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還不是蒙哥的人乾的。”
那個婦人的聲音很蒼老：“說咱家欠債的利息錢要翻倍了，我說翻倍的日子還沒到，至少還有半年，他就給了我一巴掌。”
“……”
隨着時間流逝，幾人的說話聲音變小了很多。
“給他拿點喫的……”
“別拿糠團土，拿點疙瘩餅和蜜唧條。”
“那是咱們過冬的食物，哪能給他喫，若是冬日來了，咱們一家都會捱餓的。”
布洛的語氣略微抬高了幾分。
“都是可憐人。”
蒼老的聲音嘆了口氣。
“沒事。”
皮斯淡淡道：“有我在，。”
……
葉辭聽着幾人的聲音，心裏一邊疑惑着，一邊打量着周遭。
他想起身來問問那個老婆婆，是否知道這是哪裏，或者是否知道大乾在哪裏。
這一路醒來，他還發現一個問題。
這裏的天光被雲層覆蓋，周遭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這時，布洛進來了，他拽着幾根大藤條，放在一個石碾子上，不停呼哧呼哧拉着。
夜間，也看不清他在做什麼。
“你在做什麼呀？”
葉辭問他，若不是聽見對方要給自己食物，他都會誤會布洛正在進行某些殺人前的預備。
“填肚子。”
布洛神色複雜地抬頭，然後將碾鬆了之後的藤條塞進嘴裏，慢慢咀嚼着。
葉辭這才明白，他喫的應當是某種植物，想想也能估摸出來，此地肯定不適合莊稼生長，但人總不能餓着，所以，這種植物應當是代替米麪之類的東西。
很快，皮斯就進來了，給了一張黑黢黢的大餅，然後是幾根肉條。
“喫吧！”
葉辭也沒客氣，拿起餅咬了一口，餅跟麥餅差不多，一點也不硬，但味道也很差，有種吞食鋸末的感覺，完全沒有香味。
吞進腹內，也僅僅能緩解飢餓感，絲毫沒有進食的愉悅。
葉辭換了跟肉條，塞進嘴裏。
肉條有嚼頭，可惜肉質發酸，而且……
當肉條入腹之後，能明顯感知到體內傳來一絲暖流。
可這股暖流並非是咿D真氣的那種舒暢感，反而有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滋味。
於是，他問道：“這肉……”
“糞鼠崽肉。”
“這是什麼？我沒聽過……”
“有種鼠妖，專門喫糞便生存，大一些的還會成羣結隊掏大妖獸的肛，這是咱們掏來的小鼠崽。”
葉辭的臉色難看起來。
“喫屎長大的老鼠！”
鼠肉他早年自然也喫過，但這個類型的連聽都沒聽過。
布洛放下手裏的藤條，抬起頭，一副跟傻子說話的口吻：
“你搞的好像不是雷國人似得。”
“我說不是，你們信嗎？”
皮斯在一旁譏笑道：“我看你是被水裏的大石頭撞壞了腦子，失憶了纔對。”
葉辭也沒有過多解釋，拿起“蜜唧條”又看了看，忽然感覺真是缺什麼就叫什麼，這玩意兒是喫糞長大的，結果起帶個“蜜”字！
最終，他還是將蜜唧條放了下來，表情難受至極。
他又拿起餅，感慨了一聲：
“這餅怎麼跟泥巴似的，平日你們就喫這個？”
“這哪裏像泥巴！”
布洛不滿起來，嘀咕道：“糠團土那才叫泥巴，喫完了肚子漲的跟石頭似的，你喫的叫疙瘩根碾出來的粉，平日裏我都直接喫這玩意兒……”
他揚了揚手，道：“有點戳嘴。”
葉辭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那個蜜唧條來，旋即還是小口嚥了下去，抵擋腹中的飢餓。
“布洛，你看他那表情，簡直就像直接在喫大糞。”
“確實。”
葉辭點頭：“也許你沒喫過像樣東西。”
他現在回憶起沈依茜的魚湯，好像也不是那麼難喝。忽然好懷念她……
“我沒喫過像樣的東西？”
皮斯不高興了，怒道：“去年我搏殺一隻幾百斤的妖狼，跟蒙哥換了不知多少好喫的。窩窩頭喫過沒有……”
他豎起拳頭比劃了一下，道：
“這麼大一個，烤出來噴香。特別是吞進肚子裏，看着糙，越嚼越有味，鬆軟不噎人，還不漲肚子……喫過嗎你！”
“對啊！”
