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葉辭沒應聲,目光掃過,木格架擦得鋥亮,每一樣精緻糕點都擺得整整齊齊。
桂花糕綴着細碎的金桂,雲片糕薄如蟬翼,棗泥酥油光鋥亮……光是看着就覺香甜。
掌櫃見葉辭手提着布莊袋子,應是個買家,又瞧他目光認真:
“客官好眼力,咱們家的糕點都是每日現做,不賣隔夜的。貴是貴了點,但不少人家都來搶着買,送家裏長輩再合適不過,今日這桂花糕和棗泥酥是招牌,最是新鮮……”
葉辭收回目光:“給我來一盒桂花糕,一盒棗泥酥。”
小二應了聲“好嘞”,動作麻利地取來兩個糕點盒,小心翼翼地將糕點裝進去,用紅繩系得緊實。
“客官,桂花糕一兩三錢,棗泥酥一兩九錢,加起來三兩二錢。”
“多少?”
“三兩二錢。”
葉辭心中咂舌,心道你們倆也是打劫的,但仍舊麻利地付了錢。
“客官拿好,慢走!下次再來啊!”
“唉……溫飽和小康還有很大一截……”
青石街上,葉辭提着衣裳和糕點盒,慢慢踱步。
真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不能靠坐喫山空。
好在明日差不多就明勁了,尋個掛戶兼職,便有了正經的掙錢路子。
入了秋,風中多了些枯黃的落葉,飄落在石板路臺階上。
臺階上坐了些女子,看到有人經過便會抬頭咧出笑容,都是一張張營養不良的臉。
這些女子,只要五十文就能過夜。
還有一羣乞討的孩子,互相對視,爲首的將目光落在葉辭手上的糕點盒上。
葉辭瞥了他們一眼,將柴刀從腰間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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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有任何同情,苦難不是我帶來的,所以,你們不能搶我的。
離開街巷,在城門口的糧油鋪裏買了些米麪。
回到家裏,天還大亮。
“你學着點就行,不用幫我編。”
院裏,李氏教着木木如何編筐,嘴裏說着:“回頭我跟隔壁武氏說說,那婆娘嘴臭但針線活兒不錯,你可以跟在後面學些針線手藝,只要老實肯幹,總是有活路的。”
“啊巴……”
木木站了起來,望着門口的男人。
葉辭將衣裳遞了過去:“給你們每人買了件新衣裳,平日裏不要太摳唆,該花得花。”
聽到動靜,李氏放下竹筐,迎了上來,打開包裹一看到新衣裳便止不住嘮叨起來:
“你說你在武館朋友多,可這銀錢都是別人接濟的,不是自個兒掙得。”
“這些錢肯定是別人看你喫苦練武,所以,你要花都花在自個兒身上……不用管咱們的……”
她不知孫兒哪來的銀錢,只聽說是富家朋友相贈,可話雖說着,雙手卻攥着新衣裳,眼眶溼潤潤的。
木木知曉內情,但她不能說。
看到嶄新衣裳,摸上去軟乎乎的,小臉上頓時露出歡喜的神色。
她畢竟是撿來的,不算葉家人,居然也有新衣裳。
葉辭走到李氏身旁,把手裏的糕點盒晃了晃:
“奶奶,猜猜這是啥?”
“這是啥?”
李氏慌不迭地用手在衣裳上蹭了兩下,去接盒子:
“吆,咋這麼漂亮個盒兒,過年時可以用來裝瓜子。”
葉辭笑着打開盒子,拿出一塊棗泥酥塞進李氏嘴裏。
“唔……咋這甜……”
李氏嘴裏塞得滿滿的,雙手捧住下巴,防止碎屑漏出來,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還有桂花糕……”
葉辭又要塞給他喫,老人連連擺手:“哎吆……我喫不慣甜的……給木木……”
“過來!”
葉辭將木木後頸脖子拽住,一把抓了過來,將桂花糕塞進她嘴裏。
“阿巴……”
木木揚着小臉,眼巴巴望着葉辭,後者面無表情。
“喫!”
她嘴巴動了兩下,忽地,淚水肆意流淌。
在家鄉,她喫過桂花糕,是久違的味道,可桂花糕被眼前這個男人粗魯塞進嘴裏時,木木忽地就難過起來。
他很兇,但很好。
她小心翼翼的喫了半塊,雙手舉着遞給葉辭,揚起小臉:
“阿巴……”
意思是你也嚐嚐。
葉辭喫了一口,確實很甜,再看看木木這姑娘。
別說……
這小啞巴最近面色紅潤了些,哭起來真有幾分美人坯子。聽說南蠻子那邊的美人,成年之後腰肢纖細,挺翹渾圓……
葉辭摸着下巴打量,思忖着,我咋撿個小平胸回來了。
第11章 蠻子消息
給木木留了半盒,提上剩下半盒糕點,葉辭往二嬸家去。
道旁田埂掀起層層麥浪,風裏帶着清香,走不多時便到了地方。
葉辭喚了聲“瑤瑤”,院角立刻蹦出個小身影。
她扎着兩個羊角辮,臉上還沾着點泥土,見了葉辭手中的糕點盒,眼睛瞬間亮了,快步撲過來拽住衣袖。
葉辭打開盒子,笑着給她嘴裏塞了一塊。
“哥!好甜!”
