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萬鬼門少門主正站在院中的一株枯樹下，手中捏着一枚傳訊玉簡，玉簡上的光芒剛剛熄滅。他的修爲在元嬰後期，面容清俊，但眉眼間依然帶着幾分當年被迫認主時的陰翳。他見門主走來，收起玉簡，上前一步：“父親，我聽聞傅長生已經祭煉了一座水雲洞天？”
門主微微皺眉：“你消息倒是靈通。不錯，確有此事的書信傳來。”
少門主道：“孩兒與傅長生有舊。數百年前曾有過一段……交情。若父親和太上長老前往惠州府，孩兒願一同前往。或許孩兒有辦法說服傅長生。”
門主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着審視與懷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罷。大劫將至，帶你出去見見世面也好。收拾一下，明日隨我們出發。”
翌日清晨。
一艘暗灰色的寶船從萬鬼門山巔升起，穿過終年不散的灰色霧氣，朝着大周方向駛去。寶船以陰屬性靈石爲動力，船身兩側刻滿了隱匿符文，在大白天也如同融入了雲層之中，不留痕跡。
大周邊境的結界在數十年前已經開啓。
魔族大劫將至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天南大陸，各大勢力都在加緊備戰，原本封閉的邊境通道如今也對東荒等邊境勢力開放。寶船穿過那層淡金色的結界時，船身的隱匿符文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繼續朝惠州府方向駛去。
兩日後。
水雲洞天的山門出現在視野中。
寶船落在山門前的石坪上。
艙門打開，太上長老率先走下，灰色長袍在風中微微擺動，面容枯瘦如柴，看不出任何情緒。門主緊隨其後，一襲暗灰色迮郏瑲庀⒊练�。少門主最後走出，目光落在山門兩側那些傅家子弟身上時，心中微微一動——他上次見到傅家時，這些子弟還只是金丹爲主，如今竟然已經有如此多的元嬰修士了。
山門緩緩開啓。
傅長生從門內走出，一身黑衣，面容平靜，周身的氣息內斂而沉穩。他的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穩如磐石，落在石階上時沒有激起一絲多餘的靈力波動。但他的氣息在少門主的神識感應中——如同深海暗流般沉靜卻浩瀚，比門主那位化神初期的氣息還要雄渾幾分。
少門主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本以爲自己的修爲在元嬰後期，就算比不過傅長生，至少也差不了太遠。
但此刻他真切地感應到——傅長生周身那股氣息雖然看起來只是半步化神的程度，但那種根基的紮實程度、靈力的凝實程度，甚至比普通的化神初期還要更加渾厚。
自己元嬰後期的靈力在對方的感應面前，如同一盞油燈放在了皓月之下。
門主的腳步也微微頓了一下。
他神識掃過傅長生周身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跳，隨即轉頭傳音給太上長老：“太上長老，這傅長生的修爲……我有些看不透。”
太上長老的目光落在傅長生身上，神識如同無形的絲線輕輕觸碰了一下，隨即收回。他的嘴脣微動，一道細如蚊蚋的傳音送入門主和少門主的耳中：“半步化神。但他的根基紮實得可怕，三尊元嬰的氣息全部凝練到了一品之境，而且每種元嬰都烙印了一道法則……這種底蘊，老夫化神中期時都未能企及。他的真實戰力恐怕已經不亞於化神初期了。”
他頓了頓，傳音中帶着一絲難得的感慨：“亂世出妖孽。這傅家能在短短數百年內崛起，果然不是偶然。”
太上長老在距離傅長生丈許外停下腳步，枯瘦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主動拱手：“老夫萬鬼門太上長老，道號‘玄冥’。久聞傅家主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傅長生微微頷首，回了一禮，側身讓開道路：“前輩客氣了。請入內詳談。”
