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鱼的大胖
第四式，刀影重重。
修煉到圓滿，一刀九影。
這門狂風刀法，一共就只有四式。
從易到難。
周山將刀法要訣在心裏默唸了幾遍，然後在院子中央站定，按照祕籍上的步法口訣，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重心下沉，腰背挺直，整個人像一棵紮根在泥土裏的老松。
他拔刀，揮砍，動作很慢。
祕籍上寫得明白，初學刀法，欲速則不達，先求形似，務必將每一個動作做到標準，然後再逐步加快，勤加練習，形成肌肉記憶。
若是動作錯了，那再快也沒用。
周山一刀一刀地練，每一刀都嚴格按照祕籍上的要求來，他的腦海中，祕籍上的招式圖和文字說明像幻燈片一樣一頁一頁地翻過，每翻一頁，他就對照着自己的動作，找出偏差，然後糾正。
與此同時，周山開啓內視，在修煉刀法時觀察自己體內的氣血流動。
他發現，招式動作錯了，角度和發力的方式不對，氣血勁力流動就顯得滯澀，所爆發出來的力量也小，動作對了，那氣血勁力流速就快，力量也大。
“原來如此。”
周山心中瞭然。
武技的本質，就是用特定的動作和發力方式，調動體內的氣血和勁力，將其轉化爲破壞力。
只有發力方式對了，氣血勁力流動越順暢，威力就越大，反之，動作變形，氣血勁力就會在某個節點淤積，威力大打折扣，甚至傷及自身。
動作練不對，就會形成破綻和弱點。
甚至，普通和上乘層次的武技本身就存在着弱點，並不是完美的，存在着改良空間。
當然了，這不是周山現在應該考慮的事情，他要改良狂風刀法，也得先修煉到圓滿境界。
此時，周山一邊練一邊調整，體內的氣血隨着刀法的施展，在經脈中有節奏地流動，像是一條被引導的河流，順着特定的河道奔湧向前。
五十遍、六十遍、七十遍……一百遍、兩百遍。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太陽快要下山了。
“周山。”
院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周山走過去打開院門，林玄通站在門口。
“師父。”
周山拱手行禮。
林玄通走進院子，目光落在周山手裏那把烏鐵長刀上，又看了看他額頭上的汗水，問道：“練了一下午？”
“是。”
周山點了點頭。
“練了這麼久，手痠不酸？”
“有點酸。”周山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但問題不大，還能繼續練。”
“你練一遍給我看。”
林玄通道。
“是。”
周山退後幾步，拉開距離，右手握刀，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動了。
狂風刀法，從第一式到第四式完整地施展了一遍，動作、角度都非常標準。
特別是最後一式‘刀影重重’。
經過一下午的修煉，周山已經能夠做到一刀三影了。
“一刀三影，狂風刀法小成？”
看着周山打完一遍狂風刀法，林玄通眼中露出了震驚之色。
武技的修煉和功法不一樣。
功法看的是根骨天賦，而武技則是悟性。
周山之前沒有修煉過刀法，連基礎刀法都沒有，完全是一個小白，但僅僅只用了半天，就將上乘武技狂風刀法修煉到小成了。
這樣的天賦，五行門一百多年來都沒有幾位。
若周山不是煉藥師，而是戰堂弟子的話，所展現出來的天賦，也是足以推舉爲預備天驕了。
“半天練到小成，一刀三影……你的悟性，比爲師預想的還要高。”林玄通先是誇獎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道：“但小成僅僅只是開始，想要大成，甚至達到圓滿，還缺少靈活變通。”
“靈活變通？”
周山露出思索之色。
“剛開始練習，一招一式照着祕籍練是沒有什麼問題，但在高手眼中，就顯得太過死板了。”林玄通道：“你要知道，與人廝殺，不是砍站着不動的木樁，而是會移動，會閃躲，甚至還會反擊，若是按照祕籍上一招一式施展，死板僵硬，遇上經驗豐富的老手，三招之內就能看出你的刀路，然後針對性地破解。”
“明白。”
周山點了點頭。
這個道理，他自然懂得。
對着祕籍修煉，一招一式不懂變通，只能算是死招，但對敵的時候，不能指望敵人像NPC一樣按着劇本套路來演，想要將一門刀法修煉到大成，就得懂得變通。
第26章 武感，我徒擁有宗師之姿
“來，你試着朝我進攻，用你學會的狂風刀法，隨便出手進攻，我不還手，只閃避。”
林玄通退後兩步，負手而立。
“好！”
周山深吸一口氣，右手握緊刀柄。
他並沒有急着出刀，而是先觀察師父的站位。
林玄通站在那裏，負手而立，姿態隨意，渾身上下看起來到處都是破綻。
但周山知道，這是假象。
當即，周山腳下發力，身體前傾，一刀朝着林玄通的腦袋劈去。
而林玄通只是輕輕地往右側挪了半步，就是這半步，周山的刀尖擦着師父的衣袍掠過，差了半寸沒有碰到。
周山刀勢一轉，由立劈變成了橫斬，林玄通腳步再動，這次是往左後方退了一步，同時身體微微後仰。
