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我不夠資格問?”
荀朗點頭,繃得發緊的下頜緩緩放鬆,胸口起伏間,像是卸下了千斤巨石,又像是點燃了最後一簇星火。
他先是抬手,解下了腰間繫着的武衙令牌。
這是他的職務,此刻被他丟在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論地位,我比不上四大柱石的聖武公,他曾經血染衣冠,提槍破千關,朝廷重獎,萬夫敬仰。”
緊接着,他鬆開了緊攥長槍的右手,任由槍桿在掌心微微滑動,又緩緩握住,調整了握槍的姿勢。
“論實力,我四十多歲機緣巧合才練出罡勁,不如聖武公二十歲練罡,傲視同輩,一怒能引風雲倒卷,出手便可壓服羣雄。”
他微微屈膝,踏出一步。
“你說我不夠資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抬起長槍,槍尖直指黑袍男子,槍身發出細微的嗡鳴,乃是勁力激發到了極致。
“在道義面前,我的槍有資格找你要一個理由嗎?”
他脊背一點點挺直,眼裏只剩下一片滾燙神采。
“道義嗎?”
黑袍男子的眼神微顯黯淡,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
“感受到了嗎?他是曾經的聖武軍士卒,我第一次知曉這個名字,可惜,他就要死了。”
“他叫荀朗。”
******
轟!
晴空霹靂。
葉辭略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天朗氣清,白雲朵朵,除了些許山風,不像是要下雨的模樣。
他心情很不錯。
本來說好是跟顧松越一同前往下游方向,結果那顧松越卻獨自走了。
他樂得清淨。
原以爲靈梓草屬於寶藥,應當較爲稀有才是,沒料到幾個時辰下來,竟找到了七株十年份以上的,還有三株五年份以上的。
算是收穫頗豐。
事實上,他覺得很輕鬆寫意的地方,一般弟子卻不敢進來,誰知道路上會不會碰到兇獸呢!
不過這一路上,葉辭沒碰到兇獸,覺得挺安逸的。
“回去吧……”
葉辭認爲很賺,沒來由還動了些小心思,讓燕青那姑娘慢慢找藥去。
自個兒先回去修煉一陣子。
沿着河岸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他忽然眼前一亮,在一棵古木旁凸起的青石下方,幾簇淡紫色的小花正悄然綻放。
“又發現一株。”
葉辭心中一喜,快步走過去,將這株靈梓草放進腰間藥簍。
“嗯?”
就在他轉身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樹幹上有一道長長的刮痕,痕跡很深,卻不像是利爪抓出來的,倒像是被什麼堅硬的東西硬生生蹭上去的。
“奇怪,這又是何種兇獸,應當是有鱗甲的……”
葉辭喃喃自語,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刮痕,同時看向地面腳印。
這種觀察已是近乎條件反射。
泥土間落着方正寬厚的獸蹄印,四瓣分明,比馬蹄闊上數分。
葉辭搖了搖頭,反正他也不認得多少異獸,索性便遠離了些,繼續沿河往回走。
“撲棱棱!”
不遠處的林間,驚起幾隻飛鳥。
葉辭察覺到附近有人。
第165章 好地方
“誰?”
林中之人速度非常之快,幾乎瞬間便掠過林間,來到了葉辭面前。
葉辭心中有幾分恍然。
這是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子,約莫三十餘歲,容貌稱得上英俊,在看清葉辭之後,慢條斯理的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着一個身材婀娜,穿着一身紗裙的女子,容貌妖豔嫵媚。
袁沐蕭和袁沐倩。
在這裏看到兩人,葉辭立刻小心戒備起來。
“你是哪個宗門的?”
袁沐蕭開口問道。
葉辭平靜回應:“燕青派。”
得到答案,袁沐蕭雙緩步上前,語氣平淡:
“你叫葉辭,外來的鄉下武師,能如此年輕便練出抱丹勁,是喫了苦的,也尚算有些天賦。來到武城之後,能對拳打贏盧瀚海,實力也算還行。”
“可惜,惹了不該惹的人。”
袁沐倩接過話頭,巧笑嫣然。
葉辭不動聲色,沉默佇立。
他沒明白,對方的戰績裏爲何沒有加上誅殺魔人。
難道我不夠優秀嗎?
