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九无极
第97章 雙馬尾,清談
蓮花湖旁,涼亭之內。
風捲着荷香漫過石欄,吹得檐下銅鈴輕輕作響。
許長生坐在青石椅上,取下許青詞頭上玉簪。
剎那,三千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許長生指尖穿過烏黑的髮絲,觸感微涼順滑。
然後雙手輕攏,將許青詞青絲長髮分成兩束,成了兩個鬆鬆的馬尾,分別握在左右手中。
“許青詞同學,”許長生輕輕扯了扯馬尾,聲音淡淡,帶着幾分玩味。
“讓你叫我夫子,是不是有些口‘服’心不服?”
許青詞服侍微微一頓,抬起泛着秋水的明眸望了許長生一眼,又再次低下頭,聲音含糊:
“學生不敢。”
“不敢?”
許長生雙手輕輕向前,拉了拉手中的髮絲:“也就是說,心裏這麼想過,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
“唔……”
許青詞瞬間悶哼一聲:“不知夫子……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許長生眼眸微眯,“儒家教你仁義禮智信,夫子自然想聽真話。”
“而且……”
“想讓你多說話。”
許青詞聞言,嬌俏地白了許長生一眼,隨即開口
“夫子身上……確實常有嚴師的影子,特別是教訓人的時候,總讓我想起書院裏的老先生。”
“但除非是那種時候,不然我心底還是清楚的,你並不是我的夫子。”
“至於達者爲先……”
許青詞有些羞澀,“教授那種事情,怎麼能算?”
許長生則笑着,“既然如此,那許青詞同學……”
“你我師生不妨比試一場,如何?”
“啊?”
許青詞張大嘴巴,下意識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夫子……這種時候……比試?”
“對,”許長生看着乖順的許青詞:“作詩、作詞、清談……”
“隨你選一樣。”
“讓你看看,我夠不夠格當你的夫子?”
“還是說?”
許長生語氣帶着幾分夫子的嚴厲:“身爲白鹿書院的學子,被外物干擾,就無法集中精神?”
“如此心性,該罰!”
許青詞怔怔的看着許長生,一時間,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這輩子讀過那麼多書,聽過那麼多文人雅士的‘逸聞趣事’,可從來沒聽說過誰會在……
在這種時候,拉着人比試詩文清談的。
可偏偏……
她這位白鹿書院的好好學生,所有白鹿書院學子眼中儒雅、才學出小⒒坌娜缣m的她……
“這……這也太荒唐了!”
“不過……”
“明明做着這麼荒唐、在白鹿書院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卻又說着如此正經的對話……”
許青詞覺得,自己該斷言拒絕。
可偏偏,這種正經中卻荒唐到極致、悖逆禮教的極致反差感,讓她心跳得更快了。
甚至,她的呼吸變得微微急促,眼眸裏蒙上一層迷離的水霧,看着享受自己這位白鹿書院好好學生服侍的許長生。
“既然夫子如此要求,那我們……就比試清談吧。”
明明作詩、作詞,說的話會更少,但不知爲什麼……
許青詞脫口而出的,竟是清談。
“清談?”
許長生聞言,微微驚訝,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許青詞的下巴,手指擦過她柔軟的脣瓣,語氣帶着點了然的意味。
“既然是清談,那就由本夫子出題,如何?”
“好。”許青詞答應。
片刻後,許長生才慢悠悠地開口。
“有了~!”
“本次清談的主題,本夫子便定爲——人前才女,人後本性恣情論。”
許青詞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羞恥。
十個腳趾瞬間用力蜷緊,連雪白都泛起了粉色。
她發現,自己那點藏在心底的小心思,果然被許長生這位夫子看得一清二楚。
她剛想開口辯駁,但這時……
“別急着反駁,”許長生的聲音平靜從容,帶着一種奇異的說服力,“人常斥‘人前才女,人後慾女’爲不齒。”
“我倒以爲,此事本無錯處。”
許青詞怔怔地看着許長生。
她本以爲許長生只是隨口拿這個題目逗她,可看着許長生認真的眼神,聽着他平穩的語氣,竟真的是要與她清談論道。
錯愕之下,她也漸漸收了心神,白鹿書院學子的本色顯露出來。
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雖然臉頰依舊緋紅,眼神卻認真了幾分,開口時聲音雖軟,邏輯卻清晰:
“夫子何出此言?”
