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切开的柠檬
“那裏就是毒霧沼澤？”
凍土眺望着遠處的景象，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四五百米外，一片灰綠色的霧氣貼着地面緩緩翻湧，向兩側蔓延開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霧氣並不濃，卻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顏色介於腐爛的苔毯桶l黴的膽汁之間，光是遠遠看着就讓人喉嚨發緊。
就連沼澤外圍那片沒有毒霧蔓延過來的土地，也寸草不生，裸露的泥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
偶爾能看到幾具動物的骸骨半埋在土裏，骨頭表面坑坑窪窪，像是被酸液腐蝕過一樣。
“這鬼地方，看着就讓人心裏發毛。”一個玩家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你們說那些霧氣有多毒？鍛鋼級玩家能不能扛住？”
凍土斜了他一眼，語氣淡淡：“你過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那玩家嘴角一抽：“我又不蠢。”
“我看也差不多。”
凍土懶得再搭理他，轉身找了塊石頭坐下，開始整理自己的召喚物道具。
旁邊一個玩家見狀隨口問道：“凍土，你手上不是還有其他召喚物嗎，這兩天怎麼不去監視對面陣營的人了？”
凍土沒好氣道：“對面的人擁有對空手段，我的偵查鳥連逃都逃不了就被幹掉了，再派召喚物過去和送死有什麼分別？”
“行了，都別廢話了。”
芬里爾走了過來，目光掃過腥耍钺崧湓趦鐾辽砩稀�
“凍土，派召喚物上高空監視，看到有人從沼澤裏出來，第一時間彙報。”
凍土點了點頭，從空間揹包裏取出一顆西瓜大小的蛋。
那蛋通體灰褐色，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看上去和普通石頭沒什麼兩樣。
凍土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地上，伸手在蛋殼上輕輕一敲，咔嚓一聲，蛋殼表面瞬間浮現出大量裂紋，隨後裂成兩半。
一頭幼小的飛隼從裏面鑽了出來，渾身溼漉漉的，羽毛還黏在一起，眼睛都沒完全睜開。
可下一秒，它卻像是時間加速了一樣，以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飛快生長，體型肉眼可見地膨脹，羽毛迅速風乾蓬鬆，翼展一點點撐開。
不到半分鐘的功夫，這頭幼隼就已經長到了一米來高，雙翼張開時帶起一股凌厲的勁風。
“去吧，好好盯着那片沼澤，注意別碰到毒霧。”凍土拍了拍飛隼的腦袋。
飛隼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隨後猛地一蹬地面，沖天而起，轉眼間就化作高空中的一個黑點，盤旋在毒霧沼澤上空。
“行了。”凍土抬頭望了一眼，拍了拍手，“只要有人從沼澤裏冒頭，它就能看到。”
腥它c了點頭，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下，耐心等待起來。
緒子來到芬里爾身邊坐下，臉上和往常一樣掛着甜美的笑容。
“白幡剛剛傳來消息，他們已經成功進入鐵壁城了。”
“沒出什麼問題吧？”
“能有什麼問題？”緒子笑吟吟說道，“鐵壁城守衛森嚴，但那是針對亡靈，對活人卻不怎麼設防，只要驗明沒有亡靈化，不管是什麼身份都能進城，只能說鐵壁城城主是品德高尚的人設，這點對我們太友好了。”
芬里爾微微頷首：“讓他們先潛伏下來，探查清楚狀況再行動，要是因爲魯莽衝動壞了計劃，就算他們能活着從鐵壁城出來，我也不會放過他們。”
緒子嬌笑道：“這點我倒覺得你多慮了，那些人可比你想得要膽小得多，白幡又是個做事謹慎的，與其擔心他們衝動行事，不如擔心他們謹慎過了頭，不敢行動錯過了機會。”
芬里爾瞥了她一眼，說道：“你威脅他們了？”
“以防萬一嘛。”緒子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做了個億點點的手勢，“那些傢伙在我們眼皮底下還好，可一旦脫離我們的視線，大概率會找各種理由划水，就指着我們帶他們通關副本，不做點預防措施怎麼行？”
芬里爾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
緒子看起來行爲跳脫，骨子裏瘋批，但實際上卻是個心機深沉的傢伙，而且野心不小。
和大部分更重視穩妥保命的玩家不同，這傢伙爲了獲取更高副本評價，是真的敢拼上性命的。
本質上和他是一類人。
如果不是看出這一點，他也不會支持緒子當上副隊長。
至少在這次的副本里，他們兩個可以攜手合作，不用擔心對方在背後捅刀子。
接下來兩人沒再說話，靜靜等待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沼澤裏安安靜靜的，連只飛蟲都沒見着。
就在有玩家等得不耐煩的時候，情況終於有了變化。
卻不是高空上的飛隼發現了目標，而是尖石河谷那邊傳來了消息。
芬里爾手掌張開，掌心間瞬間多出一本正在輕輕顫動的筆記本。
他翻開筆記本，顯露出來的書頁上，一行行文字正迅速浮現。
【尖石河谷發現目標蹤跡，人數三十五，其中十一人的着裝打扮確認爲玩家無疑，剩餘二十四人着裝打扮與副本衣飾風格高度相似，疑似副本NPC】
芬里爾眉頭微皺，將筆記本扔給凍土。
後者翻開一看，臉上露出錯愕表情，但隨即攤了攤手道：“這不能怪我啊，我的偵查鳥又不能說話，頂多只能鎖定目標位置，以及通過叫聲來彙報目標人數，你不能指望它還能辨認玩家與副本NPC吧？”
