁了一口。
哭聲戛然而止,只剩幾個婦人壓着嗓子抽氣。
王二吐掉血沫子,三角眼掃過後頭那二十多戶沒娃娃的人家。
“柱子,劉老六,陳老四!你們六個身強力壯的,站出來!”
柱子愣了一下,跟劉老六對視一眼,慢吞吞往前挪了兩步。
“二哥,叫俺們幹甚?”
“從今兒個起,咱們七個就是村裏的巡村隊!”
王二拿刀背拍了拍手心,指着村口那排破木柵欄。
“黑石村李大哥的話都聽見了,誰敢帶着娃往外跑,那就是害咱們全村百十口人沒命!”
“你們幾個拿上傢伙,把村口和後山道給我盯死了,見着有人往外溜,直接打斷腿拖回來!”
劉老六嚥了口唾沫,彎腰撿起地上的木鍬,握在手裏。
“成!聽二哥的,誰敢跑俺就拍死誰!”
有了這六個壯漢站在身後,王二原本打晃的腰桿又挺了起來。
他往前跨出一步,目光越過老村長,釘在趙老三捂着流血胳膊的臉上。
“剛纔說抓鬮,我琢磨着太麻煩,也太慢!”
王二咧開腫脹的嘴角,拿柴刀指了指村尾的方向。
“咱們村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大夥兒出錢出力。”
“要交人,那也得挑對村裏最拖後腿的人家先出!”
“村尾李寡婦家,男人早死絕了,前兩天湊錢買豬,她家連半個銅板都沒掏出來,白蹭全村的雨水!她家那個八歲的野種,正好頂一個男娃!”
趙老三婆娘猛地抬起頭,呼吸粗重了幾分。
王四也停下了砸腦門的動作,愣愣地看着王二。
“至於這第二個嘛……”
“趙老三,剛纔就數你和你婆娘跳得最高,罵老子罵得最兇!”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這第二個名額,就由你們老趙家出了!”
“甚麼?!”
趙老三從泥坑裏蹦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王二!我家就這麼一根獨苗!而且剛纔要的是一男一女,李寡婦家是小子,我家也是小子,怎麼算也算不到我家頭上!”
“沒有女娃,那就拿兩個男娃去黑石村換!”
王二往地上啐了一口,衝柱子幾個揮了揮手。
“明兒個一早我就帶人上門拿人,你們自個兒在家洗乾淨等着!”
說完,王二轉過身,在柱子六人的簇擁下,大步往神廟方向走去。
老村長看着散去的人羣,閉上眼,半天沒動彈。
……
三更天,王二家的院門被人輕輕叩響。
三長兩短。
王二披着褂子從炕上爬起來,拎着柴刀走到門後。
“誰?”
“二哥,是我,老三……”
門外頭的聲音壓得極低。
王二拉開木栓,門縫裏擠進來一個黑影。
趙老三反手把院門關死,噗通跪在王二腳邊。
從懷裏掏出一個豁了口的瓦罐,又把背上揹着的一把三股鋼叉解下來,雙手捧到王二跟前。
“二哥,白日裏是我豬油蒙了心,衝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饒過我家小寶一回!”
王二低頭往瓦罐裏瞄了一眼。
裏頭是半罐子糙米,上頭還放着三個生鏽的銅板。
再看那把鋼叉,叉頭磨得雪亮,是趙家祖傳打野豬的好鐵器。
王二眼珠子轉了轉,伸手把瓦罐和鋼叉接過來,隨手擱在窗臺上。
“老三,不是二哥不幫你,黑山君老爺點名要兩個娃,放了你家小寶,拿誰頂缸?”
趙老三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半步,湊到王二褲腿邊,咬着牙開口。
“村西頭老孫頭家!那個打鐵的老梆子!”
“他兒子兒媳婦前年就死絕了,家裏就剩他一個老不死的,帶着個八歲的孫女丫丫!”
“他耳朵又背,腿腳又不利索,在村裏頭比李寡婦還沒用!最重要是,他家那是女娃,正好跟李寡婦家的小子湊成一對童男童女,合了黑山君老爺的規矩!”
