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破廟、破瓦罐、破碗、破草蓆。
身旁是兩個同樣衣着破舊的小乞丐。
郭靖心裏一下子難受極了。
“這些年。”
“過兒就是這麼過來的?”
郭靖眼淚嘩的一下又流了下來,他一把攥住楊過冰涼瘦弱的手腕,急得嗓子直髮劈:
“過兒!”
“我是你郭伯伯啊!”
他抓着胸口的衣袍,心如刀絞:
“是郭伯伯對不起你!”
“我要是早些年尋到你……何至於讓你流落街頭啊!”
第37章 先活下去,再變強
楊過沉默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郭伯伯……郭伯母。”
郭靖魁梧的身子劇烈一顫。
這一聲“郭伯伯”,已經讓他心裏發熱。
現在又多了一聲郭伯母。
他立刻笑着說道:
“哎,過兒!”
“好孩子!好孩子!!”
黃蓉也輕輕應了一聲。
郭靖眼眶裏的淚水滾滾而下,嘴角卻咧開到了耳根子。
黃蓉的眼底微熱。
她在楊過身邊蹲下,看了看他這身舊衣,又看了看破廟。
最後還是忍不住,柔聲問出了那句話:
“過兒,你孃親呢?穆姐姐如今在何處?”
楊過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
阿牛和小石頭也低下頭,默不作聲。
破廟裏靜得落針可聞,連風穿過爛瓦的聲音都聽得真切。
楊過停了好久才說道:
“我娘……”
“走了有幾年了。”
郭靖心裏猛地一緊。
黃蓉也是不由得大喫一驚。
……
那幾年。
穆念慈帶着楊過輾轉多地。
最後,還是回到了嘉興。
她的身體,其實早就不好了。
只是她從來不讓楊過知道。
平時,該做飯做飯,該洗衣洗衣。
偶爾還能笑着罵楊過兩句:
“臭小子,又跑哪兒瘋去了?”
“褲腿全是泥。”
楊過那時小,嘴還貧:
“娘!”
“男孩子褲腿有泥才威風。”
穆念慈就敲他腦袋:
“歪理。”
她有時煎藥,卻專挑楊過不在家的時候。
楊過跑出去玩,她才關上門。
把藥罐架在小爐子上,偷偷把藥煎了。
等楊過回來,藥渣早已處理乾淨。
屋裏的苦藥味也散得乾乾淨淨了。
她還會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她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娘不餓,你先喫吧。”
一次,晚上楊過睡醒。
發現穆念慈一個人坐在門口,把咳出血的帕子偷偷塞進了袖子。
楊過問道:
“娘,你是不是病了?”
穆念慈卻摸摸他的腦袋:
“沒有。”
“娘就是有點兒累。”
楊過沒信。
第二天,他把家裏剩下的錢都翻了出來。
銅板一枚一枚數。
硬拉着穆念慈到醫館看病。
郎中酝瓴≈ⅲ_了藥。
楊過抱着藥包回家,臉上全是汗,卻高興地說道:
“娘,喫完這副藥,你的病就好了。”
藥喫了一副、兩副、三副......
咳嗽還是沒停。
那年冬天,嘉興冷得厲害。
破窗用舊紙糊過一遍,風還是往裏鑽。
穆念慈咳得越來越重。
白天還好,一到夜裏,咳聲就壓不住。
楊過每天就守在旁邊。
他會做的飯不多,只能熬粥。
第一次把粥熬糊了。
他把上面沒糊的盛出來,端到牀邊。
“娘。”
“喝一點。”
穆念慈喝了一口,笑着說道:
“好喝。”
楊過自己也嘗一口,臉都皺了起來:
“哪裏好喝了?”
“一股糊味。”
穆念慈的臉上,還是洋溢着笑容:
“過兒做的。”
“都好喝。”
第二天,楊過細心熬出一鍋粥。
這次沒糊,可穆念慈卻沒喫多少。
那天夜裏。
楊過睡到一半,忽然覺得太安靜了。
平時穆念慈總會咳個不停。
楊過睜開眼,先是高興,以爲娘終於好些了。
他爬起來,摸了摸穆念慈的手,很涼。
他把自己那牀破被子全扯了過來,蓋到穆念慈的身上。
一層不夠,又把舊棉衣也壓上去。
還抱着她的手不停地哈氣。
可一直到天亮,那隻手還是沒有暖起來。
......
後來,楊過把家裏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
沒買喫的,也沒給自己留多少。
他去買了一口最好的棺木。
棺材鋪老闆見他一個小孩,還問了一句:
“家裏大人呢?”
楊過站在那裏,半天才答:
“沒大人了。”
他把穆念慈葬在嘉興王鐵槍廟附近。
因爲那裏,正是楊康葬身的地方。
他是個穿越者,他知道楊康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他也知道,穆念慈這一生,心裏一直裝着那個人。
哪怕恨,哪怕怨,也沒真放下過。
所以楊過最後還是把穆念慈葬在了那裏。
下葬那天,楊過站在墳前。
買棺木以後,已經沒剩幾個銅板了。
他只帶了一塊,穆念慈生前總捨不得喫的麥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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