芬里爾冷冷看了凍土一眼，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多糾纏，轉而看向緒子。
“你覺得對面陣營只有十一個玩家，還是他們分成了不同的隊伍？”
緒子沉吟了一會，說道：“我覺得是後者。”
兩人都沒有糾結剩下那二十多人是不是真的是副本NPC。
因爲答案已經擺在那裏了。
對面陣營的玩家沒必要在這種時候假扮成副本NPC，那有什麼意義？
“進化遊戲的陣營模式副本更注重難度平衡，我們陣營總共有五十多個玩家，對方陣營就算玩家平均實力更高，也不太可能少於三十人。”
“要麼對方分兵行動了，要麼對面陣營一開局就爆發了激烈的內訌，直接死了超過一半的人。”
緒子手指抵着下巴分析道，末了俏皮一笑。
“又或者他們隊伍裏有個流銀級玩家。”
芬里爾自動忽略了最後一句，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緒子的分析和他的想法不侄稀�
他也不相信對面陣營只有十一個玩家，更不相信一羣鍛鋼級玩家會不理智到在陣營模式副本開局就內訌，死掉一半以上的戰力。
這用失心瘋都不足以形容了。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對面陣營的玩家事先就分成了兩支，或者更多的隊伍，然後分頭行動。
而其中一支隊伍還主動暴露，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我比較好奇他們是怎麼商量的，居然有人願意冒着生命危險，替其他人吸引亡靈大軍和我們的注意力。”
緒子神色間帶着毫不掩飾的好奇。
其他玩家也都滿臉驚疑。
只要不是蠢人，都知道這支擺在明面上的隊伍面臨的風險是最高的，稍有不慎就會丟掉性命。
其他玩家究竟許諾了什麼，才讓這十一個人願意冒着死亡風險主動站出來？
總不能這十一個人都很有犧牲精神吧？
“算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芬里爾很快將腥说淖⒁饬氐秸律蟻恚聪騼鐾痢�
“把傳送卷軸拿出來，我們現在就去尖石河谷。”
凍土遲疑道：“對面那些傢伙分成多支隊伍，明顯是想兵分多路，說不定就有一支隊伍打算穿過毒霧沼澤，萬一我們剛離開，他們就從沼澤裏出來了呢？”
“而且尖石河谷那邊只有十一個玩家，就算我們不過去，憑科馬克和他的軍隊也應該足夠對付了。”
不少玩家下意識點頭。
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然而緒子卻毫不猶豫反駁：“你說的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但不是百分百，萬一毒霧沼澤這邊沒有人呢？萬一科馬克沒能留下那十一個玩家呢？”
“與其賭一個不確定的可能性，不如先確保喫掉尖石河谷這十一個人，削弱對面陣營的戰力，這樣不是更穩妥？”
不得不說，緒子這番話確實更有道理。
在場的玩家聞言不再猶豫，紛紛看向凍土。
見狀，凍土暗歎口氣，忍着肉疼拿出傳送卷軸，示意腥丝拷^來，隨後激活道具。
下一瞬，玩家們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現時，他們已經來到尖石河谷。
視野剛恢復清晰，一片白森森的骨頭架子就映入眼簾。
數以千計的骷髏騎兵和食屍鬼聚集在林地裏，一動不動，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安靜得讓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黑騎士科馬克就站在隊列前方，聽到身後傳來動靜，回頭看去，見是芬里爾等人，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徑直扭過頭去。
“隊長。”
一個玩家迎了上來。
“人呢？”芬里爾立刻問道。
“在那邊。”
芬里爾循着玩家所指的方向望去，就見林地斜前方的河灘上，一羣人正沿着河邊疾奔，胯下俱都騎乘着一種像是岩石構成的豹子。
然而芬里爾只是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羣人打量了幾秒，驀地臉色一變。
“不對，那些傢伙有問題！”
其他玩家聽了這話一臉茫然。
緒子卻迅速反應過來，立刻有了動作。
她身後憑空出現一個半透明的女人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紫邊的中振袖白長襦袢，身體有些虛幻和模糊，好像隨時都會消散一般。
白皙姣美的臉蛋上帶着散不去的愁緒，眉頭微鎖，眼眸低垂。
在她的身邊，還有一個面具靜靜懸浮，轉動。
面具眼窩深凹，頭頂上有兩個怪角，突起的眼睛像銅鈴一般，青面獠牙，面目猙獰，帶着可怖又詭異的笑容。
女人出現的瞬間，腥硕呩輳讽懫鹆说偷偷挠难事暫蛧@息聲。
下一瞬，那個詭笑面具突然快速附着到女人臉上。
那張本來好看又陰鬱的臉，瞬間變得可怖起來，青面獠牙，嘴裏傳出桀桀的滲人怪笑聲。
女人縱身撲出，幾乎是瞬移般衝到河岸那羣人身前，雙手一撕，兩顆頭顱瞬間高高飛起。
可詭異的是，沒有鮮血噴濺出來。
兩具無頭屍身原地晃了晃，嘭的一聲倒在地上，身形一陣扭曲，變成了兩具人形木偶。
女人毫不停歇，繼續朝其他人撲殺過去。
所過之處，一個個人影接連倒地，無一例外都變成了人形木偶。
而在人形木偶倒地的瞬間，那些巖豹也突然消失不見。
這一幕直讓玩家們臉色大變。
“假的？”
“該死！我們被騙了！”
“快回去毒霧沼澤那邊！”
玩家們這時哪還反應不過來。
他們完完全全被對手戲耍了。
對方用那些人形木偶假扮成自己，假裝要穿過尖石河谷，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會多半是在毒霧沼澤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