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云脚
餓死鬼們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入,排着隊撞向封印,每撞死一個,符文便暗淡一分。
寧辰額角見汗,四劍雖利,卻壓不住魔氣從地脈深處翻湧而出,那黑氣如墨汁倒灌,將四劍雷光一寸寸逼退。
真武大帝緩緩點頭,目光從水鏡上移開,轉向階下盤踞的靈龜與神蛇兩位神將。
“此子行事,倒有幾分章法!”
真武大帝開口道,聲音平緩無波。
“行事不急不忙,進退有度,確實不負師尊青眼,本尊原以爲他還需些時日,才能查清干係,沒想到竟能如此迅捷!”
神蛇盤桓於玄玉階下,口吐人言。
“老爺,寧辰四劍雖利,卻已是強弩之末,那六天魔王魔氣逐漸解封,他法力消耗極快,老爺再不出手,這寧辰怕是要撐不住了。”
真武大帝微微一笑,站起身來,青鋒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
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方纔那萬年玄冰般的沉凝瞬間炸開,化爲滔天威壓。
“既然寧辰已經做到這一步!”
真武大帝一步踏出玄玉座,腳下雲氣自生,金紋道袍獵獵翻飛。
“本尊也就不必再等了。”
他來到殿外,怒睜雙目喝道。
“三軍聽令!”
他這一聲並不如何響亮,卻穿透北天門重重宮闕,直達每一座玄兵營帳。
剎那間,北天門內萬馬奔騰,甲冑碰撞聲如暴雨傾盆。
玄甲天兵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列成方陣。
方陣之上,龜蛇二將虛影盤旋交錯,龜甲紋路與蛇鱗光芒,交織成巨大真武神徽。
“下界蕩平妖魔,一平妖氛!”
真武大帝抬手一指,益州城北。
刑毂R聲喝道。
“謹遵天尊法旨!”
那喝聲匯聚成一道洪流,從北天門直貫而下,震得雲海翻湧星河搖曳。
真武大帝親率大軍,駕雲而下。
一路之上,罡風退避,濁氣讓路,殺氣騰騰!
天庭北面門戶大開,殺伐之氣如瀑布倒懸,直衝人間。
益州城北魔淵裂縫。
寧辰正以四劍定住裂縫,一面催動羅漢法身金光鎮壓魔氣,一面以日月珠清輝護住自身。
他心中暗暗叫苦,我就怕你看不到,都殺到地面上了,真武大帝,你怎麼還不出手?
正在此時,天穹驟然裂開。
金光如柱,穿透層層陰雲,將整座益州城照得一片通明。
高空之上,玄甲天兵列成陣勢,密密麻麻如滿天星斗。
龜蛇二將虛影盤踞陣前,龜甲爲盾,蛇身爲索,將魔淵出口團團圍住。
大陣神威展現。
金光所過之處,魔氣如雪遇沸水,滋滋消散。
餓死鬼們被金光一照,慘嚎着化爲飛灰。
六天魔王齊齊怒吼,六具巨大魔軀在封印下瘋狂掙扎,震得地動山搖。
見到真武出現,六天魔王哪裏不知,自己又中了埋伏。
赤天魔王魔眼暴睜,周身火焰噴湧。
“真武!你這卑鄙小人!原來此事,是你在背後推手!”
白天魔咬牙嘶吼。
“我等佈局千年,竟被你一朝算計!”
黑天魔化身化爲一團黑雲,試圖衝破金光封鎖,卻被龜甲盾徽彈了回來。
真武大帝立於半空,足踏祥雲,玄天冠上星光流轉。
他俯瞰六天魔王,嘴角掛着淡淡冷笑。
“你們六個廢物,被封印了幾千年,還一點長進沒有!”
他抬手一指,青鋒劍化爲一道劍光,沒入魔淵,劍光所到之處,蕩平一切魔息。
只是如此,六天魔王也未死,仍然叫罵不休。
真武大帝呵笑道。
“你們暗中佈下餓殍之殤,在人間種下災禍之時,我便已知曉,只是牽扯太廣,若貿然動手,你們將餓殍散落三界各地,本尊還得多費手腳,只等你們將餓殍悉數召回,纔好動手,將你們一網打盡!”
六天魔王聞言,齊聲怒嘯。
黃天魔咆哮道。
“所以你一直按兵不動,就等我們自投羅網!”
