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後來跟黃藥師交手時,他自己才意識到: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掌握了不少九陰武學,違背了王重陽的遺訓。
周伯通爲了故意氣黃藥師,一掌震碎人皮卷和上冊。
他不通梵文,所以先前只能把梵文總綱的那些古怪音節原樣記住,讓郭靖死記硬背下來。故而沒有練全。
後來黃蓉被裘千仞重傷,郭靖帶她尋求一燈大師救助。
在一燈大師的幫助下,翻譯了經文最後那段晦澀難懂的梵文總綱。
自此,九陰真經原本上下卷沒了。
馮蘅第一次的手抄版、人皮經書也沒了,只留下二次抄寫的下卷部分殘篇。
江湖中人爲了《九陰真經》折騰了數十年。
最後,總綱、上卷、下卷全在郭靖一人的腦子裏。
郭靖本人,就是一部活着的《九陰真經》。
第56章 天下第一奇書,不過一卷爛紙而已
後來,郭靖、黃蓉二人在桃花島完婚。
黃蓉心裏始終記掛着一樁事。
九陰真經,這東西。幾乎貫穿了黃藥師半輩子的恩怨。
黃藥師始終未曾一睹《九陰真經》上卷,似乎成了他的一個心結。
爲了盡孝,黃蓉便讓郭靖將腦子裏的《九陰真經》上卷默寫了出來。
郭靖壓根沒有猶豫,黃藥師是岳父,又不是拿去害人。
而郭靖腦子裏那整套《九陰真經》,早就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於是他老老實實坐了幾日,把上卷一字一句寫了下來。
連總綱裏那些自己已經弄明白的部分,也一併整理了進去。
黃藥師拿到以後,並沒有想象中的激動。
只是坐在屋裏,慢慢翻閱。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他的臉色依舊沒什麼變化。
他冷哼一聲:
“這引得天下羣雄爭奪的武林至寶。”
“精妙倒是精妙,但也未見得比老夫的桃花島武學,高明到哪兒去。”
黃藥師一生傲骨嶙峋,心氣比天還高。
讓他抱着《九陰真經》,喊一句天下武學唯此獨尊?
做夢。
他承認黃裳是曠古絕今的奇才,《九陰真經》也確實是道門玄功的集大成者。
可他黃藥師自創彈指神通、落英神劍掌、蘭花拂穴手、碧海潮生曲等武功。
更兼精通天文地理、奇門遁甲、琴棋書畫、醫卜星相,甚至連農田水利都有所研究。
放眼五絕,誰涉獵的範圍能比得上他黃老邪?
“黃裳的路數有他的玄妙。”
“可若換作老夫,未必就稀罕順着他的步子走。”
更重要的是,黃藥師盯着這疊紙,眼底根本沒有半點天下第一的狂熱。
他眼前浮現的,全是刻骨銘心的血淚與悔恨。
他想起了愛妻馮衡懷着身孕、默寫經文的慘白麪孔。
想起了陳玄風、梅超風這兩個原本最得意的弟子。
偷了經書,背叛師門,最終慘死收場。
更想起了自己當年盛怒發狂之下,遷怒無辜,親手打斷了曲靈風、陸乘風、武眠風、馮默風四位弟子的腿骨!
一本死物。
生生毀了他桃花島滿門弟子的前程,搭上了髮妻的一條性命!
到了最後,黃藥師甚至滿心厭惡地啐了一口:
“一卷爛紙。”
“倒叫一羣活人爭破腦袋,爲它送了這許多性命!”
在心灰意冷的黃藥師眼裏,這玩意兒,還不如他研究桃樹剪枝插條的農書金貴。
所以,黃藥師順手把郭靖默寫的上卷,連同當年馮衡拼死留下的下卷殘篇,塞進了一隻最廉價的黑漆木匣裏。
然後隨手一甩,扔在了聽潮閣第一層最偏僻的角落。
就這麼混在一堆陳年雜書和水利農經裏頭喫灰。
郭靖和黃蓉一直以爲,黃藥師就算不練這《九陰真經》。
也一定會把這等絕世祕籍收進三樓,再加上三道機關,五把鎖,外面再擺個奇門陣。
可他們誰也沒想到。
引得整個江湖血雨腥風的天下第一奇書。
居然安安穩靜地躺在一個陰暗處,竟然與《母豬的產後護理》和《桃花島海泥堆肥雜記》放在同一個隔板上!
因爲,黃藥師現在根本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黃老邪做事。
什麼時候按過別人的想法來?
此時,楊過兩隻手捧着那疊宣紙,掌心全是汗水,心跳快得像擂鼓。
楊過從小在市井摸爬滾打,奉行的道理就是: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他兩眼放光,嚥了口唾沫:
“肉都遞到嘴皮子跟前了,哪有隻咽口水的道理?”
楊過竄到聽潮閣門後,緊緊插上門閂。
他拍了拍掌心的灰塵,一本正經地自言自語:
“郭伯母讓我閉門思過。”
“我現在把門閉嚴一點。”
“很合理。”
關死門窗,楊過立刻做出了兩世爲人最理智的決定。
絕不急着練功!
先背下來!
這世上,唯有刻進自己腦子裏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楊過盤腿坐在書案底下,就着縫隙裏透出的光線,展開第一頁。
他嘴脣飛快翕動,眼珠如刀刻般掃過每一個字句: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第57章 你們爺仨都去當道士吧!
此時,郭靖一路追到柯鎮惡的住處。
門還沒進,先聽見裏面一陣翻箱倒櫃。
柯鎮惡板着一張臉,正把幾件舊衣服往包袱裏塞,梃F杖被隨手扔在牀板上。
郭靖上前一步死死按住包袱:
“大師父!今日過兒頂撞您。”
“是過兒有錯。”
“可他畢竟年幼,以前又在外面喫了這麼多年的苦。”
“我好不容易纔找到。”
“您再容他一次。”
“我一定好好教他。”
柯鎮惡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老瞎子沉默了三息,泛白的眼珠轉向郭靖:
“靖兒,老夫不是心胸狹隘容不得一個半大娃娃。”
“我活到這把年紀,還犯不着跟一個孩子爭長短。”
“老夫是怕他骨子裏淌着的那股子邪氣!”
柯鎮惡一把扯過包袱帶子,語氣又冷又硬:
“當年楊康,誰不是想着他也年輕,可以改過自新,可後來呢,你教的了他嗎?”
“你要護着楊過,蓉兒也偏袒他,你們郭楊兩家世代交好,你們自個兒好生伺候着!”
“老瞎子惹不起,現在就搭渡船回嘉興去!”
郭靖一把又按住:
“大師父!這桃花島就是您的家啊!”
柯鎮惡冷笑一聲:
“家?如今島上迎進了一位活祖宗!”
“老夫惹不起,難不成還躲不起?!”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黃蓉跨過門檻,也急忙勸說道:
“大師父想回嘉興,自然由得您。”
“只是芙兒明早一睜眼瞧不見大公公,少不得要跳着腳去碼頭搶船,哭着追去嘉興尋您。”
柯鎮惡疊衣服的手指猛地一滯。
但他的嘴皮子,依舊硬得像塊鐵板:
“讓她少來煩老夫!”
黃蓉走上前,繼續說道:
“這話您當着她的面說,我可不替您挨那丫頭的眼淚珠子。”
柯鎮惡給包袱打結的動作,明顯慢了。
黃蓉一看,就知道這招有用。
誰不知道,整個桃花島。
沒人能治住柯鎮惡的臭脾氣。
但郭芙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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