“女子負才名,本當以禮義自持,端方立世。”
“若人前裝出冰雪清淨、風骨凜然之態,人後卻恣情慾、縱私心,豈非表裏不一,欺世盜名?”
“失了立身廉恥,縱有再高才名,也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罷了。”
“《管子·牧民》有四維之論: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
“禮不逾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
“這四維是立身根本,不是做給世人看的門面功夫。”
“《大學》中亦講找馍鳘殻^掌湟庹撸阕云垡病!�
“君子修身,貴在暗室不欺。”
“若無人之處便放縱無度,便是自欺欺人,虧了一個‘铡帧!�
“才名越高,越該持重;讀書越多,越知恥懼。”
“若以天性爲藉口放縱私慾,與小人閒居爲不善,又有何分別?”
第98章 許青詞的震驚,斂衽一拜爲夫子!
許青詞一番話說下來,條理分明,引經據典,全然是白鹿書院優等生的模樣。
若忽略此刻的場景和她的動作,單聽這番言論,任誰都會讚一句才女見識。
而對面的許長生聽完,卻輕輕搖了搖頭。
“你說慎獨,我說節慾,二者本不衝突。”
“聖人言‘欲惡者,心之大端也,舍禮何以哉’,是教人格物、節制,不是教人斬盡七情六慾,做槁木死灰。”
“禮是尺度,不是枷鎖。”
“何謂‘逾節’?”
“害人才是逾,亂倫纔是枉,損人利己纔是恥。”
“若只是閨閣之內、私域之中,順人之大欲而行,既不欺世盜名,也不損人半分,如何就算失了廉恥?”
“《孟子·告子上》載告子言:食、色,性也。”
“食慾與色慾,本就是人與生俱來的本性,不因賢愚增減,不因男女有異。”
“《禮記·禮摺芬嘣疲猴嬍衬信酥笥嫜伞!�
“聖人直言此理,從未教人絕欲,只說要‘以禮節之’。”
“才女首先是人,其次纔是有才。”
“人前守禮持重,是對公序世俗的體面;人後閉戶自適,是對自身天性的坦铡!�
“若只因她擅詩文、有才名,便要她摒絕人慾,活得像塊沒有溫度的碑牌……”
“那不是尊才,是用名節做枷鎖,苛待人性罷了。”
許長生的話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引經據典信手拈來,沒有半分滯澀。
許青詞,直接聽得愣住了。
眼中已經不只是驚訝,甚至是帶上幾分震驚。
畢竟許長生這番話,完美的扣題本次清談主題,甚至是引經據典。
“沒想到自己這位夫子……竟然如此博學多識?”
一時間,許青詞看着許長生的目光變得愈發複雜,心中對於許長生是自己夫子的認同,下意識增了幾分。
好半天,她才穩住心神,繼續辯駁:“夫子此言……”
“看似有理,實則混淆了邊界。”
“節制與放縱,本就一線之隔。”
“今日順天性而行一步,明日便可能退兩步。”
“放縱一次便有二次,心性一弛,禮義便會步步潰敗。”
“廉恥之心,發乎內,形乎外。縱無人見,己心自知。”
“私德有虧,才名再盛,也終是白玉蒙塵。”
“管子言‘四維不張,國乃滅亡’,於人亦然,四維不立,人便無品,算不得君子。”
她說得認真,眉眼間全是儒家學子的執拗。
而許長生看着她這副模樣,眼底笑意漸深。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手中微微用力,同時緩緩開口。
聲音帶着幾分低啞,卻依舊條理清晰:
“君子不欺暗室,可暗室之中,也不必非要做苦行僧。”
“世人苛責才女,不過是把‘才’當成了貞節牌坊,默認有才便該無慾無求,有才便該超凡脫俗。”
“可古來聖賢都承認的本性,憑什麼要一個女子,因幾分才名便硬生生割捨?”
上一篇:万世登仙:从先天气运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