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情報,從草芥肝成長生界主 第1486章

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就在血即將噴出的剎那,傅永蓬勐地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那口血嚥了回去!

  不能吐!

  不能在這裏吐!

  在這沒人看見的破院子裏吐血,給誰看?給這棵老槐樹看嗎?那這血就白吐了!這苦就白受了!

  既然父親母親看不上他,但四姑傅長璃看到了!她看到了他的“孝心”,她對他有愧疚!

  對,愧疚!

  他要讓這份愧疚,像一根刺,狠狠地扎進四姑心裏!扎得越深越好!只有這樣,日後他纔有機會,才能憑着這份愧疚,去向四姑求那枚至關重要的九雲丹!

  結丹!他必須結丹!只有結了丹,他纔有翻身的機會!

  念頭電轉間,傅永蓬已有了決斷。

  他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卻虛弱無比:“麟兒……扶、扶我去靈堂……我要……我要再去送送三叔……”

  “父親,您這身子……”

  “扶我去!”傅永蓬眼神執拗,“我必須去……就算不能捧靈,我也得守在那兒……不然,我良心不安……”

  傅青麟拗不過,只得攙扶着腳步虛浮的父親,一步步朝靈堂挪去。

  暮色中的靈堂,白幡飄動,燭火通明。

  還未走近,便已聽到裏面傳來低沉肅穆的誦經聲,以及隱隱的啜泣。

  而當傅永蓬被兒子攙扶着,艱難地跨過靈堂門檻時,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靈柩正前方,那原本屬於“孝子”的位置上——

  傅永繁一身重孝,腰繫麻繩,頭戴孝帽,正端端正正地跪在那裏,往火盆裏添着紙錢。

  背影挺拔,姿態沉穩。

  彷彿他天生就該在那個位置。

  傅永蓬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顫,原本七分裝的虛弱,瞬間變成了十分的真切打擊!

  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睛死死盯着那個背影,指甲深深掐進兒子的手臂裏。

  “永蓬?”一個溫和中帶着關切的聲音傳來。

  傅長璃從側邊走了過來。她看到傅永蓬這副模樣,眼中果然閃過一絲不忍和內疚,嘴脣微動,傳音入密:

  “永蓬,捧靈位之事……非四姑有意食言。是你父親與長老們議定,此次喪禮規格乃按五品家主之儀,按制,捧靈當爲世子。此事關乎家族體統,四姑……也無法違逆。”

  傅永蓬緩緩轉過頭,看向傅長璃。

  他眼圈通紅,淚水無聲滑落,嘴脣哆嗦着,好半晌才擠出聲音,嘶啞而卑微:

  “四姑……侄兒明白……侄兒都明白……是侄兒……癡心妄想了……”

  他聲音越來越大,帶着哭腔:

  “侄兒只是……只是想起三叔生前對侄兒那麼好……手把手教侄兒釀酒……侄兒闖了禍,也是三叔護着……可如今三叔走了……侄兒連……連爲他捧一次靈位都做不到……侄兒……侄兒愧對三叔啊!”

  這番話,半是演戲,半是真情。

  想起三叔生前種種好,再對比自己如今的落魄與父母的無視,那委屈和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是真的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涕淚交加,身子搖搖欲墜。

  靈堂內其他守靈的族人、執事,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悲慟感染,紛紛側目,不少人也跟着抹起眼淚。

  “永蓬公子真是至孝……”

  “唉,三長老沒白疼他。”

  “可惜了,規矩如此……”

  就在這時,傅永蓬勐地捂住了胸口,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喉嚨裏發出痛苦的悶哼!

  “父親!”傅青麟驚叫。

  “噗——!”

  一大口暗紅色的心頭血,勐地從傅永蓬口中噴出,濺落在靈堂光潔的青磚地面上,觸目驚心!

  他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永蓬!”傅長璃臉色大變,一個閃身便到了近前,伸手扶住他癱軟的身體。入手處冰涼,氣息微弱紊亂,那口心頭血更是做不得假——這是傷心過度,悲憤攻心,損了心脈本源!

