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云脚
三人穿過重重猴兵把守的山道,來到五行山腳下。
月光清冷,灑在孤峯突兀的山體上。
山下,那道熟悉的金色身影半埋於岩土之中,只露出胸膛,以上部分,正閉目養神。
蒼一見到被壓在山下的孫悟空,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臉上悲苦之色化作難以置信的驚駭,失聲叫道。
“猴兄?!你……你怎麼會被壓在這山下了?”
山下的猴子聞聲,緩緩抬起頭,火眼金睛在月光下,閃爍着疑惑的光芒。
他打量着蒼,抓了抓臉頰,聲音裏帶着茫然。
“你是誰,俺老孫.......”
他正要說話,猛然瞳孔緊縮,隨即笑道。
“原來是你啊,怎滴,上次沒打過癮,又來尋我打架嗎?”
猴子這一停頓,寧辰何等心智,頓時看出了破綻。
他本就心存疑惑,師兄當日,是如何脫困的。
此刻見了猴子表情,他頓如盛夏三九天,被一盆冰水澆頭,從頭到腳,渾身汗毛倒豎!
他瞳孔緊縮成針尖大小,猛地轉頭看向蒼,又死死盯住被壓在山下的孫悟空。
寧辰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碧遊宮之戰……六耳獼猴……真假猴王……
猴子看出寧辰眼中神色有異,他勉強笑道。
“師弟,數年未見,看你的模樣,莫非認不出師兄了?”
寧辰強壓,心中驚濤駭浪,沉聲喚道。
“崩將軍,芭將軍!”
兩道矯健猴影,立刻從陰影中躍出,正是崩、芭二將。
他們單膝跪地,拱手齊聲應和。
“末將在此,二大王,有何吩咐?”
寧辰聲音冰冷,一字一句問道。
“我問你們,這十年來,可曾有其他猴,前來探視過大王?”
崩芭二將對視一眼,崩將軍回憶道。
“回二大王,前些年……倒確實有過一隻猴子想進來,那猴子模樣,與大王頗有幾分相似,但身上黑氣繚繞,眼神兇戾,一看就不是善類。”
芭將軍點頭補充道。
“那猴子,長了六隻耳朵,甚是古怪,我等謹記二大王吩咐,任何陌生面孔,不得靠近大王,便合力將他攔在了山外,沒讓他接近。”
崩將軍撓了撓頭。
“那猴子看似本領非凡,卻不肯對我等動手,只是捂着頭大叫,如來,如來,你又騙我!”
六隻耳朵!黑氣繚繞!如來!
寧辰聽完,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緩緩抬首,目光如刀,掃過五行山寂寥的夜空,掃過那輪清冷的明月,最後彷彿穿透了虛空,直視那冥冥之中,操弄一切的幕後黑手。
他胸膛中,積壓的怒火與寒意交織。
寧辰猛地踏前一步,清朗卻蘊含着無盡怒意的聲音,如同九天雷霆,在兩界山孤寂的羣巒間轟然炸響,滾滾回蕩。
“燃燈!如來!”
“給我滾出來!”
第663章 心猿大意失真身,祖師該當歸來日!
蒼與晉三藏見寧辰勢若瘋虎,雙目赤紅直呼佛祖名號。
二人心中皆是一凜。
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與茫然。
二人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悄悄後撤了幾步,離那渾身散發着恐怖氣息的青衣少年遠了些。
崩將軍和芭將軍心中頓感不妙,連忙上前幾步,拱手急問道。
“二大王,究竟發生了何事?您爲何……”
他們順着寧辰冰冷的目光望去,只見山下大大王,依舊安靜伏着,只是眼神中,似乎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
寧辰沒有回答,他盯着山下那隻被鎮鎖的猴子,眼神愈發冰寒徹骨。
他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氣,再度提氣,聲音比之前更加決絕,更加憤怒,一字一句,如同刀劍般,斬向沉寂的虛空。
“如來,燃燈!”
“給我滾出來!你們敢做,莫非不敢認嗎?”
寧辰的聲浪,在兩界山孤寂的羣巒間迴盪,撞在黝黑的山壁上,又反彈回來,更顯空曠死寂。
山風嗚咽着掠過嶙峋怪石,捲起幾縷塵土。
唯有五行山頂,那六字真言帖,依舊散發着永恆不變的淡淡金色佛光,彷彿無聲嘲笑着寧辰此刻的自不量力。
你........寧辰,區區一個天庭四品小官,一個天仙境界的仙人,憑什麼在此,呼喝佛門世尊與過去佛祖的名號?
又有什麼資格,讓他們現身,與你對話?
