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下一刻,玉符化作一道細微卻迅疾無比的流光,穿透石堡,無視空間的距離,朝着傅家本族的方向,朝着那位決定着一切的男人——傅長生所在之處,疾馳而去。
…
…
天陰山。
大殿內燈火搖曳,映照着每一張凝重無比的面容。
青銅長桌兩側,天陰部落的長老們相對而坐。
“羅家已經決定開戰。”一個枯瘦長老聲音乾澀,“最多十日,兵鋒便將抵達我天陰山門。”
壓抑的寂靜被打破,如同巨石落水。
“撤吧!”左側首位,掌管刑律的巫刑長老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我們只有一位金丹,數十名假丹,如何抗衡羅家傾巢而出?保留精英血脈,退入南荒深處,他日未必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放屁!”對面一位紅臉長老拍案而起,震得茶盞叮噹作響,“巫刑!你忘了祖訓嗎?這天陰山的一草一木,都是先祖用血澆灌出來的!拱手讓給羅家那些外姓之人,我們死後有何顏面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
“難道要讓全族陪葬,就有顏面了?!”巫刑低吼。
“都閉嘴。”
首座右側上的大長老巫鷲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沸騰的爭執瞬間冷卻。
“羅家以爲我們還是百年前的天陰部落。”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更不知道,我們這看似一成不變的‘玄陰萬魂陣’,內裏早已天翻地覆。”
他目光轉向末尾一位始終沉默,身形佝偂的老者:“巫陣長老,你來說。”
被點名的老者緩緩站起,他皮膚乾癟如同老樹皮,唯有一雙手,白皙修長,不染塵埃。他伸出食指,在青銅桌面上輕輕一劃。
一點幽光自指尖亮起,隨即,一道繁複到極致、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立體陣圖憑空浮現,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數十年前起。”巫陣長老的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夫與麾下弟子便日夜不停,以自身精血魂魄溫養陣基,勾連地脈,更將三代先人坐化後的金丹遺骸煉入其中……”
陣圖隨着他的話語變幻,顯現出山腹深處,那遍佈血色紋路的巨大陣基,以及懸浮其上,如同三顆小太陽般緩緩旋轉,散發着恐怖威壓的金丹遺骸。
“此陣,表面仍是玄陰萬魂,內核已是‘三才戮仙’。”他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不動則已,動則……可斬元嬰!”
“嗡——”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先前主張撤離的巫刑長老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坐下,臉上滿是震撼。
大長老巫鷲站起身,走到那懸浮的陣圖前,陰影徽肿潘脒吥橗嫛�
“羅家想來,那就讓他們來。”
他聲音平靜,卻帶着屍山血海般的殺意。
“用他們全族的血,來祭我天陰部落!”
“哼!”天陰酋長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着一絲苦澀,“憑藉戮仙陣,或許能擋下羅家一次,甚至兩次。然後呢?”
他環視腥耍抗馑埃L老們皆盡默然。
“我們得到的情報,傅家那位老祖傅長生,於極西之地,一劍逆斬假嬰,近百金丹伏屍其下。如此滔天兇威,我天陰部落,憑藉一座大陣,能擋他幾劍?”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
“即便傅家一時奈何我們不得,羅家與傅家毗鄰而居,利益交錯。待我等與羅家拼得兩敗俱傷,傅家會作壁上觀嗎?屆時兩家聯手,我天陰部落……玉石俱焚便是最好的結局。我們沒有能震懾羣雄的絕對戰力,山門被破,只是遲早之事。”
這番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澆在腥诵念^。先前主張死守的紅臉長老嘴脣翕動,卻再也說不出“愧對列祖列宗”的話來。
“酋長!”一位較爲年輕的長老不甘地握緊拳頭,眼中帶着最後的希冀,“未必沒有轉機!東荒王庭與大周已和平兩百餘年,說不定戰事將起!若東荒揮師,首當其衝便是傅家與羅家!我們只需固守待變,或許就能……”
“沒有或許了。”
天陰酋長直接打斷了他:
“你們還沒看清嗎?傅長生在極西之地鬧出如此風波,斬殺近百金丹,歡喜宗、萬獸山、玄冥教那些宗門,哪一個沒有元嬰真君坐鎮?爲何至今無人出手報復?極西之地與大周之間延續千年的結界,爲何會在近些年悄然洞開,默許金丹修士往來?”