太上長老與傅長生在水雲洞天的會客廳中分賓主落座。靈茶斟上，水汽氤氳，茶香清冽。太上長老沒有過多寒暄，開門見山道：“傅家主，老夫此行前來，是爲那洞天祭煉之法。”
傅長生端起茶盞，側耳傾聽。
太上長老繼續道：“魔族大劫將至，內陸遲早守不住。我萬鬼門在東荒經營了數萬年，祖宗基業不願輕易捨棄。若能得到將宗門化爲隨身洞天的祕法，待到南海也可有一處現成的立足之地。傅家主若願意交換此祕法，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傅長生放下茶盞。
他如今化神突破的最後一塊拼圖。
“晚輩如今只差將明滅法則參悟到大成境界。若有能夠輔助參悟此法則的靈物，晚輩便願意將洞天祭煉的完整祕法相授。”
太上長老沉吟良久，緩緩道：“輔助參悟明滅法則的靈物……老夫手中確實沒有。但我萬鬼門歷代典籍中記載了一處密地——東荒墜龍淵，其中藏有一枚‘星辰隕鐵’，乃萬年前一顆天外隕星墜落於墜龍淵深處，歷經漫長的地火淬鍊，形成了蘊含明滅法則本源之力的天然靈物。此物可以用來輔助參悟明滅法則。我可以輔助傅道友獲得此物。”
傅長生目光微動。
墜龍淵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東荒的禁地之一，據說深淵深處鎮壓着一條上古真龍，連元嬰修士進入也只能飲恨黃泉。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玉簡遞給太上長老：“這是洞天祭煉的總綱要訣。前輩可以先行驗看，確認無誤。待晚輩在東荒尋到那枚星辰隕鐵，再將完整祕法奉上。”
太上長老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掃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將玉簡鄭重收入袖中：“成交。老夫親自帶路，引傅家主前往墜龍淵。”
傅長生沒有貿然前往，而是意念沉入系統。
“系統，定向推演——東荒墜龍淵的具體情況。是否有龍族勢力盤踞？對我此行有何風險？是否有其他值得關注的資源？”
【叮！定向推演啓動。消耗家族氣咧担阂蝗f二千。】
【推演中……推演完成。墜龍淵中確實鎮壓着一條上古真龍，封印已歷經數十萬年，真龍通過漫長歲月中散逸的龍氣滋養了一批屬下，組建了一支化神初期的‘龍衛隊’。龍衛均爲真龍以精血點化的異種血脈修士，忠心耿耿，守護在墜龍淵深處。其中還有一件對青龍突破化神有輔助作用的靈物——‘龍髓血晶’，封存於墜龍淵深處的真龍祭壇之中，乃真龍自身精氣凝結而成的寶物。宿主此行可一併獲取。】
傅長生睜開眼，目光微凝。
龍髓血晶……青龍突破化神所需的輔助之物，竟也在這墜龍淵中。這倒是意外的收穫。
他沒有耽擱，與太上長老、萬鬼門門主、少門主一同登上寶船，朝着東荒方向駛去。寶船穿過大周邊境的金色結界，越過連綿的青山和荒蕪的戈壁，兩日後抵達墜龍淵外圍。
墜龍淵橫亙在大地之上，如同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傷口，綿延數百里，最深處目不可測，常年徽肿乓粚影祷疑撵F氣。霧氣中隱約有赤紅色的火光閃爍，那是地底熔岩的光芒穿透霧層投射上來的微光。淵口四周寸草不生，岩石呈焦黑色，散發着一股硫磺與鐵鏽混合的燥熱氣息。
寶船在距離墜龍淵數百里外的一處山脊上降落。
傅長生、太上長老、門主和少門主四人走出艙門，站在山脊上遠眺那道橫貫大地的深淵。
太上長老開口道：“墜龍淵中那支龍衛隊有化神初期的龍衛，合力之下足以纏住一名化神後期。老夫這裏有一件專門剋制真龍血脈的後天靈寶——‘鎮龍鎖’，以萬年玄鐵與真龍逆鱗煉製而成，可短暫壓制真龍血脈的法則之力，使其戰力下跌一個層次。屆時老夫以鎮龍鎖限制那頭真龍的戰力，你們趁機入淵取物。”
傅長生點了點頭，補充道：“墜龍淵太深，我們不能分頭行動，以免被逐個擊破。我讓秋娘以空間法則封鎖外圍，確保沒有龍衛逃出去通風報信，然後一同入淵。”
太上長老目光微動：“秋娘是？”
