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孫婆婆拿木勺作勢要敲他:
“你這孩子,又貧嘴!”
第132章 過兒,你到底行不行?
次日拂曉,晨光微亮。
楊過與小龍女收拾好兵刃,換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素衫,來到古墓厚重的石門前。
秋風穿堂而過。
楊過瞧着站在墓門前孤零零、滿頭白髮的孫婆婆,鼻尖微酸。
這些年,這座古墓裏的人,走的走,死的死。
孫婆婆卻一直守着。
守小龍女,守古墓。
現在又守着他們這個家。
楊過整了整衣袍,撩開下襬,雙膝一彎便要跪在大青石板上,給孫婆婆磕三個響頭辭別。
還沒等他的膝蓋沾到地面,一根烏木柺杖橫空探出,穩穩托住了他的手肘。
孫婆婆瞪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你這臭小子,大清早就想引老婆子掉眼淚?”
“老婆子這雙老花眼早哭瞎了一半,經不住你這麼折騰,趕緊給我直起腰板來!”
滿腔悽悽慘慘的離別苦,瞬間被老太太的快人快語衝得蕩然無存。
孫婆婆朝一旁正檢查玉蜂筒的小龍女瞧了瞧,忽然眼神一變。
她神神祕祕地一把扯住楊過的袖口,將他拽到石壁後方。
孫婆婆手腳麻利地從一旁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包袱,外頭裹着三層厚實粗布,不由分說地硬塞進楊過懷裏。
楊過摸着布包,滿頭霧水地眨巴着眼:“婆婆,這是何物?”
孫婆婆恨鐵不成鋼地拿柺杖輕敲他的腳背:
“過兒,找大姑娘是重要,可除了這件事,你也得對自己的正經事上點心!”
楊過一愣,抓了抓後腦勺:
“我的事情?婆婆,我如今《玉女心經》也大成了,我還有什麼大事?”
孫婆婆壓低嗓音,湊到楊過耳根前,語重心長地說道:
“糊塗!武功再高也不是萬能的!你跟姑娘成親都多久了?”
“這古墓黑燈瞎火,冷清了幾十年。”
“老婆子半截身子都埋進黃土裏了,天天對着這些不會說話的石壁和蜜蜂,做夢都想聽聽小娃兒的哭嚎聲!”
“你小子天天摟着全天下最美的人兒睡覺,姑娘的肚子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到底行不行啊?!”
楊過一口氣沒倒騰順溜,被那句“到底行不行”轟得外焦裏嫩!
他整張俊臉唰地一下燒到了耳後根,連連咳嗽:
“咳咳咳!婆婆,您問的這叫什麼話?”
“什麼叫‘到底行不行’?”
“我正當年,氣血如龍!這種事……這種事哪有今天種樹,明天就結果子的?”
“它得順其自然、講緣分啊!”
孫婆婆根本不聽楊過的辯解,冷哼一聲:
“你少拿緣分來糊弄老婆子。”
“緣分也得人勤快。”
她一把拍在那個沉甸甸的包袱上,擠眉弄眼地小聲說道:
“這裏頭是老婆子用壓箱底的三百年野山參、九葉極陽首烏,配着玉蜂初漿搓出來的‘百靈固本丸’!”
“你記得每晚溫水吞三顆!少喝酒,少熬夜。”
“找大姑娘歸找大姑娘,得空了你就多勤勉耕耘!別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
楊過的臉都綠了:
“婆婆,我真不用補。”
“我這身體,壯得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孫婆婆低聲呵斥道:
“打牛有什麼用?我要抱娃。”
楊過徹底服了。
他哭笑不得,雙手死死按着那包大補丸,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得嘞,得嘞!婆婆您快停吧,我記下了,我一定努力!”
小龍女此時收拾妥當走了過來,看着面紅耳赤、神色極度不自然的楊過,疑惑道:
“過兒,孫婆婆同你說了什麼?你臉上怎的這般紅?”
楊過硬着頭皮道:
“婆婆說,我平時……不夠努力。”
小龍女更疑惑了:“練功?”