他一連串的反問,讓在場所有長老心神劇震。有些東西,不去深思尚不覺察,一旦點破,便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背升起。
“不是他們不想,更不是他們怕了傅長生。”天陰酋長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個令人心悸的猜測,“只怕是,無論是大周皇室,還是極西諸宗,乃至我們尚不知詳情的東荒王庭、北疆巫寨……所有勢力都在刻意避免大規模衝突,都在極力維持着某種表面的平衡。”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終的判斷:
“這天下,各方巨頭如此反常的‘剋制’,只說明一件事——有遠比宗門恩怨、王朝爭霸更可怕的災劫,可能即將來臨。他們,都在保存實力,應對那未知的大變。而我們……卻還在這裏,爲了這一山一地的存亡,做着困獸之鬥。”
天陰酋長的一席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位長老心頭,讓他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他們原本只着眼於部落的生死存亡,卻未曾想到,這背後竟牽扯着如此深不可測的天下大勢。一種自身如螻蟻般渺小的無力感,混合着對未知災劫的恐懼,在大殿中瀰漫開來。
“酋長,”大長老也微微躬身,語氣帶着請示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前路已明,困守必亡。只是……我等愚鈍,敢問部落前路,究竟在何方?還請酋長示下。”
天陰酋長輕輕嘆了口氣。
“寄人籬下,非我所願。然時勢如此,強求不得。”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敲在腥诵目采希凹热晃业纫褵o絕對把握守住這祖宗傳下的基業,與其最終被外族強敵奪去,寸草不留,不若……主動請有能力者入局,以半壁山河,換全族一線生機,乃至……未來的立足之地。”
此言一出,腥私允且徽稹V鲃幼尦霭氡谏胶樱�
天陰酋長繼續道:
“東荒王庭之下,各部林立。
朱雀部落實力雄厚,且祖上與我們有些淵源。
此外,一旦我天陰部落被大周羅家甚至傅家攻陷,下一個直接面對大周兵鋒的,便是他朱雀部落的疆域!於情於理,於自身安危,他們都無法坐視不理。”
他看向虚L老:
“將天陰山脈西側,連同其下那條中型支脈,贈予朱雀部落。以此爲條件,請他們出兵駐守,與我部共御外敵。如此,我們雖失一半基業,卻得以保全另一半,更獲得強援。在這可能到來的亂世之中,依附強者,保存火種,方是延續之道。這,或許纔是對列祖列宗基業……真正的負責。”
大長深吸一口氣,臉上雖有萬般不捨與痛惜,但眼神已變得堅定。他環視腥耍姴簧匍L老雖面露悲慼,卻也緩緩點頭。
“酋長深诌h慮,非我等所能及。”酋長沉聲道,聲音帶着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捨棄一半,保全整體,引入強援,共度時艱。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同意。”
“附議。”
“爲了部落延續……”
一位位長老相繼表態,聲音沉重,卻帶着一種卸下重負後的決然。與其抱着完整的基業一同毀滅,不如壯士斷腕,爲部落搏一個不確定,但至少存在的未來。
“好。”天陰酋長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我頃刻動身密使前往朱雀部落,陳明利害,獻上我部找狻毡卦诹_家兵臨城下之前,促成此事!”
…
…
月黑風高,天陰山主峯後山,一處被藤蔓與幻陣遮蔽得嚴嚴實實的崖壁,悄然無聲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天陰酋長身披一件隔絕神識探查的黑色斗篷,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出。
翌日,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現在眼前。
遠處的山脈呈現出淡淡的赤紅色,空氣中瀰漫着灼熱與狂野的氣息,隱約能聽到嘹亮的禽鳴。這裏,便是東荒王庭麾下實力名列前茅的金丹強部——朱雀部落的勢力範圍。
兩名氣息彪悍、身負赤紋的朱雀部落戰士出現:
“酋長已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穿過層層明崗暗哨,以及數道散發出危險波動的禁制光幕,天陰酋長被引至山腹深處一間守衛森嚴的密室。
室內燈火通明,四壁刻畫着烈焰飛舞的朱雀壁畫,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形魁梧、面容粗獷、披散着赤紅長髮的中年男子。他周身氣息熾烈如火,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正是朱雀部落的當代酋長——赤燎。
“巫鷂老弟,真是稀客啊。”
赤燎酋長聲若洪鐘,臉上帶着看似豪爽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冷靜與審視:
“你我兩部明面上打生打死上百年,你這天陰酋長,竟敢孤身潛入我這龍潭虎穴?就不怕我一聲令下,將你留下,順勢吞了天陰部落?”
天陰酋長巫鷂面對這隱含鋒芒的話語,神色不變,自行在客位坐下,淡淡道:
“赤燎兄若真想如此,我現在已是一具屍體。何必多此一舉,讓我走到這裏。”
赤燎聞言,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密室微塵簌簌而下:
“好!不愧是同出一源,夠膽色!說吧,何事讓你甘冒奇險,親自前來?”
