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丰
但很快,門丁便將這些雜念拋諸腦後,這裏是監察司洪大人的府邸,誰敢在此造次?除非是活得不耐煩了。
門丁沒有理睬,你徘徊你的,我看守我的大門,咱們井水不犯河水,等你想上前的時候,我再理睬你。
黃昏悄然降臨,街道上的喧囂漸漸沉寂
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寧靜,洪磊騎着馬匹從監察司返回家中,門丁聞聲匆匆走下臺階,恭敬地等候着老爺的到來,準備接過馬繩。
洪磊心事重重,眉頭緊鎖,將馬繩遞給下人後,便徑直朝着大門走去。
忽然,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劃破了黃昏的寧靜:
“表哥。”
這聲音雖然微弱,卻如同驚雷般在洪磊耳邊炸響,他停下腳步,轉身望向那位鄉野婦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疑惑。
“你是?”
洪磊沒有認出對方是誰,哪怕仔細觀摩着那張臉,腦海裏依舊沒有半點似曾相識的人。
“表哥,我是二丫。”
“二丫!!!”
洪磊心神一震,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回想起了那個在青州外鄉村中的童年,那時他身邊跟着一個流着鼻涕的小女孩,總是用稚嫩的聲音叫喚他“表哥“
但後來他家隨着父親在青州安穩,便將他接到青州,從此便跟二丫斷了聯絡,更因爲當初年齡尚小,記憶逐漸模糊,久而久之便忘了這份親情。
洪磊試圖從眼前這位滄桑的婦女臉上辨認出童年的二丫,但時間的刻痕讓她變得陌生,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物是人非,難以相信眼前這位滿臉風霜的婦女竟是他記憶中那個活潑的表妹。
想他洪磊也不過才四十多歲,哪怕久經風霜,依舊保養的很好。
可眼前的婦女,如真是他表妹,可比他小四五歲的,怎麼顯得如此蒼老。
婦女道:“大頭表哥,我真是二丫。”
洪磊震驚,徹底確定他就是表妹,畢竟他的小名就叫大頭,因爲那時候腦袋的確有點大。
“來,先到府裏說。”洪磊上前,如同小時候一樣,牽起了二丫的手,曾經的手是那麼稚嫩,而現在卻變得粗糙,佈滿了歲月的痕跡。
他不知道表妹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這麼多年沒有找過自己。
現在突然上門,肯定是遇到難處了。
如果真有難處,身爲表哥,自然會幫忙。
府內,廳裏,下人端上茶水與點心。
“二丫,你是不是遇到事情了,有什麼事情儘管跟表哥說。”洪磊的目光中充滿了真蘸完P心。
噗通!
二丫如同找到主心骨似的,雙膝一軟,跪在洪磊面前,“表哥,求求你,救救妮子。”
洪磊急忙上前將其攙扶,“妮子是誰,她怎麼了?”
“表哥,妮子是我女兒,昨日有羣官兵衝到我家,說是朝廷要選宮女,將妮子給抓走了,我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也知道如果朝廷選宮女,哪裏輪得到我們這樣的貧苦人家,所以求求表哥,救救妮子吧。”二丫哭訴着,預感這不是好事,一旦找不回來,這輩子肯定是見不到了。
她去找村長,村長說這是好事,你要是真不願,也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聽說你有個表哥在青州當大官,你找他吧。
洪磊皺眉,雖說他是在監察司,平常不怎麼過問朝廷選宮女的事情,但貌似也沒聽說朝廷有選宮女。
“二丫,你先起來,表哥給你問問去。”洪磊將二丫扶起,不管情況如何,他肯定是會問的,哪怕真的是選宮女,他也要將人給要出來。
宮女哪是那麼好當的。
“你在這裏等我回來。”
忙碌一整天的洪磊交代好後,便匆匆離開了府邸。
……
他來到監察司找到一位下屬,這位下屬平日沒什麼本事,卻號稱消息通,只要有事情發生,肯定會知道。
“大人,朝廷最近並沒有下達招宮女的命令。”下屬恭敬地回答,但隨後又補充道,“不過,關於青州附近鄉村女子被帶走的事情,我倒是略知一二,是趙大人派人去辦的,所有女子都被安置在清苑居里。”
聽到這裏的洪磊覺得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給了對方些賞銀,上馬朝着清苑居趕去。
當到達那裏的時候,門口有守衛看着。
“洪大人。”守衛認得洪磊,恭敬問候着。
“開門,讓我進去。“洪磊沉聲道。
守衛爲難道:“回稟大人,崔大人說了,不準任何人進去,還請大人莫要爲難我們。”
洪磊沒有強行闖入,而是在門外踱步,思索着對策。這時,一位男子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這位男子並非監察司的成員,而是崔穎翊的貼身之人,陳鴻。
“陳兄,請留步。“洪磊快步上前,叫住了陳鴻。
“洪大人,有何指教?“陳鴻停下腳步,微笑着問道。
“陳兄,這清苑居里安置的女子,都是幹什麼的?”洪磊問道。
陳鴻眯着眼,微微笑着,“洪大人,你不知道?”