  她心中那點愧疚,此刻被無限放大,化爲真切的憐惜與自責。

  周圍一片驚呼慌亂。

  恰在此時,靈堂門口光線一暗。

  傅長生走了進來。

  他一身玄衣,面色沉靜,目光掃過靈堂內的混亂,最終落在吐血昏迷的傅永蓬身上,又看了一眼扶着他的傅長璃。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波瀾。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平靜無波:

  “青麟。”

  傅青麟連忙上前:“孫兒在。”

  “把你父親扶下去,帶回院子好生休養。既然身體不適,接下來的法事,就不必參加了。好生將養,莫要損了根基。”

  這話聽起來是關切,實則冰冷。

  傅永蓬雖閉着眼“昏迷”,但神識尚存一絲清明。聽到父親這番話,心中勐地一沉——這是要徹底剝奪他出現在正式場合的機會!連最後一點露臉的可能都要掐滅!

  他心中一急,體內靈力下意識便要咿D,想要“醒轉”過來。

  就在此時,一個溫婉卻帶着幾分急促的女聲響起:

  “是,父親。兒媳這就帶夫君回去。”

  卻是他的妻子吳氏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她快步上前,從傅長璃手中接過傅永蓬,動作麻利卻不失輕柔,同時對傅青麟使了個眼色:“麟兒,搭把手,扶好你父親。”

  吳氏半扶半架,傅青麟在一旁協助,母子二人幾乎沒給傅永蓬任何“甦醒”的機會,便快速而穩妥地將他帶離了靈堂。

  靈堂內的騷動漸漸平息。

  傅長璃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傅長生走到靈柩前,接過傅永繁遞來的三炷香,默默插進香爐。煙霧繚繞,映着他看不出情緒的側臉。

  有些事,他看得分明。

  有些戲,他不想再看。

  …

  小院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與聲響。

  原本“昏迷”的傅永蓬勐地睜開眼,一把推開攙扶的妻子和兒子,踉蹌着站直身體,臉上哪有半分虛弱?只有漲紅的怒容和眼底燃燒的不甘!

  “他什麼意思?!啊?!吳氏,你聽見了嗎?!‘身體不適,不必參加’?!他是要把我徹底排除在外!我連送我三叔最後一程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吳氏靜靜看着他發泄,等他喘着粗氣停下來,才輕聲開口:

  “夫君,父親正在痛失手足的哀傷之中。三叔走得如此慘烈,明日法事,關乎家族顏面,不容有半點差池。你今日在靈堂吐血……父親或許是不想你明日再情緒激動,損了身子,也是怕……”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怕場面不好看。”

  “場面不好看?”傅永蓬冷笑,“他是覺得我丟人!覺得我上不了檯面!覺得我只會演戲給他添亂!”

  “夫君!”吳氏提高聲音,握住他顫抖的手,目光直視着他,“此刻父親心中悲慟,你若再鬧,徹底惹怒了父親,你的前程還要不要了?!”

  “前程?哈……”

  傅永蓬喉嚨裏滾出一聲嘶啞的冷笑,眼眶赤紅:

  “我還有什麼前程?父親母親眼裏,幾時有過我傅永蓬的前程?!”

  “我哭靈七日,自封丹田,耗得油盡燈枯,他們看不見!”

  傅永蓬手指神經質地摳着椅子扶手,木質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我在靈堂嘔心瀝血,做足了孝子賢孫的模樣,他們只當我是跳樑小醜!四姑……呵,四姑倒是看見了,可那點愧疚頂什麼用?她敢違逆父親的意思嗎?她敢把捧靈位給我嗎?到頭來,還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按制當爲世子’,就把我打發了!”

  他越說越恨,聲音拔高,在寂靜的小院裏顯得格外刺耳:

  “傅永繁!我的好大哥!他什麼都有!嫡長子的身份,父母的看重,族人的擁戴,現在連世子之位、捧靈的體面,也全歸了他!憑什麼?!就因爲他比我早生幾年?就因爲他裝得比我更像那麼回事?!”

  “夫君,”吳氏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試圖澆滅他心頭邪火,“永繁大哥這些年在外的奔波,在內的事務,族人有目共睹。他的功勳值,是做出來的,不是裝出來的。”

  “你也向着他?!”傅永蓬勐地扭頭,死死瞪着妻子。

  吳氏迎着他的目光,沒有退縮:

  “妾身是向着道理,向着這個家。夫君,你細想,若今日是你功勳卓著,處事公允,得族人信服,父親與長老們,會不選你嗎?規矩立在那裏二十年,爲的就是公平。你這些年……心思用在哪裏,你自己清楚。”

  傅永蓬被她的話噎住,臉上青紅交加。他想反駁,卻發現竟找不到有力的言辭。這些年,他確實將更多心思花在了鑽營、表現、如何討巧賣乖上,對於族中繁瑣卻重要的實務,總是能推則推,覺得那是“喫力不討好”。

  “母親……”傅青麟低低喚了一聲,想爲父親解圍,又不知該說什麼。

  吳氏看了兒子一眼,語氣放緩了些,重新轉向傅永蓬:

  “妾身知道你不甘,覺得委屈。可眼下是什麼時候?是三叔的喪期!是家族面臨外敵挑釁、人心浮動的關口!父親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母親要操持多少事?你身爲兒子,不幫着分憂便罷了,難道還要在這個時候,因一己私怨,去添亂,去讓他們更煩心嗎?”