巫鷂深吸一口氣,不再繞彎子,直接將羅家即將大舉進攻,以及天陰部落面臨的絕境坦然相告,最後沉聲道:
“……爲保全部落傳承,我願獻上天陰山脈西側,連同其下那條中型靈脈,請朱雀部落出兵,與我部共御外敵。”
密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赤燎酋長手指輕輕敲擊着赤玉扶手,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在急速權衡。他早就想將這支當年分離出去的同源血脈重新收回,奈何祖訓難違,一直找不到合適契機。
如今,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呵呵,”赤燎忽然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那灼熱的氣息帶給巫鷂巨大的壓迫感,“巫鷂老弟,僅憑西側那點地方,就要我朱雀部落爲你抵擋羅家傾巢之兵?這買賣,似乎不太划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霸氣:
“既然要請我出手,代價……自然要更重一些。羅家那處新得不久,資源尚可的‘黑山據點’,我看着不錯。待擊退羅家,那處據點,連同你天陰西側之地,皆歸我朱雀部落所有。如此,我方可說服族中長老,傾力相助。”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事實上,在朱雀部落,他赤燎擁有絕對的權威,部落的金丹長老皆對他唯命是從,所謂的“說服族中長老”不過是個藉口。他不僅要吞下天陰半壁江山,還要趁此機會,將觸角直接伸到羅家乃至大周勢力的邊緣,擴大疆域,增強實力!
“……可以。”天陰酋長聲音乾澀,“但朱雀部落必須確保,擊退羅家後,我天陰部落剩餘疆域與傳承,得以保全,不受侵擾。”
赤燎酋長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是一種獵手終於捕獲期盼已久獵物的笑容:
“這是自然!同出一源,我朱雀部落豈會行那絕戶之事?巫鷂老弟,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此事,便如此定了!”
他舉起手邊一個盛滿琥珀色酒液的玉杯:“預祝我們……合作愉快,共禦外侮!”
巫鷂酋長看着那杯象徵着部落命咿D折的酒,默然片刻,終是舉起了面前不知何時被斟滿的酒杯。
第620章 紅顏禍水!滅族!!
送走天陰酋長巫鷂後,赤燎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豪爽”,只剩下冰冷的銳利與熊熊燃燒的野心。他並未耽擱,直接捏碎了一枚形如翎羽的赤色玉符。
片刻間。
一道道強橫的氣息便從部落各處升起,迅速匯聚。
沉重的石門被推開,十餘名身着赤紅袍服、氣息沉凝的修士魚貫而入。
他們個個眼神精悍,周身靈力波動強烈,竟全是金丹修爲!這便是朱雀部落的底蘊,得益於王庭中那位元嬰姑奶奶的照拂,部落金丹數量遠超尋常勢力,足有二十餘位,此刻到場了近半核心。
長老們按序坐下,目光齊刷刷落在主位的赤燎身上,帶着敬畏與詢問。
赤燎沒有起身,他甚至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剛送走天陰的巫鷂。”他一句話便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羅家要對他們動手了,傾巢而出。”
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長老微微挑眉:
“酋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赤燎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天陰撐不住,來求我們了。他們願意獻出西側山嶺和那條靈脈,請我們出兵。”
場內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長老們交換着眼神,有驚訝,有貪婪,也有謹慎。
“這風險可不小。”另一位鬚髮皆赤、脾氣顯然較爲火爆的長老洪聲道:
“羅家那羣丹藥堆出來的金丹,雖然根基虛浮,但數量擺在那裏,硬碰硬,我們即便能勝,也要傷筋動骨!”
“傷筋動骨?”赤燎猛地一拍扶手,整個石室彷彿都震動了一下,“眼光放長遠點!我不僅要天陰那半壁江山,”
他目光掃過腥耍蛔忠活D:
“羅家伸出來的那隻爪子——黑山據點,我也要一併剁下來,歸入我朱雀版圖!”
“羅天嶽那個蠢貨,被蒼靈界的蠅頭小利衝昏頭,真以爲靠着丹藥就能在東荒立穩山頭了?他忘了這裏是哪裏!是龍得盤着,是虎得臥着!既然他把手伸得太長,就別怪我連手帶胳膊一起砍斷!”
他根本不給其他長老過多思考的時間,直接開始部署,如同一位即將出徵的大將軍在點將:
“赤兀長老!”他看向那鬚髮皆赤的暴躁長老。
“在!”
“你率本部赤焰衛,即刻出發,祕密潛入天陰西側,接管防務,熟悉地形。一旦羅家進攻,我要你像釘子一樣給我釘死在那裏!”
“領命!”赤兀長老眼中戰意沸騰。
“赤翎長老!”他轉向那面容清癯的長老。
“酋長吩咐。”
“你擅長致裕撠熃y籌。分析羅家可能的進軍路線,找出他們的薄弱環節。此戰,不僅要退敵,更要儘可能多地留下羅家的金丹!殺得他們膽寒,殺出我朱雀部落的威名!”
“明白。”赤翎長老眼中精光一閃,躬身領命。
“其餘各部,整軍備戰!丹藥、符籙、法器,全部配發到位!我要在今日之內,看到一支能撕碎任何敵人的虎狼之師!”
有較爲持重的長老微微皺眉,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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