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酬勤,殺穿亂世成聖 第171章

作者:金卸甲

  “我並不喜歡聽這種話,誰的命都是自己的。

  我回來,只是因爲你說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些人。

  事實上,我不想管你,但,我不喜歡那種……不把人當人的人。”

  他想到曾經初來這方世道時,那種被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時光,有位長官跟自己說過的話。

  我不怕死,但我很想那些大人們把我當個人。

  葉辭覺得,若是舉手之勞,不必故意跟一個普通人爲難。

  不把人當人的人。

  這句話在姜婉瑤聽來有些拗口,但她依舊是聽懂了,這一刻,她咬住嬌脣,硬生生咬出血來,深深吸了一口腥鹹的血水。

  有些時日裏,她覺得當狗也是歡愉的,不被當人也是一種殊榮。

  因爲,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當狗。

  就像今日,完成一場順利成章的交易。

  這之後她還是旁人眼中的花魁,生活依舊如從前。

  卻不料對方拒絕了。

  當一個漂亮女子最引以爲傲的東西,在一個男子面前全無效果時,她才知道害怕。

  短時間裏,姜婉瑤從高峯跌至谷底,以爲自己就要死了的時候,偏偏對方又回來了。

  看得出對方不稀罕自己的身子。

  姜婉瑤將脣瓣咬出血,不再是因爲屈辱,而是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很掙扎。

  給葉辭磕頭是因爲怕死,但她若是告知對方一些祕密,那便真的會死。

  她有選擇。

  可以不告訴對方,利用同情心完成自己的任務。

  一切都當做沒發生過。

  “說罷,我怎麼做,你能活?”葉辭問。

  這一刻,姜婉瑤緩緩抬起頭,用指尖揉了揉泛紅的眼角,聲音低啞:

  “公子……留一夜便好,明日奴家自能解釋。”

  她擦去脣瓣上的鮮血,抬起俏臉,露出了一絲笑容,竟真顯得有幾分清純,惹人憐愛。

  “奴家不會髒您身子,但奴家真的喜歡上你了。”

  青樓中的姑娘都是大膽的,但說出這句話時,臉頰紅了。

  說慣了謊話,說真話時會覺得羞恥。

  這是她成爲風塵女子之後,第一次覺得怦然心動,願意爲了一個男人去死。

  以前聽聞有姐妹爲了某個男人癡狂,她會嗤笑。

  在某個瞬間,她也開始自嘲,終於,自己也會成爲旁人嗤笑的對象。

  很可惜。

  葉辭連個眼神都未曾給她,獨自在暖廳裏轉了一圈,打算找個地方練一練《陽炎破穹功》。

  剛剛喫了不少異獸肉,體內感覺火氣挺旺盛的。

  試試對修煉有沒有幫助。

第188章 榮時作襯棄時裳(四)

  半柱香後。

  葉辭大爲驚喜,沒想到異獸肉對修煉《陽炎破穹功》真有幫助。

  他感覺四肢百骸盡是濃郁暖流,如同服用丹藥之後一般,真氣流轉圓潤自如,周天咿D一天真氣覺得抵得上平日兩三遍。

  同時,還能化解體內酒氣的燥熱。

  姜婉瑤坐在裏間的春凳上,撐着下頜望着眼前的男子,不敢打擾。

  入夜,忽地下了雨。

  雨點打在窗戶上,發出極輕微的啪啪聲響,那人倏地睜開了眼,眼中沒有那種冷漠的感覺。

  反而很欣喜。

  “什麼時辰了?”葉辭問。

  “子時。”

  姜婉瑤補問了句:“公子看起來很高興?”