傅長生沒有多解釋，只是意念一動，銀白色的光芒在他身邊凝聚，秋娘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銀白色的空間法則氣息在周身流轉不息，化神中期的修爲如同深海暗流般沉靜而磅礴。
太上長老和門主的目光同時凝住。
以他化神中期的修爲，能夠清晰地感應到秋娘那股空間法則的深邃程度——那是化神中期修士才能觸摸到的境界，而且秋娘周身那股純粹的空間之力，明顯不是尋常修士所能擁有的。
門主轉頭看了太上長老一眼，嘴脣微動，傳音中帶着毫不掩飾的震驚：“空間陣靈……化神中期的器靈。太上長老，這傅長生怎會擁有如此級別的助力？”
太上長老的目光在秋娘身上停留了片刻，傳音回道：“傅長生此人能從一介微末之地走到今天，果然不是單憑自身之力。這種級別的空間陣靈，即便在整個天南大陸也是獨一份的存在。看來老夫之前還是低估了他。”
傅長生沒有理會二人的傳音交流。他對秋娘道：“以六階‘虛空鎖天陣’封鎖墜龍淵外圍，確保沒有龍衛能逃出生天。”
秋娘點頭，從袖中取出萬象天工陣盤，銀白色的空間之力從陣盤中湧出，化作九道銀白色的光柱，精準地射入墜龍淵四周的九個方位。光柱落地後迅速蔓延，在地面上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空間之網，如同一隻透明的巨碗將墜龍淵方圓數里的範圍扣在其中。陣紋隱入空氣後，從外面看去沒有任何異樣，但任何嘗試穿越這片空間的存在都會被銀白色的空間壁壘攔住。
就在秋娘的陣紋徹底隱入虛空的剎那，墜龍淵深處傳來一聲憤怒的嘶吼。
十二道暗青色的光芒從淵中沖天而起，在霧氣中凝聚成十二名身披暗青色鱗甲的修士身形。
爲首一人面容冷峻，額生龍角，雙目呈豎瞳，聲音如同金屬碰撞般尖銳：“擅闖真龍之地者，速速退去！此乃龍族禁地，非請勿入。若執意不退，殺無赦！”
傅長生開口道：“我來此只取兩件東西。取完就走，不會打擾那位前輩的清修。”
爲首的龍衛冷笑一聲，豎瞳中寒光流轉：“半步化神也敢來墜龍淵口出狂言——真是活膩了。”
暗青色的法則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丈許長的暗青色戰戟虛影，戟身上流轉着龍族法則特有的威壓。
“給老子死！”
戰戟虛影朝傅長生當頭斬落，帶着足以將半步化神一戟劈碎的恐怖力道。
傅長生冷哼一聲。
一道灰白色的劍芒從指尖射出，半面暗金半面銀白，陰陽法則在劍芒中流轉不息。
嗡！
劍芒觸及戰戟虛影的剎那，陰陽之力同時發動——陽極生陰，陰極生陽，戟上的龍族法則之力在陰陽法則的逆轉下瞬間紊亂、偏轉，如同被無形的手擰轉方向，反而朝着龍衛自己倒卷而回。
龍衛臉色一變，急忙撤去法則之力，那柄戰戟虛影在他面前三尺處轟然消散。
他後退了半步，豎瞳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隨即冷哼一聲：
“有點門道。但就憑這點本事——”
他話音未落，傅長生已經再次出手。
翠綠色的生命法則之力從掌心湧出，如同無形的潮水滲入墜龍淵周圍的岩石和土壤之中。那些原本寸草不生的焦黑岩石縫隙中，忽然有無數細密的藤蔓和根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如同一張綠色的巨網從四面八方朝那十二名龍衛合攏而來。藤蔓上流轉着翠綠色的靈光，每一根都堅韌如鐵，將龍衛的退路層層封堵。
秋娘也同時催動了虛空鎖天陣。
銀白色的空間之力從陣基中湧出，化作一道道細密的空間鎖鏈，將那十二名龍衛的行動空間壓縮到最小。一名反應稍慢的龍衛被藤蔓纏住了腳踝，又被空間鎖鏈困住了雙手，身形猛地一滯，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
爲首的龍衛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雙手結印，張口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那龍吟穿透了秋娘的空間封鎖，如同無形的聲波朝着墜龍淵深處飛速傳去。
“吼！”
淵底的霧氣猛地翻湧起來，暗灰色的霧層如同煮沸的水般劇烈滾動。
