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鋪子裏的蔣定安重重舒了口氣,癱軟在地上。
沈萬舟猶豫片刻,試探性問:“活下來了?”
“是的,你臭死了。”黃果樹說。
沈萬舟說:“我去後院洗澡,那裏有一口井。”
“你剛纔爲什麼不洗?”黃果樹問。
沈萬舟沉凝,道:“我想髒了他們的手。”
隨後,黃果樹第一個從裏邊跑出來。
他彎腰鞠躬,臉上掛着諂媚的笑容:
“多謝女俠救命之恩,方纔您那一劍,當真是快如驚鴻、利若奔雷!劍光一起便叫人看不清招式,只覺眼前一道寒芒,那蠻將便飛了出去!”
不僅劍法出神入化,您身姿更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進退之間宛若仙子臨塵,氣度凜然,您的劍法、身法、氣度無一不頂尖,晚輩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佩服得五體投地!”
姑娘愣了一下,仔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只見少年還在滔滔不絕:
“女俠有所不知!天下七絕的名號,我在說書先生的嘴裏聽過,都說爲首的是一名貌美如天仙的用劍女子,技驚世人,豔冠天下,尋常人一輩子都難見一面!
姑娘嗓音清冽:“你聽過的話,不知道七絕都是男子嗎?”
黃果樹愣了下,隨即道:“今日一見女俠出手,才知說書先生都沒敢往真了說!您這劍法,比傳說中的七絕還要凌厲,七絕在您面前算什麼,我活了這麼十幾年,今日才真正開了眼!小的能得您相救,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你叫什麼名字?”
“黃果樹。”
“???”
這一次,姑娘的眼神中終於起了波瀾,轉頭看向了葉辭。
葉辭躺在地上,四肢刺痛,他望着天空,道:
“你不也謊稱什麼七絕。”
“劍絕是我師傅。”
姑娘的眸子注視着葉辭:“我師傅是天刑盟盟主,世間不公,天道難彰,便由我盟執劍。上斬奸邪,下安黎庶,不拜王侯,不敬鬼神,只守心中正道。凡入我盟者,皆以蒼生爲念,天刑所至,萬惡伏誅,天道所在,我輩必至。”
“我要加入。”黃果樹振臂一呼。
“一邊去。”
蔣定安從裏邊走來,將小舅子扯到一邊,低聲罵道:“你都沒走過江湖,知道個屁!我聽說天刑盟裏面都是朝廷通緝要犯,你一個明勁,都不夠人家吹口氣的。”
隨後,他便朝着姑娘拱手:“多謝女俠救命之恩,小孩子不懂事,勿要與他一般見識。”
“我本來就不會收他。”
姑娘理所應當地回答。
葉辭眼皮不抬,道:“總不是要收了我吧?”
“你要加入嗎?”
“我跟你們理念不符,天下蒼生與我何干?而且,我不當反佟�
一羣被通緝的人,能有什麼作爲?
姑娘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顯然不能理解,跟預期的不符。
她覺得一番話之後,以葉辭的性格,應該熱血沸騰。
“我們不是反佟!�
“你們不能定義誰是反佟!�
“你……你……你也不是好人,我之前看你放過火!”
姑娘似乎不善口舌之爭,語氣急促,如同孩子急了,指出別人小時候跳着尿尿。
此言一出,葉辭考慮了一下:
“哪一把火?”
“很多嗎?”
姑娘驚訝,隨後又道:“那天晚上我一直跟着你,你說你不當反伲瑺懞斡趾ε卤怀⒅俗プ。矣H眼看見你把追擊的人,打成了石膏人。”
石膏人是什麼?
黃果樹左望望,又望望。
蔣定安也聽不懂。
葉辭聽懂了,那日在城西黑虎幫的據點殺人,此女應是看見了。
這是件麻煩事,跟魔宗有關。
“天刑盟根本不會收一個暗勁的武夫,本來我只是欣賞你的品行,但今日偶遇,卻看見你爲了兄弟站出來,獨自對付一干統領,我認爲你是個有擔當的人。而且,你跟青蛇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葉辭微微皺眉:“你們會逼我加入嗎?”
“那不會。”
“不加入。”
姑娘沉吟了片刻,漂亮的雙眸掠過腥耍溃骸澳蔷陀芯壴僖姡羰窍胪耍沙执宋锴巴f寶商會找我……”
說完,姑娘丟出一塊令牌,轉身離去。
葉辭接過令牌,令牌不足巴掌大小,銅製,正面刻着一柄劍,反面則是“黑月”二字。
黑月是她的名字嗎?