布洛補充道：“我也喫了兩個，這輩子都沒喫過如此美味的東西。”
看着兩人說起窩窩頭，居然一臉陶醉的模樣，葉辭心裏有些替他們感到悲哀。
哪怕當年家裏再苦，喫個窩窩頭也沒成爲一輩子的事。
他重新拿起餅塞進嘴裏，但很快就覺得有些口乾，問道：
“有水嗎？”
“布洛，去倒點水進來。”
皮斯看到葉辭被自己震撼住之後，頗爲滿意地吩咐道。
見葉辭老實，布洛也很滿意，他走了幾步忽地覺得不對勁，扭頭問道：
“咱們不是撿來一個奴僕嗎？怎麼感覺我纔像奴僕。”
“我受傷了，見諒。”
葉辭道。
布洛只得不作聲，轉身出去，過了會兒端了個石碗進來，也看不清裏邊的水是什麼顏色，聞起來倒是沒有異味。
葉辭先湝喝了口，頓時，一股辛辣感順着舌尖只竄胃裏。
“怎麼跟酒一樣！”
“酒？”
“你知道酒？”
皮斯以一種驚訝與狐疑的眼神看向葉辭。
布洛則是滿臉疑惑：“酒是什麼？”
“酒可是好東西，聽說鄉里集市上有得賣，那都是埋在地上挖出來的好東西，據說喝了之後能感覺自己成爲泥丸鄉的王。”
葉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
“我真不是本地人，但你說的沒錯，喝多點，整個天下都是你的。”
“這麼誇張？”
旁邊的布洛有些不信，問道：“你喝過嗎？”
“跟這水差不多，入口有些辣味。”
居然喝過酒？
皮斯看葉辭表情不似作僞，此時才覺得有點不簡單，忍不住上下仔細打量葉辭，問道：
“你真是從外邊來的？”
葉辭回應：“當然……你們倆知道雷國究竟在這片大陸的什麼位置嗎？”
皮斯和布洛面面相覷，道：
“我們兩連鄉上都沒有去過，一般不會離開窩窩頭村二十里地的範圍，因爲再遠一點就容易迷路，一旦迷路可就找不到家了。”
“鄉上？”
“泥丸鄉。”
“哦，我想起你們村叫窩窩頭村，是因爲缺什麼叫什麼嗎？”
“……”
幾人又說了會兒話，葉辭這才知道，兩人是真沒有聽說過大乾，甚至，兩人的活動範圍也很小，僅僅也就在村子附近活動。
整個村子只有四五十戶人家，村裏沒有什麼雷國傳武官，只有一個叫蒙哥的負責教武，有點村長的意思。
甚至，大家連泥丸鄉在哪也不知道，只有蒙哥知曉路怎麼走。
因爲，這裏沒有早晨和傍晚，分不清東南西北。
每日的天光只有稍明、稍暗和黑暗三種。
換句話說，皮斯和布洛這輩子連太陽都沒見過。
外出辨別方向全都靠着前人留下的記號。
聽得葉辭居然能從外邊來到這裏，皮斯忍不住詢問道：
“你居然跟神靈大人一樣來自雷國之外，外邊的人也練武嗎？”
“對。”
見葉辭點頭，他又問：“那你練武練的如何？”
葉辭考慮了一下：“恢復好的話，拳風應該能把地上打出碗大個坑。”
他覺得這是皮斯最容易理解的答案。
皮斯立刻回應道：“那你果然不如神靈大人，因爲神靈能打出水桶那麼大的。”
葉辭：此人適合栽在地裏當豬頭蘑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皮斯！蒙哥有令，今晚狩獵……”
有人吆喝。
皮斯聞言來說話都來不及，一骨碌就爬了起來，布洛慌不迭的起身，也跟在身後出去了。
狩獵？
葉辭想着，這裏的人可能就是靠着那種藤蔓一樣的食物和妖獸生活的。
等他們走後，過了會兒，門外傳來聲音，抬眼望去，是那個老婦人進來。
老婦人長得很醜，也是一副豬臉模樣，眼眶上還有一處淤青。
她先是把地面收拾了一下，這才一聲不吭的將葉辭背了起來，安置在外邊一處閒置的空屋。
說句真心話，葉辭覺得這老婦人也有一把力氣。
屋內陳設簡單，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牀，但很整潔，顯然打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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