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他本來不想多嘴。
可聽見這話，火氣還是壓不住：
“你還知道問？”
武三通一愣。
陸立鼎指着地上的黑血。
“你中了李莫愁三枚毒針。”
“發瘋似的催動內力。”
“毒氣差點衝進心脈。”
“是尊夫人一口一口。”
“把你右臂上的毒血給吸出來的。”
陸立鼎盯着他，語氣中帶着不屑：
“你的命是保住了。”
“可她的命……卻快沒了。”
武三通的腦子裏如遭晴天霹靂，渾身的亂毛都炸了起來：
“三娘！三娘你撐住啊！”
他連滾帶爬地撲上去，張開雙臂就要去抱武三娘。
武三娘突然抬掌。
砰！
這一掌已經沒了什麼力道，卻還是把武三通推開了半步。
武三通愣住了。
武三娘抬頭看着他，有氣無力地說道：
“武三通。”
“你我夫妻……”
“今日緣分已盡。”
武三通搖頭：
“你說什麼？”
“三娘，你不要亂說！”
武三娘根本不給他插話：
“當年你是大理國的御林軍總管。”
“我本是一個鄉下女子。”
“沒讀過幾本書。”
“也沒什麼家世。”
她痛苦地扯了一下嘴角，繼續說道：
“你沒嫌棄我。”
“娶我進門。”
“那時候，我是覺得自己命多好啊。”
武三通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三娘……”
“別說了。”
武三娘沒有停：
“你我二人身份懸殊，卻不嫌我出身農家，娶我爲妻。
“今日，我爲你吸出毒血。”
“就當還了當年你對我的恩情。”
“從今往後，你我互不虧欠。”
“再無瓜葛。”
武三通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還想往前湊：
“三娘，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你別扔下我啊！”
武三娘又是一口毒血吐出，伸手抵着武三通向前。
她強撐着冰涼的石板，看向歪脖子樹的方向：
“柯大俠。”
柯鎮惡耳朵一動，提着沉甸甸的梃F手杖，大步流星跨了過來：
“武家娘子，你喚老夫有何事？”
武三娘強撐着身體，對着柯鎮惡跪下。
陸立鼎見她搖搖欲墜，揮手讓家丁去扶，武三娘擺手道：
“不必！”
她仰起滿是血污的額頭，緊盯着眼前的柯鎮惡說道：
“久聞江南七俠，一諾千金。”
“世人都說，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天下四絕武功蓋世。”
她艱難地喘了口氣：
“可在三娘看來。”
“俠之一字。”
“看的從來不是誰武功高強。”
“柯大俠的俠骨柔腸，纔是天下第一！”
“所以，我有一件事……想託付給您老人家。”
她猛地又是吐出一口黑血。
柯鎮惡握住鐵杖的手，慢慢收緊：
“武家娘子，你有何事，儘管說。”
第19章 或許是這輩子來還債了！
武三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已經全是淚水：
“我有兩個兒子。”
“來陸家莊之前，我怕這一趟是凶多吉少。”
“所以沒有帶他們過來。”
“城南五里，有一戶廢棄農舍。”
“屋後有一個菜窖。”
“我把他們留在了那裏。”
說到這裏，武三孃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弱：
“臨走的時候……”
“大的問我，娘，您什麼時候回來。”
兩行淚水終於衝破了她眼底的堅強，順着髒兮兮的臉頰滑落下來：
“我......我騙他說。”
“天黑以前，娘一定回來。”
“現在天已經黑透了。”
“三娘斗膽，還勞煩柯大俠……儘快替我去一趟。”
“別讓那兩個孩子一直苦等了。”
柯鎮惡的身軀一震，鐵杖重重杵地：
“武家娘子，你且放心！”
“我們江南七怪一生行事，未曾負過他人半句承諾！”
“只要老瞎子還有一口氣在！”
“你的兩個娃娃，絕不會少半根頭髮！”
武三娘低下頭：
“多謝，柯大俠。”
武三通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三娘！那是我們的骨肉，怎麼能勞煩他人？”
“我會把他們兄弟兩個照顧好的！”
“我會把一身武藝全傳給他們！”
武三娘有氣無力地盯着武三通，輕聲說道：
“你還記得你有兩個孩子？”
“他們病的時候，你可曾守在他們身邊？”
“他們餓的時候，你可曾爲他們生火做飯？”
“他們有時夜裏問我，爹去哪兒了？”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武三通整個身子都在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武三娘輕聲嘆道：
“你這些年一直追着一個不屬於你的人。”
“卻沒回頭看過。”
“身後還有兩個孩子在等着你。”
“武三通，你若還知道自己身爲人父，就不該對自己的養女動那等心思！”
“孩子交給你？”
“交給你，讓你把他們教成跟你一樣，只會爲了女人發瘋、連尊嚴都不要嗎？！”
武三娘說完，忽然又吐出一口黑血，身體一下軟了下來。
武三通慌忙抱住她。
“三娘！”
武三娘這一次沒有推開，因爲她已經毫無半點力氣了，視線也已經開始逐漸渙散。
她看向院牆外，像是在看城南的方向，嘴脣輕輕動了動：
“大武。”
“小武。”
“娘不能……”
後半句話，她終究沒能說出來，手臂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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