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烤林蛋
杜宇仗槊持弓，怒視着這隻體型碩大的喪魂鳥道。
天境妖物，已經可以初步修成人形，開啓靈智，煉化喉間軟骨，口吐人言，自然能聽得懂人話。
喪魂鳥只是冷冷地注視着兩人，伴隨着一陣靈光，化作一個身材高挑，接近兩米的翼人女子。
長髮烏黑，瞳孔殷紅，面容俏麗冷眼，只是沒有手臂，取而代之的是一對黑羽雙翅，形如羽衣。
可以看得出這隻喪魂鳥化人的程度很高，至少比起大部分天境妖物都來得高，所以才能看上去如此像人。
這說明她在這個境界走得更遠，更接近成爲妖仙。
不過也若非如此，換做尋常天境初期的妖物，可沒法在祁瀾和杜宇兩大超強戰力的手底下支撐這麼久。
“我名梁利，只是遣族人收集靈光，救我父親罷了，又不曾殺害人族，你二人反倒先殺進我家，又是何道理？”
梁利冷哼一聲，捂着被祁瀾一鉞砍傷的手臂，緊蹙着眉頭道。
“你父親？”
祁瀾和杜宇聞言，不由得抬起頭，下意識地看向了那株萬年古楠。
那股讓他們兩個也爲之警覺的感受，就來自這株古楠木。
不出意外，這女妖的父親，就在這楠木之上。
“我倒是明白了，你這是模仿妖神之法，以祭祀供養你父陽神魂靈。”
靠近之後，祁瀾用神念隱約感知到的靈光軌跡，大致判斷道。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這女妖的父親出了事，只餘陽神，這才被這女妖用這種方式勉強續命。
“哼，你倒是有幾分眼光，我只取靈光，不奪性命血食，業障大減，父親的陽神魂靈，也不灰沾染過多血氣業障，靈臺尤可保持幾分清明，不會淪爲那等山野邪神之屬。”
梁利昂着頭，瞪着祁瀾。
“這般說來，你倒還是個好妖。”
杜宇聞言，啞然失笑。
“可是你這麼做，雖未傷百姓性命，可使得他們失魂落魄，誤了春耕，來年照樣要餓死許多人。”
梁利不接話，只是轉了個話題。
“可是現在，因你二人打亂了儀式，我父親的陽神本就已經失去了肉身供養，現在又無有儀式梳理靈光，純化其中念頭，只怕會受到不少影響。”
梁利一邊說着，一抬頭看向樹頂，眼中飽含擔憂。
彷彿是在印證她的話，下一瞬間，一聲淒厲倒了極點的聲音自樹頂響起。
剎那間，風雲變幻，音波震盪間，空氣如水面般泛起漣漪。
樹葉片片掉落，就連圍繞在這座山谷的那數以萬計的喪魂鳥，也都紛紛受到影響，開始下墜。
? 第163章 杜宇降鳥
就連有蠶叢寶甲護身，庇護神魂，削減了絕大部分鳥啼威能的杜宇，此刻也微微蹙眉。
“嗯——！”
祁瀾更是發出一聲悶哼，伸手結了個定心靜神的手印，靠着紫府靈臺鎮壓內景，纔沒有被震得失魂落魄。
在場之人，也只有和這喪魂鳥陽神作爲父女，修爲不俗的梁利纔沒受到什麼影響。
只是此刻，她也面色劇變。
“不好！父親！”
下一刻，梁利尖叫一聲，再度化身巨鳥，瘋了一般向着樹頂飛去。
“我們也上去看看，免得還有意外出現。”
杜宇看着梁利的身影，對着祁瀾沉聲道。
“好。”
祁瀾一抹方纔被震出的鼻血，點了點頭。
下一秒，幾道蠶絲縱橫交錯着，從青色劍槊之上飛射出來，勾連着這株高聳楠木的枝幹。
兩人縱身起躍，在蠶絲與樹幹上不斷借力，身如鬼魅，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追上樑利，來到了樹頂。
