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粉的、白的、紅的,隨着兩人的劍勢盤旋。
楊過從花影中穿過,白衣翻動,小龍女緊隨其側。
慢慢地,劍氣激盪之下。
整片林子的落花都被罡風凌空捲起,化作一道圍着二人飛速盤旋的繽紛花龍。
落英繽紛間,兩人白衣飄飄,好似神仙眷侶漫步雲端!
楊過骨子裏的痞勁忽地冒了上來。
按照劍譜推演,他本該遞出全真劍法的一招“斜飛弄影”。
可他偏不按常理出牌,手腕猛地一別,劍尖硬生生反挑半寸,自作主張變了個古怪的架勢。
誰料小龍女連頭都沒回。
手中長劍順水推舟,輕輕一蕩,毫釐不差地跟了上來。
楊過兩眼放光地說道:
“龍姐姐,我亂出招的,這你也能接得住?”
小龍女清清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當然。”
楊過挽劍收招,燦爛一笑:
“龍姐姐,你現在是不是連我腦子裏想什麼都能猜到了?”
小龍女極爲認真地回答道:“練劍時知道。”
楊過挑眉問道:
“那不練劍的時候呢?”
小龍女一本正經地回道:
“那便不知道。”
楊過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那還好。”
數套劍招練罷。
小龍女光潔如玉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晶瑩汗珠,呼吸略顯急促。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起伏的胸口,神色迷茫又懵懂地仰起頭問道:
“過兒……爲何練這玉女素心劍法,練完心口會這般發熱,跳得這般快?”
楊過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冷不丁地蹦出一句:
“因爲你長大了。”
小龍女微微蹙眉,不解地反問道:
“嗯?我年紀一直都比你大。”
楊過又支支吾吾地說道:
“那......那也可能主要是,因爲我長大了。”
小龍女眉心擰得更緊,清冷的眼神透着十二分的困惑:
“你長大了。”
“跟我的心跳快,有何關係?”
“你到底想說什麼?”
楊過沒有立即回答。
剛纔激盪翻飛的漫天花瓣,此時隨風徐徐落下。
其中一片粉白花瓣,恰好不偏不倚,輕飄飄落在了小龍女的發頂正中。
楊過邁步走上前去:
“龍姐姐,先別動,有個花瓣,我幫你弄下來。
小龍女沒有後退。
楊過抬手,指尖掠過她如雲的秀髮,將那片小巧的花瓣拈在指尖。
一縷若有若無、混雜着玉蜂漿的清甜與冷香,毫無防備地撞入楊過的鼻腔。
眼前的小龍女肌膚勝雪,眼眸如初生嬰孩般純淨見底,滿滿當當地映着楊過的身影。
她近在咫尺,連細碎的長睫毛,都在陽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暈,乾淨得如同山巔未融的初雪。
楊過手裏捏着那片花瓣,原本還想逗她兩句。
可話到嘴邊,忽然就沒了。
楊過只覺得渾身氣血一熱,所有的玩世不恭在這一瞬間,徹底化作滿腔化不開的憐惜與熾熱。
三年之間。
他看着小龍女從最開始的少言寡語。
到慢慢願意叫他過兒。
陪着他一起練劍。
還會跟他一起烤魚。
一起坐鞦韆,一起撫琴。
而小龍女。
也看着眼前的這個少年。
一點點長高,長開。
從當初那個滿嘴歪理的小孩。
變成如今站在她面前,已經比她高出一頭的花季少年。
楊過的身子忽然微微前傾,低下頭,在小龍女光潔白皙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溫溫涼涼,軟得像初春的柳絮。
小龍女整個人瞬間僵住了,如同一尊玉雕一樣。
十八年來,何曾有人對她有過這般舉動?
她抬起微顫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額頭,清冷的嗓音徹底亂了方寸:
“過兒……你做什麼?”
楊過的兩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收起了嬉笑,眼眸亮得像夜空裏的寒星,沉沉說道:
“龍姐姐,你剛纔問我,心跳得爲何這般厲害。”
“因爲我的心也跳得厲害,都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祖師婆婆當年創出玉女素心劍法,從來都不是讓人摒棄七情六慾,當個木頭樁子。”
“咱們能把這套劍法使得天衣無縫,全因這素心劍法,本就是給兩情相悅的人練得。”
楊過直視着小龍女那雙慌亂的眼睛,聲音放柔:
“龍姐姐,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心裏……有沒有我?”
小龍女被他那雙熾熱的桃花眼,盯得無處躲藏。
修道十八年的無波心境,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一池被春風吹亂的水紋。
一抹薄紅從她耳根一路蔓延,瞬間染透了整張雪白的容顏。
小龍女輕咬下脣,長睫劇烈發顫。
她罕見地露出一抹嬌羞,結結巴巴擠出一句:
“過兒……你不老實!我不練了!”
話音未落,小龍女拿着長劍,扯着素白裙裾,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溜煙衝回了古墓。
那身法快得拉出了殘影,連平時捉麻雀的輕功都使出來了。
楊過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漫天花瓣裏,手裏還傻愣愣地捏着那片桃花。
他抓了抓後腦勺,衝着黑黢黢的墓門嘟囔着:
“我哪兒不老實了?”
“親額頭那是正人君子所爲!我要真不老實,剛纔奔着的可就不是腦門了!”
第98章 告白
楊過提着長劍正要跟上,耳尖忽地微動。
隱約捕捉到後山禁地的山道密林邊緣,傳來一絲輕微的枯枝碎裂聲。
楊過側目望去,只見幾隻麻雀撲棱着翅膀掠過林梢。
楊過以爲只是尋常野獸驚鳥,並未深究,轉身步入古墓,沉重的石門徐徐合攏。
天已經黑透了,偏室裏點上了兩盞油燈。
石桌上擺着熱氣騰騰的飯菜。
楊過挽起袖口,夾了一筷子鮮嫩爽口的山筍,穩穩放進小龍女的碗中。
平日裏端莊清冷的小龍女,今晚破天荒地一直低着頭喫飯。
連眼皮都沒敢往上翻過半寸。
那張臉蛋上,從耳根一路漫開一層薄紅。
楊過的筷子剛伸過去,小龍女手裏的碗便下意識往旁邊挪開半寸。
楊過一抬頭看她,小龍女索性端起碗,把整張臉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對熟透了的小巧耳垂。
活像一隻受了驚、把腦袋死命往羽毛裏扎的小白鴿。
楊過捧着飯碗,用眼角餘光偷偷地瞄她。
兩人的視線剛對上半息,小龍女立刻又把腦袋埋得更低。
楊過在心底直打鼓:
“壞菜了。”
“下午那一口,不會真把龍姐姐給嚇着了吧?”
小龍女自幼練玄門靜功,平日裏的膚色冷白如瓷,情緒幾乎不顯。
可今天耳根臉頰,始終透着湝的紅色。
孫婆婆服侍了小龍女十幾年,一眼便瞧出她今日氣色反常。
老人家放下竹筷,關切地探過身子:
“姑娘,你這臉蛋有些發紅,可是白日裏受了風寒,哪裏不舒服?”
小龍女輕輕搖了搖頭,依舊只顧低頭喫飯。
孫婆婆伸手探了探小龍女光潔的額頭。
溫溫涼涼,半點不燒。
再看看小龍女,那副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縫裏的羞怯模樣。
孫婆婆渾濁的老眼裏精光一閃,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副恍然大悟。
她風捲殘雲地扒完碗底的米飯,把空碗一摞,腳步帶風似的溜進了竈房。
孫婆婆一邊生火,一邊在心裏直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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