一道龐大的虛影從淵底緩緩升起。
一條通體暗金色的真龍虛影，龍身蜿蜒數百丈，鱗甲上流轉着細密的金色紋路，雙目如同兩輪暗紅色的圓月，俯視着淵口邊緣的腥恕�
“人族……本座感應到你身上有真龍血脈的氣息。那是——本座散落在外的後裔？數百年前本座便隱約感應到有一縷真龍之血在遠方覺醒，今日終於送到了本座面前。”
它微微俯下龍首，暗紅色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徽衷诟甸L生身上：
“把那條小龍交出來。本座可以網開一面，放你一條生路。否則——”
傅長生沒有等它說完。
他意念一動，向秋娘傳音：“動手。”
銀白色的空間法則在秋娘掌心凝聚成一柄丈許長的銀白色長劍，劍身上流轉着細密的空間符文，散發着化神中期全力一擊的凌厲威壓。
長劍朝真龍虛影的頸部斬落！
真龍虛影冷哼一聲，張口吐出一道暗金色的龍息，龍息中蘊含着龍族法則特有的威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迎向秋娘的空間之劍。
轟隆隆！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秋娘被那股衝擊力震退了數丈，但真龍虛影的龍息也在空間之劍的切割下被一分爲二，消散在空氣中。
太上長老和門主此時同時出手。
太上長老從袖中取出一根三尺長的暗青色鎖鏈，鎖鏈通體以萬年玄鐵打造，表面刻滿了剋制龍族的符文，鏈端掛着一枚逆鱗形狀的鉤鎖——鎮龍鎖。
他將靈力注入鎖鏈，暗青色的光芒從鎖鏈中湧出，化作一道細長的光鏈，精準地纏繞住真龍虛影的龍頸。
鎮龍鎖符文逐一亮起。
“該死，這東西不是已經被摧毀，怎還會……”
真龍虛影發出一聲悶哼。
暗金色的身軀表面那些流轉的金色紋路在符文的影響下變得暗淡了幾分，它的氣息從化神後期跌落到了化神中期，周身的龍威也被壓制了將近三成。
“一起上！”
傅長生趁此機會，接連將春秋和小莊從五行小世界中喚出。
春秋的身影落在淵口的巖壁上，枯榮藤從掌心湧出，漆黑的藤蔓如同密集的箭雨般朝真龍虛影席捲而去，藤蔓上流轉着暗金色的枯榮法則紋路，每一次接觸都在抽離真龍虛影體內的靈力。
“主人，我來了！”
小莊雖然年幼，但作爲萬靈山莊的器靈，也能調動一部分山莊的力量，化作一面銀白色的光盾擋在傅長生身前，將真龍虛影散逸的餘波盡數擋下。
傅長生同時激活混沌玉佩。
“祭！”
灰白色的混沌之光從玉佩中湧出，凝聚成一面混沌屏障，迎着真龍虛影的下一次龍息向前推去。
它暗紅色的龍目轉向爲首的龍衛，一道意念精準地傳了過去：
“替本座擋下這一擊！”
爲首的龍衛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橫在真龍虛影身前。
秋娘的空間之劍已經斬落，精準地貫穿了龍衛的胸膛。
“人類，你們給本座等着！”
真龍虛影趁着這個間隙，龐大的身軀向淵底猛然沉去，暗金色的鱗甲在霧氣中快速隱沒。
“不要讓它逃了，”傅長生喝道：“封鎖空間！”
秋娘雙手掐訣，虛空鎖天陣全力催動，銀白色的空間壁壘如同一隻無形的巨碗，將真龍虛影后退的道路徹底封死。
砰！
真龍虛影的身軀撞在那層銀白色的空間壁壘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被彈了回來。
春秋的枯榮藤趁機纏住了真龍虛影的龍尾，小莊在遠處以山莊之力凝聚出一面銀白色的光錘，重重地砸在真龍虛影的龍首上。太上長老的鎮龍鎖持續壓制着它的血脈之力，讓它始終只能發揮出化神中期的戰力。
“死！”
傅長生則在虛空中凝聚出陰陽法則與生命法則交匯的灰綠色劍芒，精準地刺入真龍虛影頸下那片最薄的鱗甲縫隙中。
“吼！”
真龍虛影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哀鳴，暗金色的身軀在幾種法則之力的同時絞殺下劇烈震顫，轟然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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