“不錯。”
真武大帝的目光掃過六具魔軀,如同看六隻困獸。
“你們幾個蠢材,看寧辰力單勢薄,不顧一切想要脫困,若你們繼續蟄伏隱忍,本尊一時間,還真拿你們沒辦法,可你們偏偏急不可耐,終於被我抓住機會。”
他話音一落,手中掐訣,真武皁雕旗憑空展開。
旗面漆黑如夜,上繡龜蛇盤繞,一展之下,遮蔽日月。
整座益州城陷入一片墨色天幕之中,唯有金光大陣和四劍雷光在黑暗中閃耀。
“你們再去沉睡百萬年吧。”
真武大帝聲音平靜,卻如天憲降臨。
皁雕旗捲動,龜蛇虛影化爲實質,撲入魔淵。
六天魔王齊齊慘叫,化身盡數崩碎,六具巨大魔軀,被龜甲鎖鏈纏繞,一寸寸壓回封印之下。
本來有些破碎的封印符文,重新亮起,皁雕旗與金光大陣遙相呼應,將裂縫一寸寸彌合。
做完這一切,真武大帝收回寶劍,落下雲頭,來到寧辰面前。
“寧大學士,做得不錯!”
寧辰卻沒什麼喜色。
他拱手行禮,面上恭敬,眼底卻壓着一絲不悅。
真武大帝,你來的也太慢了吧,不是說好了,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嗎?
要不是我千寶道人法寶強橫,此刻恐怕已經被魔氣污了跟腳,再無回天之力。
真武大帝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寧辰心思。
他並不急於解釋,只是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天兵退開百步。
待四下無人,寧辰纔開口。
“天尊既早有安排,爲何不提前告知小仙,非要讓小仙身處險境,做這手下棋子,險些身死道消?”
他語氣平靜,但話裏的不滿毫不掩飾。
這讓寧辰想起了北俱蘆洲。
那一次,他同樣被鴻均道祖當做棋子,與冥河老祖、阿修羅族血戰,九死一生。
真武大帝沒有見怪。
他看着寧辰,目光中多了一絲別樣意味。
“師弟心中不忿,也是應當!”
第861章 六天魔王重封印,真武大帝話方寸!
他緩緩開口。
寧辰一愣。
師弟?
這稱呼從何而來?
真武大帝不答,繼續道。
“你心中此刻當是在想,爲何不將這六天魔王徹底消滅,只是鎮壓?”
真武大帝將目光投向封印深處。
那裏,六具魔軀,重新沉入黑暗,宛若六尊巨大峯巒,只是依稀可見,這六天魔王身軀,正隨着呼吸緩緩起伏。
“師弟有所不知,這六天魔王,乃人心?貪、瞋、癡、慢、疑等六種負面情緒所化,只要人族存在,他們就能無限歸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寧辰。
“若是我今天把他們徹底消滅,他日借體重生,那時就不知道會在哪裏出現了,將他們本體封印在此,縱然外界有些小動作,也無傷大雅。”
寧辰這才明白,爲何真武大帝對這六天魔王只是關而不殺。
徹底將六天魔王消滅,只會讓他們在別處重生,更難防範。
封印在此,至少知道他們在哪。
他心中那點不忿,稍稍平復了些。
但他隨即又想起一事,眉頭微動,看向真武大帝。
“方纔天尊喚小仙........師弟?”
真武大帝負手而立,皁雕旗已重新化爲小旗,收於袖中。
他望着天邊翻湧的雲海,沉默片刻,忽而一笑。
“師弟可知,本尊少年時本名爲何?”
寧辰搖頭。
“本尊生於淨樂國,爲國王之子,名爲太玄!”
真武大帝目光悠遠,彷彿穿透無盡時空,回到過去。
“本尊自幼慕道,不喜王位,十五歲那年便辭別父母,入山修道。”
他緩緩道來。
寧辰靜靜聽着。
知道真武大帶,一出生便是淨樂國太子,他十五歲辭父母,入太和山修行。
四十二載苦修,功成飛昇。
這些他在方寸山時,便聽菩提祖師提過。
可接下來這一段,他卻從未聽過。
“那時候本尊年少氣盛,自以爲資質不凡,聽聞一仙山中,有神仙居住,便一路尋去,本座走了三年,在仙山之中,見到一位老神仙,那老神仙白髮白鬚,手持拂塵,座下有數十弟子!”
真武大帝說到這裏,語氣中竟帶了一絲懷念。
“我看出此人必有大法力大神通,當即喜不自勝,跪地便拜,求他收我爲徒。”
“那老神仙問我,爲何修行,我說,爲蕩盡天下妖魔。老神仙笑了,說,你這志向雖好,可天下妖魔,乃是人心所化,人族不滅,你這一世真的能蕩盡天下妖魔嗎?我說,一世蕩不盡,那便蕩一生,老神仙點了點頭,收下了我!”
寧辰聽到這裏,心中猛跳,隱隱想到了什麼,仙山中老神仙.......莫非是?
“那位老神仙,賜了我一個法號。”
真武大帝轉過身來,看着寧辰,淡淡道。
“真武!我亦曾是方寸山中客,吾乃真子輩號武,你當喚我一聲,真武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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