“不知。”
“既然不知,我看洪大人就沒必要知道了。”
“陳兄,能否幫個忙,我一個親戚被誤抓了進去,能否通融一番,將人放出來,陳兄放心,我懂,絕對讓陳兄滿意。”洪磊一直都是獨自一人,如今表妹找上門,求她救女,豈能不辦。
陳鴻輕笑着,“洪大人,這裏面關的女子都是要送去崔家的,也是你們趙大人主動送來的,你現在託關係找我放人,一旦開了個風口,那人人都來找我,豈不是讓我爲難?”
洪磊沒想到竟然是送到崔家,如果對比起來,他寧願是送到皇宮裏當宮女,畢竟還有活路,這普通女子被送到崔家,能有什麼好下場?
“陳兄,拜託了,幫幫忙,洪某感激不盡。”洪磊諔┑卣埱蟆�
陳鴻琢磨着,“這樣吧,人是你們趙大人送來,你去找你們趙大人,只要他同意,你就進去找你親戚。”
“多謝陳兄。”
洪磊抱拳感激,知道時間不等人,匆匆離去,騎馬朝着監察司趕去。
陳鴻目送洪磊離去,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轉身走進了清苑居。
……
監察司內,氣氛沉重。
趙天行眉頭緊鎖,目光如炬,落在急匆匆趕來的洪磊身上:“你去那邊幹什麼?你知不知道,能否度過韓天寶事件,全得靠崔家了?”
洪磊道:“大人,卑職就這一個親戚居住在鄉下,還請大人通融。”
趙天行沉默片刻,最終擺了擺手,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行了,你去帶人出來吧。記住,只能帶一個,這些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少一個就得另外一個人補上。”
“多謝大人。”洪磊感激道:“只是大人能否告知卑職,這些女子送到崔家,是要做什麼?”
“女傀。”
啊?
洪磊瞪眼,他知道女傀,就是魂魄不全,癡癡呆呆的那種,本以爲這離自己很遠,沒想到就發生在周邊。
趙天行道:“要怪就怪李百善殺了韓天寶,我們沒法給韓顯貴一個交代,只有崔家能幫忙。”
“可是……”洪磊還沒說完,就被趙天行打斷。
“你別以爲咱們青州監察司好像很厲害,在韓顯貴那般人眼裏,我們就是他們身邊的尿壺,不聽話隨時都能給你踢走,你不想想你自己,也得想想監察司上上下下的兄弟們,他們是有家屬的。”
“可……”
“還可什麼?”趙天行的聲音中帶着一絲警告,“我已經接到消息,韓顯貴得知此事震怒萬分,想將我們青州監察司上上下下全部發配到大湊山去挖礦。好在崔家出面給我們攔着了,否則你以爲咱們現在還能安安穩穩的待着嗎?”