他抬眼望去。
墨色披風隨風揚起,勁裝將纖細的腰肢勾勒出妙曼的弧度,那渾圓的臀部漸漸消失在腥艘曇爸小�
“聽起來很牛逼,你爲什麼不加入?萬寶商會我也沒聽過,但覺得也很牛。”
黃果樹湊了過來,搖了搖葉辭的胳膊。
葉辭將令牌放入懷中,閉着眼:“別動我,讓我躺會兒,真疼……”
黃果樹望着姑娘離開的方向,道:“從聲音聽,她很漂亮。”
蔣定安鄙夷:“漂亮的話會帶面具嗎?這種一般只是身材好,聲音好聽,臉長得奇醜無比……”
說起女人,他很在行,並且對葉辭道:“不加入是對的,咱們不能跟朝廷作對,七絕我沒聽過,但天刑盟我知道,以前在府城外面看過通緝令,當時便有人說他們的腦袋很值錢……”
“她身材很好。”黃果樹說。
蔣定安望了他一眼,繼續對葉辭說:“別看她身材好,屁用沒有。”
“你這話什麼意思?”黃果樹不服。
蔣定安:“她胸小,以後奶水少。”
“……”
黃果樹覺得胸小也可能是精緻,於是對姐夫心生鄙夷,又轉頭跟葉辭說話。
“葉大哥,你真是百戰不死嗎?”
他對這位大哥充滿了好奇,也對之前與青蛇的對話很感興趣。
葉辭閉着眼:“吹牛的。”
“你打了那麼多仗,爲什麼只是士卒?”
“我當時只是普通人,十夫長要明勁的本事。”
“普通人不能當十夫長?”
“要花銀錢,還要跪着,缺一不可。”
“葉鏢頭,我們走嗎?”
聲音從鋪子裏傳來,是沈萬舟不知何時洗了澡,還換了身粗布麻衣。
人靠衣裝馬靠鞍,他此刻的模樣就像一個趕車的老車伕,小心翼翼地問着。
葉辭點頭:“此地不宜久留!大統領不是開玩笑,暗衛可能真的會來。”
腥嘶琶θフ荫R匹,這才發現只剩下了一匹馬,還是蔣定安留在鎮外的。
於是大家找個車廂套上,蔣定安駕馬,腥嘶爻獭�
車廂裏還有股子散不開的臭味。
葉辭四肢很痛,也顧不得這些,閉目調息,沉沉入睡。
黃果樹亦然。
回去的路上,黃果樹一直細細叮囑,誰都不許把這件事說出去。
他們從未碰到過什麼大統領,也不知道什麼青蛇。
沈老爺因爲偶遇蠻兵,後來陳三手把他丟了,他躲在路邊被葉辭他們救了。
黃果樹威脅道:“沈老爺,你也不光彩的,躲進糞坑這種事傳出去,有損家族顏面。”
“不敢!”沈萬舟哭喪着臉:“我也怕蠻子的暗衛,希望他們不要順着你的名字找過來……對了,小兄弟,你有沒有考慮過搬回嶺山縣。”
“不可能!我要死也死你家裏。”黃果樹咬牙切齒:“回了松江縣,我就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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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進了沂州府地域,隨着路上行人漸多,大家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到了縣城內城,臭烘烘的馬車先將葉辭送到了武館。
之所以先回武館,是因爲葉辭被大統領打傷,只要一邉疟銜䴗喩泶掏矗胝垪顜煵樘揭幌隆�
此時差不多正午,本是該喫飯的時間。
葉辭獨自進門,覺得有些疑惑。
武館應當正熱鬧,前院卻空無一人,連學徒的影子都沒看到。
“人都哪去了?”
進了二道門,迎面碰到了二師兄方成和孟昭庭從裏面走過來。
孟昭庭臉色略有些蒼白,打着背囊與二師兄方成說話。
“二師兄,這是去哪兒,院裏爲何無人?”
葉辭打了聲招呼。
方成笑呵呵的,先關心問道:“你這趟鏢走了小兩月吧……蔣師兄回來了嗎?”
“回來了,正送他小舅子回去團聚,所以,我便先來武館了。”
“還沒回家,就先回武館?”
孟昭庭看他風塵僕僕,半開玩笑了一句,道:“又打算抓緊時間修煉?”
“不是,我受了些傷,只要邉疟愀杏X周身刺痛。”
葉辭一五一十道:“不知師傅可在,想請他給我瞧瞧。”
“受了傷?”
方成驚訝,隨後道:“師傅不在,你讓孟師兄替你瞧瞧,他家是縣裏的杏林世家,懂得醫道。”
孟昭庭點了點頭:“手拿來,我搭把脈。”
“有勞師兄了。”
過了片刻,孟昭庭的面部表情極爲戲劇化,疑惑,驚訝……眼神裏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身體無妨,只是你在邉诺倪^程中遭受重創,這重創過於突然,導致你一時間損傷了經脈,好在你如今經脈極爲堅韌,恢復能力也遠超常人。但……這次受傷,你的修煉必須要停上一段時間,等待經脈由痛轉酸時,方可循序漸進。”
“那看來是無疑了,定是葉師弟走鏢時與人交了手。”
方成溫和笑着:“孟昭庭把脈的功夫極爲精準,連師傅都稱讚過,以後定是縣裏有名的醫道聖手。”
“師兄過譽了。”
孟昭庭苦笑了一聲,對葉辭道:“以你暗勁的身子骨,無需特別療傷,平日裏以氣血散溫養便可,每三日一次改爲七日一次,由着藥力自行化解。若是葉師兄有空,可以前往寶芝堂請我爹給你推拿一二,恢復的速度會更快一些。
“葉師兄……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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