樹頂處，有一個極爲巨大的鳥巢，用楠木枝條和羽毛搭建，落在廕庇間。
鳥巢中央，一團狂暴紊亂的鳥型靈光正在瘋狂閃爍、膨脹，發出陣陣毀滅性的神魂衝擊。
梁利化作的大鳥此刻正對着那團靈光不斷哀啼，試圖安撫，卻無濟於事。
“柳槐楠梓之木，藏魂守魄，歷歲不散，這鳥妖的陽神應該是託身於此靈植，也是依靠這萬千喪魂鳥的天賦本能，攝取靈光，才得以供養魂靈。
只不過我等的到來，也確實是打亂了他們純化靈光的過程。”
祁瀾看着巨型鳥巢，對着杜宇苦笑道。
“那我們現在……”
“若是此女無法安定下這鳥妖陽身，靈光雜質暈染下，多半會變得和其他妖神沒什麼區別，此時已然暴動，所以若是要動手，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除非，杜兄你有什麼能安定神魂的手段，將這暴動撐過去。”
杜宇聞言，一時默認思索，隨後一拍腦袋，開始解下身上的蠶叢寶甲。
“我這寶甲，能隔絕神魂的影響，若是要暴動，不妨將之先封存到我這寶甲之中，等待暴動過去，再重新放出，便可無礙，只是之後要如何安置這羣鳥和鳥魂，倒是得再想想辦法了。”
這倒是個辦法。
祁瀾微微頷首。
“後面如何處置，倒也不是沒有辦法，就看這些鳥兒牽動神魂靈光的能力，夠不夠有用了。”
“哦？賢弟莫非有主意？”
杜宇眼睛一亮，好奇道。
“不錯，這鳥既然能讓人失魂落魄，那又是否能變換過來，讓百姓喚醒，甚至今後年年在驚蟄之後，呼喚百姓及時布穀春耕？”
祁瀾看着這飛舞楠木周圍的數萬只喪魂鳥，對着杜宇輕聲道。
若是這些鳥的羽毛顏色再淡些，瞳孔的顏色再變一下，幾乎就和杜鵑大差不差。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他有一種極爲強烈的預感。
杜宇與杜鵑鳥的緣分，似乎就該是在這裏結下的。
“爲兄明白賢弟的意思了，如此說來，爲兄倒也有些手段，能將此法改進一二，這或許也是爲兄的一番機緣。”
杜宇仰起頭，抓着蠶叢寶甲，向着梁利所在的位置走去。
“梁利姑娘。”
杜宇走到那隻巨鳥的鳥首面前，舉着自己剛纔脫下來的寶甲。
“人類？你瘋啦？快帶着你的朋友撤吧，我父親陽神一旦暴動，恐怕除了我之外，沒人能抗住那聲音，你那朋友神魂穩固，尚且還好，若是你，沒了這異寶，只怕魂魄都要被震傷！”
梁利用一雙殷紅的瞳孔盯着杜宇，聲音焦急道。
鳥身之下，鳥型靈光不斷地四處衝撞爆發，卻被死死壓制。
“無妨，只需將你父的魂靈暫時存於我這能隔絕神魂的寶甲之內便可，待到暴動平息，再放出來。”
杜宇舉着暗金色寶甲，對着梁利露出了笑容。
後者看着杜宇，一時間有些猶豫。
“我能信你嗎？”
“可以，因爲我想和你們一族達成一個合作，簽訂契約，既能助你們挽回此前對我蜀國造成的損失，也能助力你父。”
聽到杜宇的話，梁利頓時嚴肅道：
“公子請講。”
“以我之血，與你父簽訂契約，爲我之護法神，也爲蜀地香火之神，我乃蜀國監國世子，治下民校m百萬而不止，若簽訂契約，年年歲歲，我要你族鳥羣遨遊四方，於驚蟄之後勸民春耕布穀，護民農時，可得享農人敬仰喜愛，於我蜀國之內，又有官寮背書，設立廟宇，得香火供奉。”