王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俯下身,拍了拍趙老三的臉皮。
“行啊老三,看不出來,你小子心眼子比我還毒。”
“滾回去睡覺吧,明兒個一早,我帶人去老孫頭家。”
趙老三如蒙大赦,連磕了三個響頭,拉開院門一溜煙沒了影。
王二轉身把東西鎖進屋裏,拎着柴刀又出了門,直奔隔壁王四家。
這麼好的發財路子,不多敲兩家,都對不起自個兒挨的那頓揍。
……
就在王二敲響王四家院門的時候。
村西頭,一間塌了半邊屋頂的破鐵匠鋪後窗,被人從裏頭推開。
老鐵匠託着一個瘦小的女娃,遞給窗外站着的同族侄子孫二。
“二小子,丫丫就交給你了……”
“帶着她順着後山砍柴的道走,千萬別回頭,去鎮上找個大戶人家賣了當丫鬟,也比留在村裏喂妖怪強!”
孫二背上八歲的丫丫,拿粗布帶子在胸前勒緊,抓起一把柴刀,貓着腰鑽進了後山的黑林子裏。
今晚的林子格外黑,連蟲鳴聲都聽不見。
孫二深一腳溡荒_地踩着枯葉,剛走出荒灘村地界不到兩裏地。
呼!
林子深處颳起一陣陰風,樹葉嘩啦啦亂響。
“叔,我冷……”
背上的丫丫打了個哆嗦,把腦袋埋進孫二脖子裏。
孫二腳步一頓,抬頭往山道前頭看去。
兩團慘白色的影子,正貼着地皮往這邊飄。
沒有腳,眼眶裏頭是兩個黑窟窿,嘴巴一直裂到耳根子。
是遊魂!
兩隻遊魂身上冒着黑氣,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撲到了孫二面門前!
“鬼啊!”
孫二魂飛魄散,舉起柴刀胡亂劈砍。
刀鋒直接從白影肚子裏穿了過去,連根毛都沒碰到。
一隻遊魂張開大嘴,一口咬在孫二的左肩膀上。
孫二慘叫一聲,哪還敢往鎮上跑,揹着嚇暈過去的丫丫,連滾帶爬地掉頭往荒灘村狂奔。
兩隻遊魂聞着活人的血腥味,在後頭緊追不捨。
眼瞅着就要追上村口柵欄。
村子正中間的破廟裏頭,供桌上那坨黑泥疙瘩突然抖動了一下。
一縷綠油油的妖氣從黑泥裏冒出來,順着夜風飄向村口。
追到柵欄外的兩隻遊魂撞上這股綠氣,像是碰着了烙鐵,發出一聲尖嘯,扭頭縮回了黑林子裏。
孫二一頭栽倒在村口老槐樹下,左肩一片烏黑,嘴裏頭直吐白沫。
“有鬼……外頭全是鬼!出不去了!”
守夜的柱子和劉老六舉着火把跑過來,看着孫二肩膀上那排發黑的牙印,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
……
次日一早,天上掛着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孫二半夜逃跑撞鬼的事,早就傳遍了整個荒灘村。
再沒人敢提半句往鎮上逃的話。
外頭是喫人的惡鬼,只有村裏頭黑山君老爺的泥像能保命!
村尾傳來了木門被砸碎的巨響。
“把我兒還給我!王二,你不得好死!”
李寡婦披頭散髮地從院子裏撲出來,死死拽着王二的褲腿。
柱子和劉老六一人架着八歲的小石頭,往村口拖。
“滾開!”
王二一腳踹在李寡婦的腦門上。
李寡婦慘叫一聲,額頭撞在院牆的石頭上,眼白一翻,沒了動靜。
另一頭,陳老四兩個漢子也從村西頭把老鐵匠的孫女丫丫搶了出來。
老鐵匠拎着打鐵錘追在後頭,剛跑出兩步,被王二迎面一木棍砸在膝蓋骨上。
咔嚓!
老鐵匠撲倒在地,抱着折斷的右腿在黃土路上打滾嚎哭。
“造孽啊!你們這幫畜生,不得好死啊!”
一男一女兩個八歲的娃娃,被麻繩捆着手腳,直接扔進了神廟旁邊的柴房裏,門外落了大鐵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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