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77章

作者:船头鸦

  “獨立新法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

  “有多少人聽說過這間實驗室的存在?”

  “.......執法所裏幾乎都知道......在齊魯抓住的犯人,有很多都被送進了那裏......除此之外,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新新派的駐派教士......”

  張絕抓住這名夫子的手,力道控制不住地加重了,他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

  “就算不提同僚的事,你們難道從來都沒認爲過,他們是你們的同類、同族、同胞嗎?”

  夫子的七竅已經在不斷往外流血,他呆滯地回答。

  “他們......他們是俜�......”

  在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後,這名執法夫子便徹底喪失了所有生息,張絕鬆開了手,任由他跌倒在地上。

  看向另外一名還站着的執法夫子,張絕沒有再去問那些現在看來,沒有半點意義的問題。

  “負責搜捕的教士都是什麼職級?”

  “絕大多數都是中職......我們領隊是高職......”

  “其他的高職和大夫子呢?”

  “其他高職去了大聖堂,參加年終考覈......領隊不讓我們驚動大夫子......這會讓他有失顏面......”

  張絕冷笑起來。

  “你們領隊在哪?”

  “北城......他在北城守着,認爲你還想要從北城逃走......”

  “你覺得我鬧的多大,他會請大夫子出來?”

  “你殺了人......你只要殺了人......領隊一定會上報大夫子......”

  張絕一劍刺穿了他的胸膛,執法夫子的身體在一陣劇烈抽搐後,也徹底喪失了全部生機。

  面無表情地緩緩將劍從他的身體中抽出來,半邊身子都染了血的張絕看着地上的兩具屍體,輕聲說。

  “你們是真不把人當人看啊......”

  “錯的不是你們,是這個世道,但想要改變這個世道,得先殺你們這樣的畜生。”

  “殺的多了,殺到你們怕了,知道跪下求饒,委曲求全了,那世道纔能有變好的可能。”

  握着劍,張絕轉身,不再去看地上的那兩具屍體,朝着城南走去。

  他本來還保有一些幻想。

  想着公允教會的這些執法夫子們或許也有人是被矇蔽的,他們並不知道泰山公館的地下實驗室中都在研究些什麼,只是聽命行事而已。

  但這顯然只是他的幻想。

  如此多的屍體,不可能全都是偷來、買來的,尤其他們想要的屍體還都是一些生前特殊的人。

  那肯定會有一批人,是作爲蒐羅死屍的一線人員。

  這些擁有對外執法權限的執法夫子們,就承擔起了這樣的工作。

  只是讓張絕沒有想到的是,他們不僅僅會對外人下手,新新派的教士,也從來沒在他們眼中算過自己人!

  在沒有大職業者、高職只有一位且還找不到他的情況下,張絕佔據有利地形,近身偷襲這些中職夫子,幾乎沒有失手的可能。

  城西殺了兩個執法夫子後,他沒有繼續留在這,而是又前往了城南,找準了兩名執法夫子的空隙,張絕再次出手。

  這次,他雖然沒失手,卻也不像一開始那樣順利,其中一名執法夫子拼死反抗,給他的後背留下了一道狹長的傷口,但好在傷口並不深。

  而從這兩名夫子的口中,張絕又得到了一些信息。

  那間地下實驗室的大多數屍體來源,都是執法夫子。

  但有一部分屍體,卻和執法夫子沒有關係,而是來自外部另外一個組織的渠道。

  甚至泰山公館內,就住着一名那個組織的人!

  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張絕重新隱藏了起來,他悄悄返回了泰山公館。

  這裏已經被執法夫子封鎖了起來,裏面的人只許進不許出。

  周圍還有很多魯城的市民遠遠地看着泰山公館裏面的熱鬧。

  公館的主人秦正還沒有回來,在考覈期間,整個戒律所都會封閉,任何消息都不會傳進去,直到考覈結束。

  公館中的人都被聚集在大廳裏,張絕繞到公園那一側,解決了一名執法夫子後,透過窗玻璃,看到公館大廳中有一個人正被執法夫子私下帶着離開公館。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壯碩的男人,身上整整齊齊的穿着西裝打着領帶,但頭上卻空空如也,一根頭髮也沒有。

  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眼,張絕就認出了,爲什麼之前他會對孫經理的那番描述感到耳熟!

  這個光頭西裝壯漢他確實見過。

  不是親眼見過,而是在江寧大咒術院,趙風華的辦公室中。

  那一塊貼滿了明光社這個組織成員的黑板上,就有這個西裝壯漢的照片!

  只不過,照片上的他並不是光頭,卻依舊能通過那張臉,這副身材,以及這套顯眼的打扮認出他來。

  當時的趙風華,並沒有專門說這個西裝壯漢的來歷,但和他齊名的衛十六、花信娘,是什麼樣的人張絕很清楚。

  這個西裝男不可能比他們更好,而且,衛十六就算死了,那具骷髏還依舊將老劉頭的遺體偷來,最後送到這來。

  大概率就和這個西裝男有關!

