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看來這數十年的教導沒有白費,昭兒是真的懂得收斂鋒芒了。
…
…
小半個時辰後。
一行人踏入那巨大的龍口。
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周遭景象驟然扭曲變幻。
那對插隊的男女修士顯然對這片區域頗爲熟悉,或者至少目標明確。他們絲毫沒有在外圍停留的意思,辨認了一下方向,便咂鹕矸ǎ瑥街背沤馗钐帯环Q爲“內圍”的危險區域快速行去。
禁地之內有強大的禁空法則,無法飛行,所以他們雖然是紫府後期的修爲,但速度不快。
傅永昭指尖極其隱祕地彈動了兩下,兩縷比髮絲還要細微、幾乎與周圍陰穢氣息融爲一體的灰氣,悄無聲息地附着在了那對即將遠去的男女修士的衣角內側——正是暗堂祕傳的追蹤印記。
做完這一切,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略帶緊張和新奇的表情。
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路過一片佈滿詭異血色苔痰氖謺r,傅永昭忽然“哎喲”一聲,身體一個踉蹌,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按在了一塊色澤格外豔麗的血苔上。
“昭兒!”傅永舟立刻回頭,神色一緊。
只見傅永昭按在血苔上的那隻手,瞬間變得紅腫起來,並且迅速向上蔓延,一股陰冷的氣息順着他的手臂經脈往上竄!
“師傅!這苔逃卸荆 备涤勒涯樕下冻鐾纯嘀曇魩ё朋@慌。
傅永舟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精純的靈力湧入,探查並壓制那股陰冷毒素,眉頭緊鎖:“這是‘蝕脈血苔’,毒性不輕,需立刻逼出!你怎麼如此不小心!”
他語氣帶着責備,但更多的是關切,立刻扶着傅永昭到一旁相對乾淨的石塊上坐下,全力吖退贫尽�
傅永昭咬着脣,額角滲出冷汗,一副強忍痛苦、懊悔不已的模樣:“徒兒……徒兒只是看那苔填伾娈悾霚惤纯矗瑳]想到……”
“屏息凝神,引導我的靈力!”傅永舟低喝,全心投入到爲徒弟逼毒的過程中。
約莫半盞茶後。
傅永昭手臂的紅腫漸漸消退,他呼出一口氣,虛弱道:“多謝師傅,感覺好多了。”
傅永舟也鬆了口氣,收回靈力,嚴肅道:“此地處處危機,一草一木皆可能致命,絕不可再有任何好奇之心!我們需得更……”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爲就在這時,旁邊石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怪異聲響,緊接着,幾具身上還掛着破爛衣物、動作僵硬、眼窩冒着紅光的骷髏,搖搖晃晃地從中走了出來,發現了他們,立刻嘶吼着撲了過來!
“陰骷!”傅永舟臉色一凝,瞬間將傅永昭護在身後,“剛好拿它們給你試手,鞏固一下境界!小心應對!”
說罷,他祭出法寶迎向其中兩具最強的骷髏,故意留了三具氣息較弱的給傅永昭。
傅永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但臉上卻露出緊張又認真的表情:“是,師傅!”他拔出長劍,與那三具骷髏“艱難”地周旋起來,招式看起來有板有眼,卻總在關鍵時刻“差一點”就能擊中要害,顯得頗爲“驚險”。
傅永舟一邊對付眼前的陰骷,一邊分神關注徒弟,見他“手忙腳亂”、“險象環生”,不得不時常出聲指點,甚至偶爾彈出一道氣勁幫他解圍。
就在傅永舟的注意力被傅永昭“拙劣”的表現和另外幾具陰骷完全吸引住的瞬間,傅永昭眼中精光一閃!
他腳下步伐突然變得極其詭異,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扭,看似是被一具陰骷的骨爪逼得狼狽躲閃,實則巧妙地利用一具高大的幻影石柱擋住了傅永舟的視線!
