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等等,李師姐,你折返回陸家莊,尋我作甚?”
李莫愁原本滿腔的驚喜與激動,視線卻冷不丁落在了楊過與小龍女緊緊相扣的手上。
楊過側身而立,一隻手牽着小龍女,身子卻有意無意擋在她身前半步。
小龍女眉目溫軟,也極自然地貼在他身側。
兩人的十指扣得嚴嚴實實。
李莫愁看着眼前這一幕,心口忽然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方纔臉上的狂喜迅速淡去,換上一種說不清的酸澀和落寞,還有一股來得莫名其妙的邪火。
她自己也說不明白是爲什麼。
或許是她半生癡情,最後落得一身傷、一身恨。
偏偏這個從小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師妹,如今卻能堂堂正正牽着一個丰神俊朗的男子。
又或許……
是楊過眼裏的光,從頭到尾都落在小龍女一人身上。
最刺眼的還不是他們牽着手。
而且,楊過看向小龍女時,那份在意根本藏不住。
不是嘴上說得好聽,是站的位置,是握着的手。
是剛纔出掌之時,第一反應便擋在她身前。
這些東西,比情話更扎眼。
李莫愁心底那股死硬的傲氣一下躥了上來。
她絕不肯在兩人面前承認,當年自己折返陸家莊,是爲了送那瓶解藥。
她更不願讓小龍女知道,自己竟爲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臭小子,在嘉興城外找了大半夜。
李莫愁強行壓下眼底的波瀾,拂塵一甩,臉色重新冷了下來:
“找你作甚?當然是回去殺你!”
她咬着牙冷笑道:
“誰讓你當時一口一個‘美仙姑’,油腔滑調,吵得我耳朵疼。”
“我越想越窩火,索性折返回去送你一程!”
說完,又狠狠剮了楊過一眼。
“還有!少在這裏套近乎,誰準你叫我師姐了?!”
小龍女見李莫愁面色不善,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
下一刻,她毫不猶豫往前踏出一步,清瘦的身子擋在楊過身前。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師姐,你若要與過兒爲難。”
“便先問過我手中的金鈴索。”
李莫愁愣住了。
在她記憶裏,自己這個小師妹,從小就像一塊化不開的寒冰,喜怒極淡。
世上絕大多數人在她眼中,似乎都沒什麼分別。
可現在,這塊冰竟爲了一個男人擋在了前面,甚至朝她這個師姐亮出了兵刃。
李莫愁瞧着她那副護犢子的模樣,氣得柳眉倒豎:
“師妹!”
“你自幼長在古墓,不識人心,更沒在江湖上見過幾個男人!”
她抬手一指楊過,接着說道:
“這小子油嘴滑舌,又生了一副招蜂引蝶的模樣,一看就是最會花言巧語的輕薄之徒!”
“你怎麼會跟這種……這種沒個正形的浪蕩子攪在一起?!”
小龍女反手握緊楊過溫熱的大手,迎着李莫愁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
“師姐,過兒待我極好。他不是輕薄浪子。”
她頓了一下,眸光之中沒有半分遲疑:
“我認他。”
短短三個字。
卻像一記錘頭,狠狠砸進李莫愁的心間。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許多年前,終南山的月色下。
面對師父的嚴厲斥責,她似乎也曾這樣揚起脖頸。
固執地認定一個人,認定一份情。
誰勸也不聽,誰攔也沒用,可後來呢?
換來的,是整整十多年的剜心蝕骨。
小龍女沒有注意她眼底翻湧的情緒,只繼續說道:
“我們已經在古墓結爲夫妻。也拜過祖師婆婆與師父。”
“這輩子,死生契闊,永不相負。”
她側過臉,看了一眼楊過。
“按門中輩分,過兒喚你一聲師姐,本就理所應當。”
楊過立即抱拳,一臉正經地說道:
“李師姐,重新認識一下。”
“在下楊過,龍兒的相公。也是你名正言順的妹夫。”
他眉毛一挑: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李莫愁額角的青筋都快跳出來了。
她心高氣傲,當年又因情生魔,最聽不得什麼“結爲夫妻”“永不不負”這些詞語。
如今被小龍女那副坦蕩篤定的模樣一刺,又被楊過這聲欠揍的“妹夫”一激,胸中那口氣頓時亂了。
偏偏她本就有傷。
方纔爲了維持體面,又強行動過真氣。
此刻情緒劇烈起伏之下,體內本就紊亂的氣息頓時失了控制。
李莫愁張嘴剛要怒斥,喉頭忽然一甜。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點點紅色灑在青石板與滿地花朵之上。
原本美豔傲氣的赤練仙子,臉色一下變白了。
她連握着拂塵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小龍女臉色驟變:
“師姐,你受傷了?”
楊過也愣了一下:
“李師姐,你可別訛人啊。”
“我剛纔都沒怎麼用力。”
小龍女已經準備上前。
李莫愁卻踉蹌退了兩步,拂塵猛地橫在胸前:
“不要過來!我不用你可憐!”
小龍女停住腳步:
“師姐,你氣息散亂。不如先隨我回古墓療傷。”
“其餘事情,等傷好了再說。”
李莫愁眼眶微紅,卻死死咬着牙說道:
“我不去!”
楊過想起曾經她給過自己解藥,雖說沒喫上,但好歹也是想幫自己。
現在又看着她那副死撐的模樣,楊過心頭輕輕一嘆:
“李師姐,不去也行。”
“那我在這裏替你吖樢豁樥鏆狻!�
李莫愁立刻抬起頭:
“你別碰我!”
楊過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離你足足兩丈遠,連你袖子都沒碰着。”
“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李莫愁死死盯着二人,胸口起伏不定。
在這個殺機四伏的江湖裏,她孤身走了十年。
有人怕她,有人恨她,也有人恨不得殺她而後快。
可她又何嘗沒想過。
若真有那麼一個人,能在她累的時候讓她靠一下。
在她受傷的時候擋到前面。
不用她追,不用她猜,更不用她拿一條命去賭。
她嘴上總說天下男子皆是薄倖。
說男人的話,一個字也不能信。
可最諷刺的是,她心底最想要的,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
越是得不到,越要說自己不稀罕。
彷彿這樣,便沒那麼難堪。
而此刻,她越是狼狽,骨子裏的驕傲便越容不得別人有半分同情。
楊過收起笑意說道:
“李師姐。”
“當年我中了冰魄銀針的毒,你也曾答應給我解藥。”
“雖說最後沒喫上,可你終究是想救我的。”
“你救我一次。”
“今日我便還你一次。”
說罷。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牛皮小袋,揚手扔了過去。
李莫愁下意識伸手,牛皮袋穩穩落入掌心。
楊過說道:
“裏面有兩顆療傷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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