  她走到傅永蓬面前,蹲下身,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聲音帶着懇切:

  “夫君,聽妾身一句勸。這次,咱們就認了。好好在院子裏‘養病’,莫要再出去生事。待喪事過後,父親心情平復些,咱們再從長計議。麟兒還年輕,他的路還長着,你這個做父親的,總不能現在就把他未來的路,都堵死了吧?”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傅永蓬最軟弱的穴道上。

  是啊……他可以破罐子破摔,可以鬧得魚死網破。

  可麟兒呢?

  他若徹底失勢,徹底惹怒父親,麟兒在族中如何自處?他的修煉資源,他的未來……難道都要因爲他這個“不成器”的父親,而葬送嗎?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啞的嘆息。

  …

  …

  寅時三刻,天還黑沉。

  傅家府邸卻早已甦醒。

  沉重的朱漆大門次第敞開,高階修士以靈力驅動的素白燈粦异堕芟吕乳g,將通往靈堂的主路照得亮如白晝,卻又透着冰冷的慘白。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檀香與紙錢焚燒後的特殊氣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執事、僕役們腳步匆匆,卻又極力放輕,如同穿行在寂靜水底的魚。他們最後一次檢查路引、祭品、儀仗,確認每一處細節。族中修士,無論煉氣還是金丹,皆已換上規制統一的素白孝服,按照輩分與職司,沉默地列隊於各處。

  靈堂前廣場,更是肅殺。

  傅家嫡系、各房長老、有頭臉的族人,已按昭穆次序站立。人人垂首,面色沉凝。中央留出的通道,鋪着嶄新的白色氈毯,筆直通向靈堂正門。

  傅永繁立於靈堂門檻之內,一身重孝,麻衣如雪。他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着血絲,顯然是徹夜未眠。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望向遠處天色,等待着那個關鍵的時刻。他的身旁,站着數位同樣孝服加身的族中子弟,皆是精挑細選出來,負責捧祭器、執紼、打幡的“孝眷”。

  距離靈堂稍遠些的廊下陰影裏,傅長璃靜靜立着。她目光掃過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羣,又掠過靈堂內傅永繁的身影,最後,不由自主地飄向府邸深處,那個屬於傅永蓬的小院方向。

  那裏一片漆黑,悄無聲息。

  她想起昨夜傅永蓬嘔血倒地的模樣,想起他眼中那份混雜着悲傷與不甘的絕望,心中那根刺,似乎又往深處紮了幾分。她輕輕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有些事,非她所能左右。家族這臺龐大的機器一旦啓動,尤其是承載着如此沉重意義的儀式,個人的情感與委屈,便如投入洪流的細沙,瞬間便被吞沒,連漣漪都難留下。

  卯時正,晨鐘敲響。

  渾厚悠遠的鐘聲穿透黎明的薄霧,傳遍整個惠州府城。

  幾乎在鐘聲響起的同一刻,府邸正門外,傳來了司儀修士灌注了靈力的朗聲通傳,聲音清晰地送入府內每一個角落:

  “皇都護國寺,慧覺法師到——!”

  所有等候的傅家族人,精神皆是爲之一振!

  來了!

  只見府門洞開,先是一隊八名身着灰色僧衣、手持法器、面容肅穆的護國寺武僧魚貫而入,分列通道兩側。他們步履沉穩,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顯然修爲皆是不凡。

  隨後,四名眉清目秀的小沙彌,抬着一頂素色無華的軟轎,緩步而入。轎簾低垂,看不清內裏。

  軟轎之後,跟着十餘名身着黃色袈裟的護國寺僧人,手持木魚、引磬、銅鈸等法器,低眉垂目,口中誦唸着低沉的經文。梵音初起,便如涓涓細流,滌盪着空氣中瀰漫的悲慼與壓抑,帶來一種莊嚴而慈悲的力量。

  傅長生與柳眉貞已迎至廣場前端。

  軟轎在距離他們三丈處穩穩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