就在身體被幻影石柱遮擋的那一剎那,他手中早已扣住的一張土黃色符籙瞬間被激發!
“土遁·影移!”
噗!
一聲極輕微的悶響,他的身影瞬間沒入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土系靈力波動,很快被陰骷的死氣和戰鬥的餘波衝散。
那三具正在攻擊他的陰骷頓時失去了目標,呆立當場。
幾乎在同時,傅永舟揮劍斬碎了最後兩具陰骷,回頭喊道:“昭兒,沒事吧?這些陰骷弱點在……”
他的話卡在喉嚨裏,看着那三具茫然四顧的陰骷和空無一人的原地,臉色猛地一變!
“昭兒?!”傅永舟的神識瞬間鋪開,卻只捕捉到一絲迅速遠去的、極其隱晦的土遁波動,方向赫然是那對男女修士離開的路徑!
他立刻明白了過來!什麼中毒,什麼遇敵手忙腳亂,全是這小子演出來的!目的就是爲了耗盡自己靈力,從而甩開自己,讓自己追不上!
“胡鬧!!”傅永舟又驚又怒,氣得臉色發青,立刻追上去。
…
…
夜色吞噬了血色禁地本就昏暗的光線,各種難以名狀的窸窣聲和低語在四面八方響起,令人毛骨悚然。
那對男女修士臉色愈發難看,他們爲了儘快趕到內圍某處,拼盡全力趕路,終究還是錯過了上一處可供歇腳的破敗廟宇。在血色禁地的夜晚,沒有廟宇庇護,暴露在荒野之中,幾乎等同於自殺。
“快!找個相對隱蔽的地方佈陣硬抗!”男修焦急地低吼,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在這時。
一陣空靈、縹緲卻又冰冷徹骨的吟唱聲,毫無徵兆地在死寂的夜空中迴盪起來。這聲音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讓男女修士渾身汗毛倒豎!
他們驚恐地望向前方,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荒地上,景象扭曲變幻,一條渾濁不堪、流淌着幽暗河水的大河憑空出現,河面死寂,不起微波,卻散發着勾魂奪魄的寒意——正是傳說中的冥河投影!
河畔,一個佝僂着背、穿着古老壽衣的老嫗,背對着他們,正機械地、一遍遍地摺疊着慘白的紙船。
每摺好一隻,便輕輕放入冥河。
紙船入水瞬間,幽光一閃,化作一艘僅容一人的陳舊小舟。
而每艘小舟上,都會無聲無息地出現一個目光呆滯、額頭貼着黃色符篆的虛幻鬼影,安靜地隨着小舟漂向冥河深處,消失在那片濃郁的黑暗裏。
“冥……冥河擺渡!”女修嚇得幾乎癱軟在地,聲音帶着哭腔,“完了……我們完了……”
男修也是面無血色,強忍着恐懼,死死捂住女修的嘴,用氣聲道:“別出聲!慢慢後退!千萬別驚動她!繞開!”
兩人屏住呼吸,體內法力近乎凝固,一點點地向後挪動腳步,試圖遠離這恐怖的一幕。
一直潛伏在暗處、如同毒蛇般等待時機的傅永昭,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機會來了。
他指尖微彈,兩道極其細微的靈力精準射出,並非攻擊那對男女,而是打在了他們身旁幾塊風化嚴重的骨堆上。
咔嚓!嘩啦!骨堆驟然崩塌碎裂,發出的聲響在死寂的夜裏如同驚雷般刺耳!
那正在摺紙船的老嫗,動作猛地一停!
僵硬的脖頸發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她緩緩地、一點點地轉過頭來——那是一張佈滿深深褶皺、毫無生氣、雙眼只有慘白眼白的臉,正“看”向那對嚇得魂飛魄散的男女修士!
“不!!!”男修發出絕望的嘶吼,拉起女修就想狂奔。
但已經太遲了!
咻!咻!
虛空之中,兩條漆黑如墨、散發着絕對冰冷與死寂氣息的鎖鏈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識反應!根本不容任何反抗,瞬間便精準地套中了男女修士的脖頸!
