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幽紫大人
“在很久以後。”
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動它那個人，手腳很糙。”
柳神側了側頭。
“糙？”
“對。”小塔的塔身晃了晃，“本塔當年可是準仙帝層次的東西，就算斷了一半，那也是鎮古絕今、獨一份的寶貝。一般人拿在手裏，得供着、得端着、得每日裏一炷香地伺候着。”
“他呢？”
“他。”小塔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咬牙的味道，“他把它當工具使。當鑰匙使。用完隨手就丟進袖子裏。”
柳神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她才輕輕開口。
“……挺好的。”
……
柳神閉上了眼。
記憶，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場戰爭還沒有真正開始的時候，她也是站在這裏，面對着界海，面對着海那邊隱隱浮起的三道、四道帝威。
海那邊的先手是個白衣揹負神聖羽翼的傢伙。
他坐在一輛由九頭古獸拉着的戰車上，提着一杆赤紅的戰矛，從頭到尾沒有下過車。他說話很客氣，也只是對他該客氣的人客氣。
那一杆帝矛，插着上一個紀元的先行者。
那一面雙翼，揮起來就是兩口能割裂大宇宙的闊刀。
小塔被斬開，斷成兩半。
帝火燒到極致，幾乎熄滅。
她自己，也傷到了根基。
面對面那個眼瞳枯瘦、頭戴九色纏黑帝冠的傢伙，一邊搖着祭旗，一邊把一整片殘界都埋上了骨。
最後，她帶着半截小塔，退回了堤壩。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把那半截小塔，送進了歲月長河。
送給一個還沒出生的人。
“你當時什麼都沒說。”小塔的聲音悶悶的，“連我都差點以爲，你是隨手丟的。”
“不是隨手。”柳神說，“是留給他的。”
“你就這麼肯定他會來？”
“會。”
柳神睜開眼。
“因爲我在等他。”
她抬起手。
指尖對着那片灰濛濛的霧，輕輕一按。
順着那一道從未來蕩來的漣漪，她把自己的一縷分身，投了下去。
…………
未來·不死山。
她看見了一個院子。
看見了一個穿得隨隨便便、笑起來沒個正形的男人。
看見了他身邊一圈人：一個冷着臉的年輕人，一個端着茶的白衣女子，一個戴着青銅面具、一言不發的女子，一個奶聲奶氣的小不點，一個金光長袍的男子，一個憨頭憨腦的胖子。
還看見了那個站在最邊上、一臉不情願的綵衣身影。
以及，他懷裏那座塔。
半截。
那一刻，柳神的目光在那半截塔上停了一瞬。
第213章 在黎明到來之前，總有人要面對黑暗
很久很久。
她的神情沒什麼變化，可那一瞬的眼波，比這整片界海都要柔和。
那是她留下的東西。
也是她派出的一隻信鳥。
它飛了一個紀元，終於回到了那個人手裏。
“石昊已經突破仙王了。”她開口。
“我感應到，界海那邊開始亂了。異域的不朽之王，也變得越來越狂暴。”
“或許，真正的大戰要來了。”
她看見那個男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柳神，我們的孩子出世了嗎？”
“是男孩，還是女孩？”
柳神的心，軟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等了很多年。
她把該說的都說了。
女兒的名字，她取的。秦怡寧的孩子，隨母姓，天生至尊骨。還有那些孩子，一個個的名字，一個個的性子。
她看見他聽得眉開眼笑，看見他掰着手指頭數，看見他忽然又問起“怡寧還好嗎”。
他就這樣，一個紀元隔着，問了一整晚的家常。
她一句都沒嫌。
小塔在她肩頭看着，看了半天，忍不住咕噥。
“一院子人。”
“嗯。”
“熱鬧。”
“嗯。”
“……比我們這邊熱鬧多了。”
柳神沒有接話。
但小塔看得見，她的嘴角，揚了一下。
然後，她把該說的正事也說了。
海那邊的四位，快要醒了。
她還撐得住。
撐到他把境界提上來，撐到他趕過來。
“等我。”
她看見他抬起頭。
“我會晉升準仙帝。”他說，“然後帶着人，去支援你們。”
行。
她看着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她信。
一個紀元之外，那個穿得隨隨便便、笑起來沒個正形的男人，說會來。
她就信了。
理由很簡單。
他從來沒騙過她。
一次都沒有。
“小塔，就留給你了。”
她把手裏的柳枝遞了過去。
“到時候，你用我的柳枝，加上小塔的半截。”
“就能來到我身邊。”
分身的形，開始散了。
光從她身上一片一片剝落，像雪落在春天裏。
在徹底散開之前，她又看了那個院子一眼。
看了那座塔一眼。
然後，她收回手。
……
界海。
風又吹了起來。
小塔在她肩頭晃了晃。
“他答應了？”
“嗯。”
“那就好。”小塔頓了頓，語氣忽然彆扭起來，“本塔還等着把我那半截拼回去呢。缺了一半，總覺得哪裏不得勁。”
柳神看了它一眼。
“你等了很久了。”
“廢話。”小塔哼了一聲，“都一個紀元了。你知道一個紀元有多久嗎？”
柳神沒有說話。
她抬起眼，重新望向了界海深處。
那裏的霧，開始翻湧了。
一道很淡、很淡的光，從海的最深處升起來。
灰白的光裏，纏着一絲黑。
那光的形狀，是一頂冠。
九色流動，普照猩�
可九色之中，纏滿了濃稠的、化不開的黑。
蒼帝。
堤壩之上，柳神一動不動。
她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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