瑤瑤眼睛彎成了月牙,含糊地喊:“好好喫!”
看着她滿臉歡喜的模樣,葉辭心裏也暖暖的,又看到二嬸抱着一摞衣裳從裏屋出來。
她前陣子被李大彪打傷,身子骨虛了些,後來染了風寒,這些時日一直都在家裏,平日都是奶奶李氏給他們送些米麪。
“嬸,嚐嚐……”
聽到動靜,走神的二嬸這才抬頭。
定睛一看“品味齋”的盒子,眼睛直了,急忙上前阻止:
“瑤瑤!……你知道這多貴嗎?你就喫……”
葉辭搶先攔住二嬸,又將買來的衣服遞了過去:
“除了喫的,還有新衣裳……”
“你……這……”
二嬸語無倫次,雙手幾乎沒地方擱了。
“二嬸,拿着吧……別擔心,喫點穿點的銀錢,我還是能掙回來的。”
葉辭笑眯眯又給瑤瑤嘴裏塞了塊桂花糕:
“別怕貴,有你哥在。”
本來瑤瑤聽說很貴,小嘴就跟漿糊黏住了一樣,連咀嚼都不敢了,聽到哥哥這般說,才偷眼瞄着她娘,悄悄嚥下一口。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響動,沒料到居然是牛二蛋站在門口,手裏拿着個烤山芋,是打算討好瑤瑤的。
結果一眼便掃到了“品味齋”的糕點盒,他默默將山芋藏在身後,杵在門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葉辭望了他一眼:“差不多該收稻子了吧……”
“已經在收了,你家也沒幾畝田,俺幾天就能幹完。”
牛二蛋拍着胸脯說。
葉辭點了點頭:“我要在縣裏習武,平日裏沒空回來,倒是多虧你幫我家幹農活,回頭工錢我給你算上。”
“算啥工錢啊!”
牛二蛋臉倏地紅了,之前葉辭當着二嬸面說過,讓牛二蛋幫忙,回頭一併算工錢,當時自個兒還憨憨答應了。
回家時這憨貨纔想明白,這是葉哥兒給機會呢!談錢傷感情……如今反倒說不出口來。
“對了,葉哥兒,聽說習武要花不少銀錢,好多人學個把式都難的很,要練出勁力更是難上加難,好多人都會買藥浴和補品……”
他對練武有些瞭解,最後笨拙地說:“俺攢了些錢,要不先供着你,俺瞅你肯定能練出來。”
能一打四的人哪有練不出來的!
牛二蛋心裏門清,必須給葉哥兒哄開心了,就跟哄瑤瑤似得。
但他看到“品味齋”的糕點盒,心裏直打鼓,感覺自個兒就快哄不上了。
葉哥兒?!
二嬸覺得有些恍惚,好像葉辭才十八歲,牛二蛋差不多三十六了。
至於牛二蛋說什麼勁力她也沒聽過。
她不懂練武,但知道很費錢。
本來她是不想跟牛二蛋有什麼瓜葛,可聽到要出錢資助葉辭,她又默默不作聲了。
事實上,這個女人只是不說而已。
那天李大彪的死訊傳來,她便對葉辭和牛二蛋的去向存有懷疑。
作爲婦道人家,她不添亂,同時也希望有人願意資助葉辭,能讓葉辭練武練的更好。
這樣,萬一黑虎幫要報復葉辭,他也有自保之力。
“用不着你資助!”
葉辭拍了拍他肩膀:“若是有心,幫我照顧下這邊,還有我奶奶那裏,回頭交稅、跑腿啥的,倒是需要麻煩你。”
“那俺應該的。”
牛二蛋連連點頭,說完,又暗暗高興,在家準備了好幾天,果然接上了葉辭的話茬。
這回,話說的沒毛病。
“我先走了。”
葉辭捏了捏瑤瑤的小臉:“下次哥還給你帶好喫的。”
說完,他便先離開了,沒走幾步,牛二蛋就從身後追了過來。
“葉哥兒,俺跟你說個事兒,最近可不要往縣外邊跑,亂的很。還有……今個縣裏的糧官在田裏守着,收上來的糧食直接被拉走了,說是加了三成稅,其實給咱們剩的連口糧都夠嗆。
俺算了下,按官府的收法,今年是白乾的,或許還要倒貼,好些個農戶家今年肯定得服徭役抵稅。”
“什麼意思?我家的糧食不夠是嗎?”
“不,不不是……唉,也不夠,唉也不是!”
牛二蛋連連擺手,低聲道:“我問了糧官,說是南邊戰事喫緊,蠻子們要打過來,邊軍那邊需要大量軍糧。二個是,反伲f是叫啥大義軍作亂,反正就是縣外邊不安生了,村裏不許留多少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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