詭異的是。
鎖鏈並未傷及他們的肉身分毫,卻硬生生將兩道半透明的、充滿了驚恐與絕望的魂魄從他們天靈蓋中扯了出來!
兩具肉身頓時軟倒在地,生機瞬間斷絕。
而被扯出的魂魄額頭上,自動浮現出與船上鬼魂一模一樣的黃色符篆,所有情緒瞬間被抹平,眼神變得空洞茫然,渾渾噩噩地、不由自主地飄向冥河,各自登上一艘新出現的小舟。
傅永昭藏身暗處,看得目不轉睛,眼中閃爍着極度興奮與滿足的光芒,甚至還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脣,彷彿在欣賞一出絕妙的戲劇,沒有絲毫恐懼。
然而,樂極生悲。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前方時,身後冰冷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又一條同樣的漆黑鎖鏈,無聲無息地出現,攜帶着勾魂奪魄的法則之力,直直朝着他的脖頸纏繞而來!
換作任何修士,此刻早已心神俱裂,或倉皇逃竄,或絕望抵抗。
但傅永昭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非但沒有驚慌,眼中反而閃過一抹瘋狂與冷靜交織的奇異光彩。他不退反進,腳下步法詭異一動,施展出暗堂祕傳的【幽影步】,不是向後逃,而是猛地向前——朝着那恐怖的老嫗方向疾衝而去!
就在那冰冷鎖鏈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剎那。
傅永昭手腕一翻,兩枚邊緣破損、泛着古老幽光、散發着精純陰氣的紙錢——冥幣,帶着一絲奇異的恭敬意味,精準地投向了那老嫗的腳下。
說來也怪。
那氣勢洶洶、索魂奪命的漆黑鎖鏈,在冥幣落地的瞬間,彷彿遇到了某種不可逾越的規則,驟然停滯,隨後如同輕煙般消散於空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一直面無表情的老嫗,那空洞的白眼似乎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掃過那兩枚冥幣。
嘩啦。
冥河水輕響,一艘空着的、陳舊的小舟無聲無息地滑至傅永昭的腳邊,船頭微微上下晃動,彷彿在等待着他。
傅永昭臉上沒有任何猶豫,反而帶着一絲如願以償的奇異微笑,一步踏出,穩穩地站在了那小舟之上。
小舟輕輕一晃,載着他,緩緩漂向那霧氣瀰漫、未知而詭異的冥河深處,消失在那片濃郁的黑暗裏。
…
…
另一邊。
傅永舟循着那絲微弱的土遁波動追出數十里,卻最終在一片紊亂的能量區域徹底失去了傅永昭的蹤跡。他施加在傅永昭身上的隱祕追蹤印記,也如同被某種力量強行抹除般,瞬間消散!
“昭兒!”傅永舟臉色煞白,心中咯噔一下,徹底慌了神。
傅永昭不僅是他的徒弟,更是家主傅長生與主母柳眉貞的嫡出幼子!身份尊貴無比!若是真在這兇名昭著的血色禁地裏出了什麼意外,他萬死難辭其咎!
強烈的焦慮和恐懼瞬間淹沒了他。但他畢竟經驗老道,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不行!不能亂!血色禁地如此之大,詭異莫測,我一人盲目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拖延得越久,昭兒就越危險!他才半步紫府修爲……”傅永舟心急如焚,深知每耽擱一刻,傅永昭生還的幾率就渺茫一分。
他猛地一跺腳,當機立斷:“必須求援!”
再也顧不得其他,傅永舟轉身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着血色禁地出口方向拼命趕去。他現在只希望傅永昭那小子命夠大,能撐到援兵到來。
一路無話,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出血色禁地,甚至來不及調息,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境州雲山郡傅家封地。
“大管家!出大事了!”傅永舟徑直闖入郡守府,找到如今雲山郡主事、假丹境界的傅永琪,也顧不得禮節,急聲將前因後果快速說了一遍。
傅永琪聽完,眉頭瞬間緊鎖,臉色變得無比凝重:“永昭竟如此胡鬧!擅闖內圍還甩開了你?這下麻煩了!”