橫斬的刀鋒從他胸前掠過，衣袍被刀風帶起，獵獵作響，但依然沒有碰到分毫。
周山手腕抖動，第三式狂風呼嘯連綿而出，一刀接一刀，刀勢如狂風暴雨般傾瀉。
可林玄通的腳步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每次都只移動最小的距離，恰恰讓周山的刀鋒擦身而過，不快不慢，不遠不近，彷彿計算好了一般。
周山越打越快，刀影重重疊疊，一刀三影的威力完全施展出來。
但林玄通依然只是閃避，雙手始終負在身後，腳步輕靈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四式刀法打完，周山收刀而立。
他練了一下午，達到小成境界的狂風刀法，在師父面前竟然連衣角都碰不到。
“看出問題了嗎？”
林玄通問道。
“弟子的招式太過呆板，每一刀都是按照祕籍上的標準角度和軌跡出的，師父對這門刀法非常熟悉，我還沒有出招，就知道下招是什麼了，所以總能提前閃避。”
周山道。
“不錯。”林玄通點了點頭：“你的刀法，一招一式都是按照祕籍上來的，每一招都做得標準，但正因爲太標準了，所以太好猜了，真正的實戰，你要學會斷招變招和預判。”
“斷招、變招、預判。”
周山露出思索之色。
“斷招變招，就是把完整的招式打斷，只取其中的一段，或者把幾招拼在一起。”林玄通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比如狂風刀法的第一式，拔刀立劈，敵人向一旁閃躲的時候，不用等招式走完，一半時就得立刻變招改爲橫斬，而預判則是提前預料猜出對方下一步的動作，這需要靠豐富的戰鬥經驗才能揣摩。”
“明白了。”周山點了點頭道：“師父，再試一次。”
“行，你繼續進攻。”
林玄通笑了笑道。
周山五指緊緊握着手中長刀，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他沒有急着出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林玄通，開啓了特殊能力洞悉透視。
下一刻，周山的視野發生了變化。
林玄通的衣袍在他眼中變得透明，皮膚、肌肉、骨骼、血管，層層顯現，像是一幅精細至極的人體解剖圖。
更關鍵的是，周山能看到林玄通體內氣血的流動，那一股股渾厚無比的力量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如大江奔湧，深不可測。
特別是丹田中蟄伏的那股力量，品質遠超勁力。
不過周山沒有因此分心，他要做的不是打敗師父，而是隻要碰到林玄通就算勝利。
周山動了。
他沒有按照套路出刀，而是一刀平直刺出，直奔林玄通胸口。
這一刀不在狂風刀法四式之中，平平無奇，但勝在快。
在林玄通身軀還沒動的時候，周山就看到了他的右腿肌肉微微收緊，氣血加速向右腿匯聚，這是要繼續向右閃避的信號。
預判到了！
所以，就在林玄通向右閃躲的同時，周山不等手中的長刀刺到，還在刺的過程當中，手腕一轉，刀勢由直刺變爲斜劈，直奔林玄通右肩。
這一下變招快得不可思議。
普通武者變招，需要先收力、再轉向、再發力，中間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動作越熟練，停頓越短，但總歸是有。
可週山沒有這個停頓。
他對肉身的掌控細緻入微，力量收放隨心，前一招的力量還沒有完全釋放，就被他收回來，轉而灌注到下一招之中。
就好像他的身體裏沒有慣性這回事。
“什麼！”
周山這一突然變招，林玄通也是嚇了一跳。
他纔剛向右閃避，周山的第二刀已經劈了過來，就好像他的動作被提前預料。
但這怎麼可能。
難道是巧合？
林玄通來不及細想，他的身軀迅速後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刀，但腳步出現了極短暫的踉蹌。
他的步伐，有些亂了，不再從容。
周山不給師父喘息的機會，第三刀狂風呼嘯連綿而出，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朝着林玄通閃避的方向提前半拍斬去。
林玄通連變了好幾次方向，但每一次都被周山的刀提前封住了去路。
這不是巧合。
是預判。
周山真的能夠預判到他閃躲的方向。
林玄通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周山不是在追着他的動作打，而是在他動作之前，就已經判斷出了他要往哪裏去。
這需要對人體發力規律有極其精準的洞察力，需要極強的眼力和極其豐富的戰鬥經驗。
周山兩者都沒有，但他做到了。
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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