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桌角甚至還放着一小壇果子酒!
香氣瀰漫了整間石室,孫婆婆笑眯眯地給二人各添了滿滿一碗飯。
楊過眼珠子在滿桌肉食上掃了一圈,心驚肉跳:
“孫婆婆,今天您老人家過六十大壽?”
孫婆婆把飯碗往他面前一推:
“不是。”
楊過倒退了半步,小心翼翼地探頭:
“那這是要送誰上路?”
孫婆婆手裏的竹筷子當場敲在他腦門上,笑罵道:
“呸呸呸!大吉大利的好日子,滿嘴胡唚!”
飯桌上,楊過敞開肚皮大口吃肉。
這幾日修煉辛苦。
小龍女破天荒地也跟着添了半碗飯,連清冷的眉眼間,都染上了尋常人家的暖意。
只是孫婆婆今天格外反常。
老人家手裏的竹筷就沒停過,一塊接一塊地往兩人碗裏堆肉。
看一眼楊過,嘿嘿樂上兩聲。
再看一眼小龍女,又笑得合不攏嘴。
楊過被盯得後脖頸直冒涼氣,端着飯碗乾咳:
“婆婆,您老有話就直說成嗎?這眼神看得我心裏毛烘烘的。”
孫婆婆笑眯眯地往他碗裏夾了塊大雞腿:
“喫飯,喫飽些。”
“喫飽了纔有氣力。”
楊過手腕猛地一抖,差點把瓷碗扣在桌子上。
他在心裏瘋狂打鼓:
“完了完了,老太太該不會是覺得,我昨晚佔了龍姐姐的便宜,打算先把我餵飽,回頭趁我睡覺不備.....”
......
三人用膳完畢,孫婆婆收起碗筷,並未如往常那般去侍弄蜂箱。
而是將兩人帶入正廳。
石門大開,楊過、小龍女步入正廳,剛走進去,二人瞬間愣住。
原本森冷空曠的石室,被兩排粗如兒臂的紅燭照得一片通亮!
石壁四周貼滿了大紅紙剪出的“囍”字。
連正中央那座清冷素雅的石屏風,都被換成了嶄新的鴛鴦織澹�
小龍女眼底滿是不解:
“孫婆婆,這是……”
孫婆婆沒有接話,輕手輕腳地從桌上捧起兩套紅綢包袱。
揭開寰劊Y頭赫然是兩身金線滾邊的大紅喜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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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婆婆撫摸着衣角,眼角泛起淚光:
“姑娘,過兒。”
“這兩件喜袍,是當年大小姐一針一線親手縫下的,原本盼着同王重陽共結連理。”
“可後來......這喜袍便在木箱子裏放了幾十年。”
孫婆婆吸了吸鼻子:
“老婆子前幾日瞧出你們兩人的心思,便揹着你們,照着你們的尺寸改了大小。”
她拉過小龍女微涼的手,聲音有些發哽:
“姑娘,老婆子看着你從襁褓里長這麼大。”
“你師父教你少思、少喜、斷絕七情,那是爲了練成神功,逼不得已的規矩。”
“可人心是肉長的,老婆子捨不得瞧你在這冷石窟裏孤苦一生。幸好,天可憐見送來了過兒!
孫婆婆又轉頭看向楊過:
“大小姐與王重陽,心裏明明刻滿了對方,到頭來誰也沒能等上誰。”
“你們二人既然心意相通,認準了彼此,便絕不能把餘生耗在‘等’字上。”
“咱們古墓派沒有大門大戶的排場。”
“沒有八抬大轎。”
“也請不來滿堂賓客。”
“這但天地之禮、夫妻之名,萬不可缺!”
小龍女眼眶微溼,緊抿着脣瓣,十八年刻進骨血的清規,在這一刻徹底融成了溫熱的淚水。
......