  葉辭隨口道:“消化了異獸肉,察覺今日修煉效果極佳,故而高興。”

  看着那張清俊的臉龐,姜婉瑤震驚不已,她想不到竟有人如此癡迷修煉。

  難怪他能短時間成爲袁家想要結交的對象。

  雖說這裏有那位陳泉大人的原因,但他能這般鎮定的在自己面前修煉,也說明了很很多問題。

  這時,葉辭吹滅了兩支蠟燭,讓光線暗了些,走到暖廳的太師椅上,撐起下頜,打算休憩片刻。

  他不想進入裏間,也不想跟姜婉瑤發生什麼。

  真是位奇男子。

  見他真要睡覺。

  姜婉瑤又有些氣餒。

  她默默走進暖廳望向窗外,看着被雨打溼的檐廊,聽着淅瀝雨聲,嘆了口氣道:

  “我家住在京城附郭的一處鎮子裏,算不得皇城根下,因爲我們連進城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站在山坡上,遠遠眺望那座雄城。鎮子並不太平,除了交稅還得給幫派上供,日子過得緊緊巴巴,但也勉強夠活。”

  “十五歲那年也有一場小雨,跟這場雨差不多大。那晚上我娘發了高燒,妹妹一個勁的哭,我哄不好她,我娘越急便越嚴重,昏了過去。那晚上,我只好帶着家裏僅有的五錢銀子跑去找郎中,爲什麼我爹不去,因爲他的腿折了,是被幫派的人打的。”

  “我在雨夜裏敲開了一個藥鋪,一個年輕郎中抓了藥,說要二兩銀子。我沒有那麼多,於是他說讓我給他睡一次。我那時已知道這代表什麼,但我還是在藥鋪的大堂裏給了他,好在他很快,沒有耽誤多少時辰。”

  葉辭本是想睡會兒的,也不願聽故事,故而換了個姿勢,以側身告知對方自己沒興趣。

  後續大抵是一個破罐子破摔,然後恨那個年輕郎中落井下石,渴望當個良家姑娘之類的事。

  “我回到家,給母親煎藥……我爹聞着味道不對,爬到了竈屋看到了草藥,然後他讓我蹲下來,我不知道爲什麼要蹲下來,但我還是蹲下來了,接着我爹一巴掌抽了過來。”

  “他說我用五錢銀子買回來的是一種普通的蒿草,因爲五錢銀子,他氣到要爬過來,讓我蹲下挨一巴掌。”

  “當時鼻子流血了,吸進喉嚨裏是鹹的……可我顧不上堵住鼻子,因爲我傻眼了,我在想醫者仁心,身子都給他了,他爲什麼要騙我?”

  “於是,我連忙將蒿草倒了出來,又衝進大雨重新去藥鋪敲門。這次,那個年輕郎中打開了門,我剛要說話便被他一腳踹進水裏,他說我要是再敢發出聲音,就會把我扔進井裏。”

  “我害怕了,只得抱着蒿草回家,可我又不敢看到我爹,於是我就在藥鋪和家之間的距離來回走着,直到天快亮了,我走不動了,索性就蹲在路上哭。”

  葉辭抬起了頭,看向了姜婉瑤,而這個姑娘沒有回頭,自顧自衝着窗外的雨點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一把傘撐在我的頭上,我抬頭看到了一箇中年人,他很溫和的問我怎麼了。我就一個勁的哭,但那人很有耐心,直到我哭夠了才把事情說出來。”

  “那人笑了,他說我沒出息,然後帶着我重新回到了藥鋪,他沒有敲門,一掌便把門拍飛了,走進去將那郎中抓了出來,然後扼斷了對方的喉嚨。那一刻我認真看了一眼那個年輕郎中,他是我第一個男人,只不過死的很快。”

  “藥鋪老闆嚇壞了,要去給我娘看病,那個中年人把藥鋪老闆也殺了,在衙役趕來時,我才知道厲害的武夫殺了人無需償命。”

  “他領着我回了家,給我娘嘴裏塞了一顆丸子,很快,高燒便退了,人也好了起來。”

  “這時,我纔開始羨慕這些大人物,原來我家要命的事情,在他們眼中就像鴻毛一般輕飄飄的。”

  “我全家感恩戴德……這是有代價的,他將我帶進了京城,這是我第一次進入這座雄城,看到了這輩子沒見過盛景。我也知道他餵給我孃的是丹藥,很貴,爲了感激我的恩人,我願意爲他當牛做馬。”

  “他將我打扮的很漂亮,令人教我琴棋書畫……每天晚上,我都會服侍他,這些我都是願意的。但……”

