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師傅並不是天狼部落的人,據師傅醉酒時隱約提起過,對方乃是青木宗弟子,一次外出歷練,不巧被人擄走,兜兜轉轉,被賣到天狼部落。
師傅長達近兩百年的囚禁生涯由此開始。
師傅乃是天賦卓絕的靈植師,精通草木之道,尤其擅長催熟祕術,這近兩百年,被困在這山中,每日活着的任務便是催熟各種靈花異草。
他清楚記得不久前師傅醉酒時的話:
“青兒,這次催熟後...爲師怕是熬不過立冬了。”
當時老人渾濁的眼中,竟帶着解脫般的笑意:
“師傅....”
烏青見烏木身子搖搖欲墜,臉色更是蒼白如紙,心中擔憂更甚,可又不敢貿然打斷對方施法。
藍影聖果的幽光突然劇烈閃爍。
“噗”
烏木猛地噴出一口心頭血,血霧在空中凝成古老圖騰,被果實貪婪吸收。他枯瘦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浮現出樹皮般的皸裂紋——這是《枯榮催熟術》反噬的徵兆。
烏青心頭一緊。
就在此時。
“轟!”
藥園禁制被人粗暴打開。
“烏木,還要多久?”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天狼酋長踏入藥園,身後跟着兩名紫府長老,神色凝重。烏青見了條件反射般慌忙拜服在地。天狼酋長卻是看也不看對方一眼,只是鎖定烏木。
對於烏木耗費本源催熟藍影聖果,似乎並無反應,反而多了一絲不耐煩,就像看待即將報廢的農具。
身子已經搖搖欲墜的烏木睜開眼,沙啞道:
“回稟主人,再有一刻,聖果便可成熟。”
天狼酋長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些藍影聖果上,眼中沒有任何喜色,反而是揮之不去的愁容。
根據他收到的情報。
沂南山傅家在這次在抵抗獸潮中,大放異彩。
傅長生以紫府之姿斬殺金丹,更是被朝廷破格賜封爲準六品世家,對方只需清剿兩大紫府勢力,便能正式冊立六品,之前他們就進攻過沂南山,以傅家睚眥必較的性子,一旦從獸潮中緩過勁來,肯定第一個拿他們開刀。
這些年。
他們天狼部落閉山,雖然也培養出了幾名紫府。
可他總覺得有些不安。
這才下令讓烏木催熟藍影聖果。
一則。
藍影聖果可以讓大長老短期內突破到假丹境界,如此一來,除了他,部落便有兩名假丹,可以合力催動鎮山之寶。
二則。
他是想請天陰部落的天雲子出山,對方乃是假丹修爲,道侶已經是紫府巔峯,正爲突破假丹發愁,以藍影聖果爲酬,對方多半願意出馬。
正想着。
藥園內沁人的果香撲鼻而來。
卻見藍影聖果的幽光在藥園中忽明忽暗地閃爍。
烏木枯瘦的雙手劇烈顫抖,指尖滲出的靈力光絲已由青轉灰——這是本源之力枯竭的徵兆。他喉間溢出鐵鏽味的血氣,卻仍嘶聲唸完最後一段古咒:
“以吾精血……祭草木之靈!”
“咔嚓”——
十二枚聖果同時迸發刺目藍芒,果皮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金色道紋。烏青眼睜睜看着師傅的七竅突然湧出黑血,那些血珠竟違背常理地逆流而上,被藍影聖果盡數吸收。
當最後一滴精血離體時,烏木如斷線傀儡般栽倒。
“師傅!”
烏青撲上去時,發現老人經脈已現出詭異的樹皮狀皸裂。他顫抖着掏出珍藏的續脈丹,卻被天狼酋長袖中射出的骨釘打落。
“別浪費丹藥。”
天狼酋長靴尖踢開昏迷的烏木。
長達兩百年的幾乎不分晝夜的催熟靈花異草,烏木早就壽元不多,本來對方好好養養,還能再活幾年,可這一次,這老傢伙顯然是已經存了死志。
對他而言。
烏木已經沒了利用價值。
反正烏青很快能夠獨當一面,死了就死了。
天狼酋長袖袍一抖,一個通體漆黑的玉匣從袖中飛出,匣面上刻滿血色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他單手掐訣,十二枚藍影聖果頓時懸浮而起,果皮上的金色道紋與玉匣表面的符文竟產生共鳴,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封!”
隨着一聲低喝,六枚聖果依次落入玉匣。每裝入一枚,匣蓋上的血色符文就亮起一道,待最後一枚入匣時,六道血紋交織成鎖,將玉匣徹底封死。那原本躁動的聖果氣息頓時被隔絕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靈力波動都不再外泄。
二長老剛接過玉匣,突然悶哼一聲——
看似輕巧的匣子竟重若千鈞,壓得他這位紫府體修都手臂一沉。三長老見狀連忙伸手托住匣底,兩人合力才勉強穩住。
“此乃玄陰玉所制,可保聖果靈力不散。”天狼酋長目光如電,“你二人持我令牌,開啓山門傳送陣,直接傳送到黑水河畔。”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狼首令牌扔過去,“從那裏御劍飛行,數日後,便能抵達天陰部落。”
“是,酋長”
二長老將玉匣貼身收好,與三長老對視一眼,同時掐訣化作兩道血色遁光沖天而起。
臨行前,三長老餘光瞥見藥園角落——烏青正抱着逐漸木化的師傅無聲流淚,而天狼酋長已經轉身走向聖果樹,對這對師徒再無半點關注。
天狼酋長抬手一招,餘下的六枚藍影聖果頓時從枝頭脫落,懸浮在他掌心上方。果實表面流轉的藍色光暈與金色道紋相互交織,散發出陣陣沁人心脾的異香。
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朝着部落深處的禁地飛去。
...