袁沐蕭雙手負背,姿態愈發倨傲:
“你們這些外鄉人,最是不懂尊卑,很多人怕都不清楚我們袁家在武城的分量,作爲老牌家族,這麼多年培養出的抱丹修士多如牛毛,底蘊之深,不是一般小宗小派能比的。”
“別說你這個小小的抱丹,就算是你的師長,也得給袁家三分薄面。”
“沐霖跟我們提過你,說你不識好歹,敢屢次不給他面子。”
“你原本不值得我們親自出手,但不懂規矩,不懂敬畏袁家,那就該付出代價。”
他抬眼掃向葉辭,眼神如同看待螻蟻。
袁沐倩則是掩脣輕笑:“黑山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適合在這裏住一輩子。”
葉辭摸不準二人的底細,看到對方如此自信的模樣,便試探性回了句:
“我今日只是上山採藥,無意冒犯,跟袁沐霖之間亦沒有深仇大恨,更沒想過得罪袁家,還望二位高抬貴手,放我離去。”
袁沐蕭嗤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踱步到近前,仔細打量了一遍葉辭,微諷道:
“無知,從來不是免死金牌。”
他雙手後負,姿態傲然。
“給你個體面,自行了斷。”
說着,側過身去,彷彿不願看到鮮血一般。
就這這時,只聽見一絲極細微的骨骼輕響,驟破死寂。
葉辭一直低垂的眼眸忽地抬起,充滿漠然殺意。
極致的速度。
三步之內。
拳比槍快!
殘影掠出,葉辭已然貼身而至。
袁沐蕭瞳孔猛地驟縮,腦海轟然一空!
不對!
這是抱丹三重!
他看到了葉辭拳鋒上淡淡的真氣綠芒!
怎麼回事?
沐霖不是說他抱丹一重嗎?!
他心頭掀起滔天驚浪,下意識想要後撤防禦。
晚了!
葉辭身如兇獸,五指成拳,悍然遞出!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傳來。
下一瞬,拳頭精準砸在袁沐蕭咽喉。
咔!
轟!
沉悶聲音,震得林間飛鳥驚竄而起!
袁沐蕭整個人的頭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折,身子如同鉛墜般倒飛出去。
令人恐懼的是,袁沐蕭在飛出去一半時,人首分離,臉上還殘留着驚恐的表情。
此時,原本立在地上的長槍才微微傾斜,葉辭伸手扶住,面無表情,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甚至,有幾分怒意。
他在動手之前,電光火石間做出了分析。
首先,對方看起來三十來歲,應當實力不會特別強,因爲真要是實力強勁,家族應當重點培養,不會讓他幹狩獵這等事情。
其次,對方應當也不弱,可能在抱丹四五重左右。
他的計劃是猝不及防的一拳打退對方,然後自己拔腿就跑。
甚至,他還提前規劃好了逃跑路線,哪怕把長槍丟了,他也要勁直跑路。
當他全力轟出一拳,袁沐蕭連反抗都沒有,便直接殞命的瞬間。
葉辭爲自己感到羞恥。
爲什麼想逃?
這是什麼習慣?
全程瞬息之間,快得讓人窒息。
一旁的袁沐倩渾身僵死,血液瞬間凍結,臉上的笑容死死凝固,大腦一片空白。
抱丹二重的兄長,一拳秒殺!
極致的恐懼瞬間吞噬心神,所有高傲和優越感在這一刻盡數碎滅。
撲通!
她雙腿一軟,狼狽跪地,髮髻散亂,再無半分世家女子的驕矜,反應極爲迅速地求饒:
“小女子錯了!”
“是我們狗眼看人低!是我們狂妄自大!”
“我不知道你深藏不露,求你饒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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