二人換好喜服,重回正廳。
楊過一身大紅吉服,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間洗盡了市井痞氣,英氣逼人。
小龍女鳳冠霞帔,頭上覆着一層極薄的紅煙羅蓋頭,若隱若現的絕色仙顏,在燭光下美得驚心動魄。
紅燭點亮了陰暗空曠的活死人墓,跳動的火苗將石壁映得一片暖紅。
沒有名門正派的賓客,沒有喧鬧的鼓樂,唯有一室幽香與長明紅燭。
孫婆婆走到正位一側,正了正衣襟:
“咱們古墓也無外客,老婆子便倚老賣老,做一回贊禮官,爲你們念引……”
話音未落。
楊過大步流星跨上前去,兩手穩穩架住孫婆婆的臂彎。
由不得她掙扎,硬是將她往中央空着的高堂主位太師椅上引。
“婆婆,您坐這裏。”
孫婆婆嚇得發抖,雙手拼命往外推拒:
“過兒,不可犯渾!”
“老婆子不過是古墓裏的一個粗使僕婦,天地高堂何其尊貴,哪容我一個下人坐上去?”
楊過看着老人滄桑的面孔,眼底一片熾熱,一字一句沉重如山:
“這世上若論尊貴,誰也大不過人心。”
“您照料了龍姐姐十八年,又管了我楊過三年飢飽冷暖。”
“衣裳破了是您補的,夜裏風寒是您熬的熱湯。”
“古墓裏從來沒有主僕,只有對着小輩愛護有加的長輩!”
“今日這個座兒您若不坐,我楊過寧可這天地神佛一個不拜!”
孫婆婆手足無措,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使不得……老婆子何德何能……”
小龍女有些哽咽地說道:
“婆婆,您就聽過兒的吧。”
孫婆婆連忙擺手:“姑娘,這萬萬使不得。”
小龍女拜倒,淚水奪眶而出,聲線輕顫,字字清晰:
“婆婆……孫女兒,今日出嫁了。”
孫婆婆心口猛地一撞,哭得泣不成聲。
她趕忙顫抖着伸手托起小龍女:
“好孩子……快起來……”
楊過把孫婆婆請回太師椅上,她那兩隻蒼老的手一直在抖,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完。
楊過掀起喜袍後襬,在小龍女身側跪下。
孫婆婆吸了吸鼻子,強壓住哭腔,扯着沙啞而莊重的嗓子長喝唱禮:
“一拜終南天地!山川爲媒,日月爲證,容你們此生並肩執手!”
二人俯身下拜,額頭磕在石板上。
“二拜高堂長輩……老婆子三生有幸受這一禮,願你們歲歲平安,寒暑不離!”
二人對着泣不成聲的孫婆婆,重重磕下第二拜。
“夫妻……對拜!”
二人轉身相對。
楊過隔着那一層薄薄的紅羅蓋頭,目光與小龍女在火光中撞在一處。
二人同時俯首,額頭輕輕碰在一起。
那一瞬,古墓十丈玄冰,盡化人間暖春。
禮成之後。
孫婆婆引着二人穿過石廊,踏入早已換上紅綃羅帳、新鋪灞坏钠鹁邮摇�
她又將合歡酒,替二人斟滿,便極有眼色地悄悄退出,輕輕關上了石門。
孫婆婆獨自一人扶着石壁,走到供奉林朝英牌位的幽室。
癱坐在蒲團上,抹着老淚仰頭喃喃自語:
“大小姐……您瞧見了麼?”
“您當年未能穿上的喜袍,您的徒孫穿上了。”
“您當年沒能等來的執手之人,今日有人替姑娘擔起來了!”
“咱們這活死人墓……今日總算有了個家樣。”
孫婆婆看着牌位,哭着又笑道:
“還有啊,大小姐。”
“姑娘,她說……”
“她說她是我的孫女兒。”
“大小姐,老婆子這一輩子,值了。”
......
洞房石室內,粗紅燭火跳躍,將兩道紅衣身影拉得極長。
楊過走到石榻前,手握一柄喜秤,輕輕挑開那方大紅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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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女長睫微顫,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
平日裏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麪孔,此刻在燭火與紅妝的映照下,透出萬千掩不住的羞澀與嬌豔。
美得叫人移不開眼。
楊過喉結動了動,在榻邊坐下,將小龍女那柔弱無骨的玉手裹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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