杜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梁利耳中。
梁利一時有些猶豫。
讓父親的陽神與杜宇簽訂血契，達成捆綁……
“嗡……！！！”
梁利身下的鳥型靈光，還在繼續激烈的衝撞。
“好，我答應你，不過我需你向上蒼起誓，需得善待我父。”
“這是自然，既定下血契，還需你族助我百姓春耕布穀，又如何不會善待你父？”
杜宇笑着說了一聲，當即舉手起誓。
見此，梁利也微微放下心來，讓開了一角。
杜宇眼疾手快，丟出暗金寶甲，罩住鳥型靈光。
下一秒，寶甲之上，伸出無數暗金色的蠶絲，化作一個巨大的蠶繭，將這鳥妖殘魂束縛其中。
蠶繭不斷躍動，在其中暴走，只是力量卻被這蠶繭困住了絕大部分，僅有少許輕啼聲露出，代表着其中的暴走陽神還在奮力掙扎。
片刻後，掙扎停息，代表着那些被這個陽神吸收的靈光雜念也被消耗完，其多半也已經恢復了神智。
蠶繭散開，重新露出了那團鳥型靈光。
靈光躍動，不再狂暴，而是頗爲柔和，最終化作一個頭戴冠冕，身披迮鄣娜逖爬先耍瑢ψ哦庞罡┥硐掳荨�
“老夫梁望，見過世子，方纔世子與小女所言，老夫雖神魂暴動，卻記憶尤在，自是允得小女做的主。”
“如此，便開始吧。”
杜宇聞言，取出青劍，劃破手掌，滴出鮮血。
那老者也在此時伸出手，掐動法訣，將鮮血引入自身。
? 第164章 布穀聲聲
魂血交加，一明一暗的光暈在兩者之間流轉，宛若呼吸。
血契結成。
下一刻，老者梁望的魂靈像是受到了什麼牽引，化作一股灰白色的霧氣，往杜宇的身上投去，沒入眉心。
一層巨大的鳥型虛影，頓時在杜宇身後浮現。
翼展近乎百米，將山谷上方的天光都遮蔽了大半，氣息炙烈強大。
這股氣息之強，甚至使得祁瀾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氣浪翻湧之下，戰袍獵獵作響。
這等聲勢，在他的印象中也很少見。
除卻夢中的大禹和那長右不知深溚猓N下能勝過這股氣息的，也就只有聞太師了。
至於瑤姬他們，祁瀾當初只是在灌江口城外遙遙的感受過交手的餘波，根本看不真切。
這喪魂鳥王，生前是修成陽神的妖仙，魂魄也保存的相當完整，並未來得及衰弱，氣息之強，遠超青主之流。
那些，多半是非正常死亡的妖仙留下的些許殘魂而凝成的妖神，和眼前的這隻並非一個概念。
毫無疑問，將這妖仙陽神請上身的杜宇，靠着自身天境中期的肉身，所能達到的境界，也已經到了仙境。
“杜兄真是好叩馈！�
祁瀾衝着杜宇拱了拱手，由衷祝賀道。
杜宇的資質，本就有幾分衝擊武道巔峯的機會，此刻又與這妖仙簽訂血契，不僅一步登天，先他一步擁有了仙境的戰力，今後或許也能借此走上仙神長生之道。
這等機緣，着實能令絕大部分的修行者羨慕。
“哈哈哈哈！！！！此番還需多謝賢弟之助，賢弟，可願隨我在這巴蜀大地，遨遊一番？”
杜宇收斂了身後的巨鳥虛影，暢快大笑着向着祁瀾走來。
一番奇遇，使得他現在的實力，在歷代蜀國君主之中，都能排到最頂尖的行列。
縱使比之當年得寧封子傳道的蠶叢，只怕也是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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