寧辰死死咬着牙牀,牙齦處傳來劇痛與鹹腥,他知道口中已有鮮血滲出。
但他不在乎,他腦海中徹底被怒火所充斥,這火焰,幾乎要將他理智吞噬。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爲極力壓抑而微微發顫,卻更加清晰穿透了兩界山前死一般的寂靜。
“燃燈,第四個十年之期已至,交割第三、四顆定海神珠的日子到了,莫非靈寶天尊之命,你……也敢無視?”
話音甫落,異變陡生!
五行山頂那一直散發着恆定金光的六字真言帖,光芒驟然一盛!
並非有人回應,而是彷彿被觸動了某種機制。
兩道幽藍深邃,內蘊磅礴空間波動的光華,自帖中分離而出,緩緩落入了手中。
兩顆神珠,入手微沉,冰涼溫潤。
正是按期約定,燃燈需交割的兩顆定海神珠!
它們靜靜躺在寧辰掌心,藍黑二色光華,交相輝映,散發出強大空間道韻。
然而,寧辰看都未看,這兩顆足以讓三界大能眼紅的至寶。
他的目光,依舊鎖在山下那隻猴子身上。
山下的猴子,似乎被寧辰這決絕的態度,和突如其來的神珠弄得有些發懵。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着小心翼翼試探之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師弟……你,你這是作甚?何事惹得你如此暴怒?”
寧辰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狠狠瞪了他一眼。
寧辰眼神中的冰冷、憤怒,讓猴子喉嚨裏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他訕訕閉上了嘴,不敢再言!
寧辰重新抬頭望天,等待着,他等着佛門給出一個解釋,等着燃燈或者如來的聲音響起。
時間一點點流逝,兩界山前除了風聲,依舊死寂一片。
那兩顆定海神珠的到來,只是履行一個契約,與解釋無任何關係。
寧辰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日佛門是打定了主意,要將這非暴力不合作,進行到底了。
他們用兩顆神珠,堵住關於交割的嘴,卻對山下這隻猴子的來歷以及真實身份,閉口不言。
寧辰猛地扭臉,再次看向崩、芭二將,他聲音嘶啞。
“我問你們,自那次之後,那長着六隻耳朵,渾身黑氣的猴子……可曾再來過?”
崩將軍和芭將軍仔細回憶一番,隨後肯定搖頭。
“回二大王,自那次被我們攔下,他捂着頭大叫了幾聲,隨後雙目通紅,露出滿口獠牙,似要喫人,然後突然又驚醒......”
芭將軍點頭道。
“那猴子撞碎一塊岩石,就此離去,此後再未出現過,我等日夜巡守,絕無任何遺漏!”
兩位猴將此刻,也漸漸回過味來。
他們看着,山下神色有異的大王,又看看狀若癲狂的二大王,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湧上二猴心頭。
崩將軍全身微微發顫,他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微不可聞。
“二大王……是不是,是不是大大王……出了什麼問題,山下這個……莫非……”
寧辰嘴脣緊抿,沒有回答。
在事情沒有最終確定之前,他不敢說,也不願說。
他心中甚至還存着,那萬分之一渺茫的僥倖。
萬一,萬一是自己猜錯了呢?
萬一是師兄,因爲長期鎮壓,心性或有變化?
萬一是別的什麼原因……
然而,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如果,如果山下這隻猴子真已換了人,那他在西遊神境第三關,五百多年後看到的那隻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琵琶骨被穿、卻依舊桀驁不屈的猴子……又是誰?
是六耳獼猴嗎?
不!
不對!
寧辰渾身一顫,猛地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清晰地記得,在神境第三關,那幽暗洞穴中,與師兄短暫重逢時,的每一個細節。
他記得師兄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疲憊,那歷經漫長煎熬,卻未曾熄滅的桀驁火光。
還有師兄認出自己時,那一瞬間幾乎要溢出來的,無法作僞的複雜情感,有欣慰,有高興,有決絕,唯獨沒有虛僞和躲閃!
第三關五行山下猴子那眼神,那氣韻,六耳獼猴,決計模仿不來。
六耳獼猴,也絕無可能,爲了僞裝師兄,甘願承受天庭佛門,數百年酷刑折磨,而肯不屈服!
除非……
一個讓他心跳驟然加速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閃電,照亮了他混亂的思緒。
除非,他已經改變了,師兄的宿命!
神境第三關,他看到的猴哥宿命,在這一刻已被更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這些年的奔波、謩潯⑴c佛門爭鬥、甚至不惜得罪各方……
難道他真的在不知不覺間,撼動了,那看似不可更改的天下大勢?
“祖師……祖師!”
寧辰喃喃自語,眼中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希冀光芒!
若是他真的改了師兄宿命,按約定,祖師就當歸來!
他想起了菩提祖師離去時說的話語,那承諾,他一刻都未曾忘卻。
噗通!
寧辰竟對方寸山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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