他來回踱步,語氣沉重:“家主早在數數十年前便有嚴令,我傅氏族人非必要不得踏入血色禁地,尤其嚴禁深入!那裏面的水太深,變數太多!”
“我知道!”傅永舟焦急道,“可如今昭兒陷在裏面,生死未卜,我們必須去救!家主和主母遠在梧州處理要事,之前傳訊說短期內不會返回,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傅永琪停下腳步,面露掙扎之色。一邊是家主嚴令和禁地的巨大風險,一邊是家族嫡系子弟的性命安危。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罷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永昭絕不能有事!”
他看向傅永舟,沉聲道:“你立刻調息恢復,一炷香後我們出發!我去請‘枯藤前輩’相助!”
傅永琪口中所說的“枯藤前輩”,並非人類,而是一株存活了不知多少歲月、修爲達到金丹期的骷髏妖藤!此妖藤靈智已開,實力強橫,且對血色禁地內的某些氣息頗爲敏感,是傅家鎮守雲山郡的一大底牌。
所幸,自去年以來,血色禁地的規則似乎有所鬆動,金丹期修士已經可以進入,只是元嬰修士依舊會被排斥在外。否則,他們連進去尋找的資格都沒有。
一炷香後,狀態稍復的傅永舟,與面色凝重的傅永琪,以及一株縮小了體型、纏繞在傅永琪手臂上、通體如同蒼白骨骼、頂端有一個小小骷髏花苞的妖藤,再次來到了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血色禁地入口。
“走!務必儘快找到永昭!”傅永琪低喝一聲,三人化爲三道流光,毅然衝入了那龍口般的門戶,再次投身於那片危機四伏的血色世界。
…
…
水雲洞天。
結界破除。
眼前並非想象中的又一座宮殿,而是一片極其廣闊、自成天地的空間!
天空是柔和的明黃色,沒有日月,卻散發着均勻而明亮的光輝。地面上,山川、河流、林地、藥圃錯落有致,雖然許多地方顯得荒蕪,但仍能看出曾經精心規劃的痕跡。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依着山勢、臨着水畔,錯落分佈着數十座大小不一、樣式古樸的洞府!
這些洞府顯然年代極爲久遠,大部分門戶緊閉,洞府前還殘留着石桌、石凳、煉器爐、丹爐的殘骸,甚至有些地方還散落着早已失去靈光的法器碎片。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古老、沉寂,卻又帶着淡淡靈韻的氣息。
“這裏……像是一個巨大的修煉道場!”柳眉貞美眸中異彩連連,“而且是給很多人同時使用的道場!”
“看這些洞府的分佈和規制,似乎等級分明。”傅墨蘭冷靜地分析道,“靠近中央區域的幾座洞府明顯更爲宏大,防護禁制殘留的波動也更強。”
腥说哪抗獠挥勺灾鞯仨樧潘福断蜻@片道場的中央。
在那裏,並非建築,而是矗立着一座極其巍峨、高聳入雲的巨大石碑!
那石碑通體呈暗青色,材質非金非石,上面佈滿了風雨侵蝕的痕跡,卻依舊給人一種亙古長存、鎮壓一切的磅礴氣勢。石碑表面,似乎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與玄奧圖案,只是因爲距離和高度,看不真切。
一股蒼涼、浩瀚、彷彿承載了無盡歲月與大道奧祕的氣息,自那石碑散發出來,徽肿耪麄�道場,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傅長生的目光緊緊鎖定着道場中央那巍峨聳立的巨大石碑。越是靠近,那股蒼涼浩瀚、彷彿源自太古洪荒的氣息便越是濃郁,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古老而晦澀。
就在他距離石碑尚有百丈之遙時,異變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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