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快乐不老松
“推車的是個黑大個,跟在他旁邊的那個小娘們,才叫絕色!”
“雖說穿着一身破麻布,那臉蛋嫩得能掐出水來!”
“我打聽過了,西山嶺那邊前兩天剛下過一場大雨,村裏頭存了不少乾淨水!”
大廳裏七八個漢子呼吸全粗了。
幾個漢子站起身,順手抄起靠在木柱上的鬼頭刀。
王天霸從虎皮交椅上站起來,獨眼裏頭全是紅血絲。
“有糧,有水,有銀子,還有水靈的小娘們?”
“小的們,抄傢伙!”
“趁着天還沒黑透,隨老子下山,把那個村子連鍋端了!”
“好嘞!”
“下山喫肉!搶娘們!”
光頭漢子抓起一把生鏽的鐵叉,帶頭就往敞廳外頭衝。
角落的火盆旁一直坐着個穿青布長衫的男人,聽到動靜抬起眼皮,陰翳的視線掃過大廳裏亂糟糟的腥恕�
“慢着。”
王天霸握着鬼頭刀,扭頭看向火盆旁。
“白書生,你又有啥話說?”
白書生把幹樹枝扔進火盆裏,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下襬的灰塵。
“大當家的,西山嶺那邊,可不是什麼善地。”
“你忘了,那片地界供着一尊黑山君老爺?”
光頭漢子撓了撓光禿禿的腦門。
“黑山君?就是前兩年把咱們隔壁山頭那夥同行全吞了的黑熊精?”
白書生走到王天霸跟前,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
“大當家的如今是煉精期中品的修爲,放在這十里八鄉,自然是一號人物。”
“可那頭黑熊妖,早在三年前就跨進了化形期下品。”
“真要是撞上它老人家的地盤,別說喫肉搶娘們,咱們寨子裏這十幾號兄弟,不夠它塞牙縫的。”
王天霸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原本邁出去的右腳收了回來。
旁邊的二狗縮了縮脖子,手裏的刀往身後藏了藏。
刀疤臉急了,上前一步,伸長脖子爭辯。
“軍師,話不是這麼說的!”
“我早打聽清楚了,黑山君老爺庇護的是黑石村!”
“西山嶺腳下有好幾個村子呢,什麼荒灘村和石窪村,全窩在那塊兒!”
“今天那兩個鄉巴佬,看着可不像黑石村的人,指不定是從旁邊那些沒靠山的破村子裏出來的!”
光頭漢子一拍大腿。
“對啊!黑石村那幫人橫得很,哪會像刀疤說的那麼老實?”
“肯定不是黑石村的!大當家的,幹吧!”
王天霸握着刀柄的手緊了緊,轉頭看向白書生。
這幾年山寨能立住腳,全靠這肚子壞水的書生出謩澆撸脦状窝F突襲和武館尋仇,都是聽他的才躲過去。
白書生眯起眼睛,在原地走了兩步。
“不一定,這倆字可是要死人的。”
“黑山君胃口大,誰知道它最近有沒有把周邊的村子也收攏過去?”
“萬一咱們衝進去的那一家,剛好剛給黑山君上了供,咱們這不是自尋死路?”
王天霸一屁股坐回虎皮交椅上,把鬼頭刀往桌上一拍。
“他孃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咋辦?眼睜睜看着肥肉飛了?”
白書生轉身,指了指蹲在門檻邊啃手指頭的傻大個。
“鐵牛。”
鐵牛站起身,拍了拍肚皮。
“軍師,俺在呢!”
白書生走到鐵牛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一早,你換身破爛衣裳,裝成逃荒要飯的流民,去西山嶺那幾個村子轉一圈。”
“看看今天買糧的那一男一女到底是哪個村的,再打聽打聽,那個村子有沒有供奉黑山君。”
王天霸眼睛一亮,重重一拍扶手。
“這個主意好!”
“鐵牛這小子看着憨頭憨腦的,沒人會防備他!”
“鐵牛,聽見軍師的話沒?明天一早就給老子滾下山,把底細摸清楚!”
“要是辦成了,回來老子賞你一整條豬腿!”
鐵牛一聽有豬腿,眼珠子都直了,用力吸溜了一下口水。
“大當家的放心!俺明天一早就去!”
“誰家有白麪,誰家有小娘們,俺全給看個明明白白!”
白書生退回火盆旁,重新坐下。
“大當家的,就多等這一宿。”
“只要明天鐵牛回來,確認那村子沒黑山君罩着,咱們就可以出手了。”
王天霸哈哈大笑,抓起桌上的半截糠窩頭塞進嘴裏。
“成!就聽你白書生的!讓那幫泥腿子多活一宿!”