楊過立刻點頭:“對。”
楊過和小龍女向孫婆婆辭別,離開了終南山。
從未離開過古墓半步的小龍女,第一次置身於喧囂的凡間。
她並未東張西望,依舊是那一副清冷出塵的白衣仙姿,但眼眸裏卻透着初見世事的認真與新奇。
離開終南山腹地後,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挑柴的樵夫、趕着毛驢的貨郎、推獨輪車的農漢。
還有幾個穿開襠褲的小孩子,追着一條老黃狗在土路上撒歡。
小龍女一路沒說多少話。
可楊過瞧得真切,她的目光總會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停上一瞬。
楊過偏頭笑着問道:
“龍兒,你琢磨什麼呢?”
小龍女轉過臉,眸子乾淨得像深山幽潭:
“我在想,原來這世上有這麼多人。”
楊過噗嗤一樂:
“你在古墓裏待慣了清淨,今日一口氣瞧見這麼多形形色色的人,怕是眼睛都不夠使了吧。”
小龍女輕聲說道:
“以前總想着,人多了肯定會很吵。”
“今日瞧着……倒也有些意思。”
兩人趕了半天的路,在一處茶棚裏歇腳。
旁邊一對夫妻正在拌嘴,女人嫌男人少買了一斤鹽。
男人梗着脖子頂了兩句。
沒一會兒,卻又悶不吭聲地把自己碗裏那塊肉,夾進了媳婦碗裏。
小龍女盯着看了好幾眼。
楊過笑着問道:“龍兒,你看什麼呢?”
小龍女輕聲道:
“他們方纔還在吵架,怎麼轉眼間又和好了?”
楊過隨口說道:
“夫妻過日子嘛,牀頭吵架牀尾和。”
小龍女微微蹙眉:
“爲什麼非得到牀尾才和?”
楊過:“……”
他趕緊解釋道:
“咳!意思就是拌嘴歸拌嘴,日子還得拴在一塊兒過!”
小龍女似懂非懂地輕嗯了一聲。
她側過臉,神色格外認真:
“那以後我要是生氣了,你也記得給我碗裏夾肉。”
楊過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
“放心,肉全歸你,湯全歸我!”
兩人走到鎮口集市時,碰見一個推着木頭獨輪車的老漢。
正扯着嗓子叫賣:
“冰糖葫蘆!又酸又甜的大紅果冰糖葫蘆嘞!”
紅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層晶亮脆生的糖衣,在秋陽底下泛着光。
小龍女的步子停了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稻草靶子上的紅果子。
楊過心領神會:“想嚐嚐嗎?”
小龍女點點頭,從包袱裏摸出一錠白花花、沉甸甸的十兩銀元寶。
她神色淡然地遞到老漢跟前:
“要一串。”
賣糖葫蘆的老漢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嚇得兩腿一軟,差點給小龍女跪下。
“哎喲喂!姑奶奶,這折煞老漢了!”
“我這車子、這草靶子,連帶着鄉下三畝山楂林全賣給您,也找不開您這十兩雪花大銀啊!”
楊過笑着將銀子從小龍女手裏拿過來,塞回包袱裏。
又摸出三枚銅板放進老漢的布兜,拔下兩串糖葫蘆:
“老丈快起來,我娘子剛下凡,不太懂人間的買賣!”
楊過把一串糖葫蘆遞給小龍女:
“咬一口嚐嚐,山下的東西,喫的就是個酸甜味兒。”
小龍女咬下一顆,腮幫子鼓起一小塊,清冷的眉眼舒展開來:
“甜的。”
......
這一日,兩人一路打聽,到了一個鎮子正當中的三岔路口,瞧見一家客棧。
門前挑着一面褪色的黑黃酒旗,金漆招牌上寫着四個大字——同福客棧。
正是晌午飯點,大堂里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商賈、鏢師、背刀遊俠人滿爲患。
有些人還敞着衣襟划拳拼酒,吆五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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