洪磊低着頭,難以言表,最終,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默默地退了出去。
屋內的趙天行揹着手,心煩得很。
……
清苑居里,洪磊看着圍在桌前的少女們狼吞虎嚥的喫着她們很難喫到的美味佳餚,一個個喫的滿嘴油膩,絲毫形象都沒有。
陳鴻帶着一位少女走到洪磊面前,“洪大人,這就是你要找的人。”
洪磊瞧着眼前的少女,像,真的像,有二丫小時候的模樣。少女緊張害怕的看着洪磊,不知道對方是誰。
“你別怕,我是你孃的表哥,也就是你的表舅。”洪磊擠出笑容。
只是他現在的心情很沉重,剩餘的這些無知少女,都將成爲女傀,而他只能帶着表妹的孩子離開。
“表舅。”妮子的聲音細若蚊吟,帶着一絲怯生生的顫抖。
“嗯。”洪磊摸了摸他的腦袋,隨後對着陳鴻抱拳道:“告辭。”
“洪大人,慢走。”
陳鴻目送着洪磊離去的背影,他家小姐在青州雖說不用給趙天行面子,但終究不是監察司的一把手,下面大多數人都是趙天行的人。
他知道洪磊的爲人如何,有的事情或許只能隨波逐流,但有的事情可是要壞底線的。
嘿,慢慢發酵,不急。
……
次日。
清晨的陽光灑在涪陵縣的街道上,崔府門前聚集了卸喟傩眨S着一天時間的發酵,整個涪陵縣誰能不知道長的威名,那是真正的青天。
無數百姓都想一睹道長的容貌。
在一聲聲呼喚中,別說林凡腰桿挺的筆直,就連兩女都有種徹底昇華的感覺,覺得妖生徹底達到了巔峯。
一旁的皈無大師看着神情亢奮的林凡,只覺得涪陵之事徹底玩大了。
崔家與黃天教豈會善罷甘休?
要是林凡知道皈無大師的想法,絕對會嚷嚷着,你這禿驢不怕妖魔邪祟,怎麼總是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他們還能存在多久,取決於貧道趕路的腳力。
要是貧道能騰雲駕霧,早就殺過去了。
此時,林凡面對着百姓們,抬起手,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鄉親們,父老們,貧道將大家聚集在此的目的是想讓大家知道,崔家被滅,但還有事情要做。”
他指向崔家的豪宅,繼續說道:“你們瞧崔家的房子,多麼的奢侈,多麼的輝煌,但這些東西哪來的,都是從你們身上一筆一筆的挖過來的,他們就是吸血的蛀蟲,你們說對不對。”
百姓們的情緒被林凡的話語點燃,他們的目光火熱,紛紛高呼。
“道長說的太對了。”
“道長萬歲。”
“朝天道觀玄顛道長乃是我們的恩人啊。”
“玄顛道長路過金陽縣,巴山縣,寧駿縣,施展正宗道法斬妖除魔,除惡揚善,今日終於輪到我們涪陵縣了。”
百姓們歡呼着,但凡現在有位不合羣的說句道長的壞話,可能得被當場打死。
林凡看着眼前的百姓們,他不能說他們是無私,只能說他們不是惡人,他們想過着穩定的生活,想着不受他人的欺辱。
對於這些,他是能給他們帶來的。
別的,就不是他所能管的事情。
林凡微笑着,接着道:“崔家的財富是你們的,貧道不做主,貧道將其交給你們自己做主,去吧,拿回屬於你們自己的東西吧。”
話落。
他的話音剛落,人羣沸騰起來,蜂擁而至地衝向裏面。
一道道身影從他們身邊衝過。
“大師,咱們到上面一看?”林凡道。
“好。”
兩人兩妖來到屋頂,站在陽光之下,俯視着崔府的面貌。
“道友,人心本善,但在如此渾濁的世道中,人都是會變的,許久許久以前,曾經有七望世家,他們所行之事天怒人怨,後來被人消滅,取而代之,也就是現在的五望,道友你說他們曾經有想過會變成他們原先最爲憎恨的人嗎?”皈無大師看着在崔府中搶奪的百姓們,你搶我奪,你踹我踢的場景。
但就算如此,依舊沒有發生血腥衝突。
他知道所有百姓都忌憚着林凡。
“屠龍者終將變成惡龍。”林凡緩緩道,“大師只管斬妖除魔,卻不願管民間疾苦,五望與黃天教是一種原因,但更多的原因是大師見過的太多,知道世道輪迴,終究會迴歸到原路嗎?”
“阿彌陀佛。”
“大師,每當我詢問你一些事情後,你總是阿彌陀佛,這四個字是否代表着,貧道說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