……
日頭落盡,西山嶺被夜色徽郑竽ケP旁邊的空地上燃起了三堆大火,火堆上架着三口大鐵鍋。
鍋裏的水咕嘟咕嘟翻滾,白花花的麪疙瘩混着翠綠的野菜葉,在濃稠的湯水裏上下翻騰。
旁邊的木桌子上,擺着兩個大瓦盆,裏頭是蒸得粒粒分明的糙米飯。
全村九十多口人,手裏全端着粗瓷碗或破瓦罐,圍坐在火堆四周。
老村長姜山坐在磨盤邊上,手裏拿着大木勺,親自站在第一口鍋前頭。
“別擠,都有份!排好隊!”
“鐵柱,你今天翻了半天荒地,多盛一勺稠的!”
姜山舀起滿滿一大勺麪疙瘩湯,倒進姜鐵柱的瓦罐裏,又抓了一個摻了白麪的雜糧餅子塞過去。
姜鐵柱雙手捧着滾燙的瓦罐,湊到鼻子底下使勁聞了一口。
“香!真他孃的香!”
“我都記不清多少年沒聞過白麪的味兒了!”
他退到火堆邊,蹲下身,也顧不上燙,張嘴就吸溜了一大口。
滾燙的麪湯順着食道滑進肚子裏,額頭上頓時冒出一層細汗。
第二口鍋前,趙烈把自家婆娘扶到一塊鋪了乾草的石頭上坐好,端着一碗熬得最爛糊的白麪湯遞過去。
“趁熱喝,裏頭我還切了點昨天剩下的野雞肉沫子。”
趙烈婆娘接過碗,用木勺舀了一口送進嘴裏,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當家的,這日子……跟做夢一樣。”
“前兩天我還尋思着,自個兒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
趙烈在她旁邊蹲下,拿塊破布擦着獵刀。
“別說那喪氣話!有神仙老爺保佑咱們村,往後頓頓都能喝上熱乎湯!”
狗蛋端着個比他臉還大的破碗,蹲在姜梨和小禾旁邊,把頭埋進碗裏,喫得呼嚕呼嚕響,鼻尖上全沾着白麪糊糊。
小禾小口小口地咬着白麪餅子,喫完一口,把剩下的半個餅子往姜梨嘴邊遞。
“姐,你喫,可甜了!”
姜梨笑着搖搖頭,摸了摸小禾的羊角辮。
“姐碗裏還有呢,小禾自個兒喫,喫飽了長高高。”
劉二麻子蹲在田埂邊的石頭上,三兩口把碗裏的糙米飯扒拉進嘴裏,噎得直伸脖子,又灌了一大口麪湯。
抹了把嘴,衝着對面的姜大牛和栓子嚷嚷。
“大牛,栓子,你們倆下午去砍柴,沒碰見外村的人吧?”
栓子正往嘴裏塞餅子,聽見這話,把餅子嚥下去,剛要張嘴。
“碰見了!”
“碰見荒灘村的趙老三和王四了!那倆傻子還跟俺們顯擺……”
姜大牛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栓子一下。
栓子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嘿嘿笑了兩聲。
“顯擺他們村要去請黑山君老爺呢,看着那叫一個得意,其實他們村的地都旱得裂大口子了!”
火堆旁的漢子們聽見這話,籼么笮Α�
姜鐵柱把碗底最後一點湯舔乾淨,往地上啐了一口。
“請黑山君?那是請神嗎?那是請了個喫人的祖宗回去!”
歡笑聲和說話聲在村口空地上飄蕩。
角落的一塊平石上,坐着姜鐵柱的婆娘李氏。
李氏懷着八個多月的身孕,高高隆起的肚子頂着破舊的粗布衣裳。
前幾個月村裏鬧大旱,家裏連草根都快斷了,她跟着餓得皮包骨頭,兩隻手腕細得跟麻稈一樣,臉色常年泛着青黃。
這會兒她剛喝了半碗熱麪湯,原本緊鎖的眉頭舒展開,正拿手輕輕順着肚子。
旁邊幾個婦人湊在一起說笑。
李氏聽着,嘴角剛彎起一點弧度。
突然她臉上的笑意散去,端在手裏的粗瓷碗傾斜。
啪嗒!
粗瓷碗掉在泥地上,摔成四五瓣。
旁邊的狗蛋娘嚇了一跳,扭頭看去。
“鐵柱家的,你咋了?碗咋掉了?”
李氏沒吭聲,整個人從石頭上滑了下來,癱坐在地上。
高高隆起的肚皮劇烈地抽動了一下,溫熱的血水順着褲管流出來,很快把身下的黃泥地浸溼了一大片。
“疼,肚,肚子!”
“啊,當家的,我肚子疼,要生了!”
村口原本熱鬧的說笑聲瞬間停了下來。
正在喝湯的姜鐵柱手裏的瓦罐直接掉在地上,瘋了一樣推開人羣。
“孩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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