  姜婉瑤扭過了頭,她不願意說了,因爲過於不堪的往事會降低自己在葉辭心中的形象。

  即便,她沒有形象可言。

  終究,她還是開口:“至少我懂得了天上不會掉金子,一切都是交易,既是交易,那便不再有心理負擔。白日裏,我是知書達理的花魁,與人吟詩作對,琴瑟和鳴。”

  “在今日之前,我都覺得這日子挺好的。”

  說完這句話,她端來了一盞燈,走到葉辭面前坐下。

  將桌上的蠟燭重新點燃,動作很自然,彷彿丟棄了之前的卑微。

  “你知道嗎?第一次惹惱公子,是這些年養出了不好的脾氣,但讓我恨你是因爲你當姓f我是落湯雞……真話往往最傷人心。”

  “第二次見你,你搖身一變居然成了小宗長老,這時我開始擔心了。因爲我終究是個普通人,不敢得罪真正有地位的武夫,但我盼着你走下坡路……”

  “可那次事情,袁沐霖認爲你駁了他的面子,事實就是這般,打狗也要看主人的。袁沐霖睚眥必報,先前我奉命描摹公子容貌,我是他的人,自然會順從。說到底,不僅會順從,還希望他能成功。”

  葉辭微微抬眸,審視姜婉瑤,這才知道袁家兄妹爲何會認出自己。

  看來,這位小姐還真挺恨自己的。

  不過,她倒也坦眨羰钦f出什麼被逼無奈之類的話,葉辭只會懷疑她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

  姜婉瑤繼續說着:

  “之前,我斷定你會走下坡路,因爲我在京城見得多了,真正的成功無需本事,都是靠降低底線和出賣尊嚴,地位越高,可能說明你乾的事越下賤。你不去向我跟袁沐霖道歉,說明你的性格不會成功。”

  “後來,看你連袁沐霖這種世家公子都敢打,我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回事,這才徹底慌了神。果然,袁家家主沒有怪罪你,反倒是想與你結交,當然,他們也沒有怪罪袁沐霖,而是怪我。袁家家主說了,我若是能讓您滿意,自是無礙,但若是您不滿意,我之前所有的一切他們都會抹掉。”

  “一直跟着我的丫鬟,已經死了,死的就像這個人從未出現過一樣。”

  姜婉瑤閉上雙眼,滾燙的淚水滑落臉頰:

  “在他們眼中,袁沐霖沒有犯錯,錯的都是我們。”

  “事實上,袁沐霖咽不下這口氣,依舊想殺了你。”

  葉辭微微眯起眼睛,他終於知道這花魁爲何要說這麼久。

  他看向坦白交代的姜婉瑤,緩緩開口:

  “他如何殺我?”

  姜婉瑤低垂着眸子,道:“你如今是武城甲等秀才,想殺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需要周密的計劃。”

  “不過袁家對你頗爲看重,只要揭穿袁沐霖的計劃,袁家一定不會允許他這麼做,恐怕還會狠狠責罰,剝奪他很多權力。”

  葉辭平靜望着她:“我沒有證據。”

  姜婉瑤咬住脣瓣,深吸了一口氣:“我就是證據。”

第189章 榮時作襯棄時裳(五)

  姜婉瑤有的選,她可以一如既往的投靠袁沐霖,只要葉辭死了,往日的不堪和屈辱都煙消雲散。

  在某個時間點裏,她希望葉辭肆意欺辱自己,甚至做好了放棄一切尊嚴的的決心。

  這一切,是爲了有一天,她可以望着他的屍體發出冷笑。

  可變化來的太快。

  姜婉瑤一直在堅定與猶豫之間徘徊。

  因爲葉辭留下之前,並不知道袁沐霖還想對自己動手。

  有心算無心。

  她不認爲葉辭能與一個家族的底蘊對抗。

  終於,望着那張清俊的臉,她放棄了猶豫。

  燈火搖曳下,兩張年輕的面龐相對而坐。

  互相很有禮節。

  這畫面很美好,若是有人瞧見,他們會驚訝,原來青樓的花魁和男人之間會秉燭夜談,而不是在牀上翻滾。

  葉辭這才知道,姜婉瑤對自己的瞭解比想象中的多。

  從習慣到交往人員,袁沐霖都仔細琢磨過。

  要殺一個幾乎不出門的人,對袁沐霖而言難度很高,畢竟他不敢去燕青派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