藥園內。
烏木的意識逐漸模糊,耳畔的風聲彷彿變成了青木宗山澗的溪流。
他恍惚間回到了兩百年前——
那時的他,還是青木宗最年輕的靈植師,一襲青衫,意氣風發。宗門後山的靈田裏,他培育的“三葉玄蔘”曾引得長老們驚歎,甚至被宗主親口贊爲“百年難遇的草木奇才“。
可一切,都在那次外出歷練時戛然而止。
他記得那天的夕陽如血,記得自己被伏擊時的錯愕,更記得被天狼部落的修士拖進囚車時,耳邊響起的冰冷聲音:“青木宗的靈植師?正好,我們缺個會種藥的。”
兩百年囚徒生涯,日夜催熟靈藥,本源枯竭,壽元耗盡……
可此刻,他竟不覺得痛苦,反而有種解脫的輕鬆。
“青兒……”烏木的嗓音沙啞如枯葉摩擦,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尖顫抖着觸碰烏青的臉頰。
烏青緊緊握住師傅的手,淚水砸在老人乾枯的皮膚上,卻滲不進去,彷彿這具身體早已不屬於血肉之軀。
“你……其實……”烏木的嘴脣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不是我的弟子……”
烏青渾身一震。
烏木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柔,那是他極少流露的情緒。
“你是我的……骨血……”
烏青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閃過無數碎片——師傅醉酒時含糊的低語、部落裏那些關於“外來種”的流言、自己與天狼族人截然不同的清秀面容……
原來如此。
原來師傅兩百年的隱忍,不僅僅是爲了活着,更是爲了……他。
烏木的手指突然用力,指甲深深掐進烏青的掌心,一股微弱的靈力順着血脈湧入。烏青只覺得掌心一燙,似乎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血肉裏。
烏青的識海劇烈震盪,眼前的世界驟然扭曲,彷彿被拉入一片蒼翠的遠古森林。
——青木靈境!
這是青木宗核心傳承的試煉之地,唯有被靈種認可之人,才能踏入其中。
“這是……”
烏青茫然四顧,腳下是鬆軟的靈土,四周古木參天,枝葉間流淌着翡翠般的靈光。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生命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他體內的靈力沸騰。
突然,前方的古樹裂開一道縫隙,一道虛幻的身影緩步走出——
是烏木!
不,更準確地說,是烏木年輕時的模樣!
一襲青衫,眉目如劍,眼中帶着溫和的笑意,與烏青記憶中枯槁垂死的老人截然不同。
“青兒,你終於來了。”
烏青渾身顫抖,雙膝重重跪地:“父親……”
年輕時的烏木微微一笑,抬手輕撫他的頭頂:“我這一生,被困天狼兩百年,唯一的幸事,便是留下了你。”
“現在,我將青木宗真正的傳承交予你。”
他抬手一揮,無數碧綠的符文從虛空中浮現,如星辰般環繞烏青旋轉。
這是青木宗至高祕典,唯有宗主親傳弟子方可修習!
烏青的腦海中瞬間湧入無數信息——草木通靈之術、靈藥培育法門、甚至……枯榮逆轉之法!
“父親,這……”
烏木的虛影漸漸淡去,聲音卻愈發清晰:“青兒,記住,你的根在青木宗,而非天狼……”
“逃出去……活下去……”
話音未落,幻境崩塌!
烏青醒來時。
發現自己的父親已經氣若游絲:
“父親!!!”
“青木宗……的……傳承……”烏木的瞳孔開始渙散,聲音幾不可聞,“已經封印在你……血脈裏……等……紫府……自現……”
話畢。
烏木的身體徹底僵化,皮膚寸寸皸裂,最終化作一尊毫無生機的木雕。
可他的嘴角,卻帶着一絲釋然的笑。
....
天狼酋長從靈藥園出來,直奔後山禁地。
此禁地只有歷代大長老和酋長才能進入。
禁地入口處,一株古老的倉苓樹矗立,樹幹漆黑如鐵,枝葉卻詭異地泛着暗紅。
樹冠上方。
六隻三階噬靈蟲盤旋飛舞,蟲翼震顫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猩紅的複眼冷冷注視着來人——這是天狼部落不爲人知的底蘊,亦是禁地的第一道防線。
天狼酋長面無表情。
抬手掐訣,一道血色法印凌空打出,禁地法陣頓時泛起漣漪,如水波般裂開一道縫隙。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閃入其中,裂縫隨即閉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禁地之內,死寂如淵。
祭壇上。
一百零八根玄鐵柱森然矗立,每根柱體纏繞着鏽跡斑斑的鎖鏈,鎖鏈盡頭,禁錮着一名名蒼白如紙的女修,她們裸露的皮膚上爬滿暗紫色咒印——正是天狼部落代代相傳的《陰元噬心咒》,專門用來榨取陰年陰月出生的女修本源。
祭壇頂端,大長老盤坐在由顱骨壘成的蓮臺中央。
他枯瘦如柴的身軀裹着一件人皮縫製的法袍。
胸口處銘刻了一枚玄奧的血色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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