  隔着玻璃,張絕看到了那名西裝男被帶離了泰山公館,其中的意思大概是後續這座公館中現有的人員都要接受調查,執法夫子們想要保護他,讓他提前離開。

  就在張絕想要跟上去,觀察這名西裝男到底要被送到哪去的時候。

  那原本只在夜間纔會亮起的鐘樓,在下午太陽大亮的時候,忽然亮了起來!

  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湧上了張絕心頭,他沒有猶豫,不再去追蹤那名西裝男,而是轉身重新折返回了城西。

  鐘樓上亮起的聖光開始朝着魯城的四面八方擴散,很快就照亮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隱藏在陰影中的死角。

  好在那道聖光不斷向外蔓延的速度並不快,張絕在它要擴展照耀到全城之前,重新回到了醬菜地窖中。

  當他回來的時候,南明朗已經能從地上坐起來了,雖然臉色依舊呈現出和死人一樣的蒼白,卻總算不再流露出那種絕望的死氣。

  “你去哪了?”

  當看到全身是血,背後還有着一道狹長傷口的張絕回來後,南明朗開口問。

  張絕一屁股坐在了南明朗身邊,他的心情此時並沒有變得有多好,但總算不再堵着難受了。

  “去收了點利息回來。”

  從身上扯下一塊還算乾淨的布片,張絕開始仔細擦乾淨星劍上的血跡。

  南明朗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給自己點着了一根從公館孫經理那順來的好煙,隨後走到了張絕身後。

  他手上亮起了一道淡金色的聖術,難得魔力上沒有了那股令人絕望的死氣。

  在聖術的影響下,張絕背後的傷口很快就止住了血,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

  最後當南明朗放下了那隻手後,雖然傷勢還沒有完全好透,但張絕已經感覺不到身後的不適了。

  南明朗重新坐下,他還是沒有吭聲,只是背靠着醬菜罈子,沉默地吸着煙,眼神中透露出了除了空洞與麻木外,還有一種無措的迷茫。

  張絕明白他在茫然什麼。

  新新派的夫子,就算是上賢夫子,在沒見到《太平法典》之前,對於他們如今的身份也處於一種十分矛盾的心態中。

  他們並不認同公允的核心觀,但爲了修法,卻又不得不將自己的思想牽強附會,成爲公允教會的一份子,利用公允法來嘗試去完成他們的理想。

  用了公允,卻不認同公允,這本就很彆扭。

  而現在,公允教會內部,更是從沒有把他們當成過同教會的夫子同僚,甚至都不覺得他們是人。

  那他們接下來要該怎麼辦?

  在知道了公允教會就這樣殘害他們,敵視他們的情況下,還繼續搖尾乞憐的留在這裏,頂着這個公允夫子的名頭,來去實現他們的理想嗎?

  但離開了公允教會又能怎樣,他們還能走什麼路?

  張絕理解南明朗此時的茫然與無措,這根本就是一道死結。

  只是現在,他還不能告訴南明朗關於《太平道》的任何事。

  這種事關係着張絕,乃至整個新新派的生死存亡,不管是對誰,現在都還不能開這個口。

  爲了分散南明朗的注意力,於是張絕主動問起了那具滿是縫合線的,中年男人的遺體。

  “這是你師父?”

  南明朗吐出了最後一口煙霧,他依舊愣愣的看着眼前那什麼都沒有的空氣,過了幾秒鐘之後,才點了點頭。

  “是我師父。”

  “他爲什麼會在那間實驗室裏?”

  南明朗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感,他只是喃喃道。

  “他本來應該是死在了明光社,死在了那羣瘋子的皇帝夢中,但他現在卻出現在了魯城,出現在了一羣公允夫子所在的實驗室......”

  “你說,這代表着什麼?”

? 第122章 他們真敢(4k)

  那個答案不管是張絕還是南明朗,其實都心知肚明。

  公允教會內,有人,或者說有相當一部分高層和明光社那個恐怖組織的人有合作。

  如果僅僅是合作也就算了,他們還在背地裏合夥迫害新新派的夫子!

  張絕沉默了良久之後,才重新開口問。

  “你師父是怎麼回事?”

  南明朗握住了那具冰冷的中年男人遺體的手,用沙啞的聲音說。

  “他就是個天賦不高的新新派教士,職級不高,在中職修了半輩子,唯獨在精神層面上有些特殊,能夠使用一些精神聖術。

  “在我家裏出了變故之後,他發現了我貌似和他有着一樣的病,或許是出於同病相憐,於是便收養了我。”

  “後來公允教會將他駐派到北境的一座小城,在那裏當駐派夫子,他也把我帶着一起,在那裏生活了五年。”

  “師父他人很好,和魯郭的那些新夫子們一樣,樸實、熱心、有理想,他利用自己夫子的身份在那座城裏幫了很多人。”

  “直到那一天,他帶着我去鄉下一家獵戶家裏,去幫那個摔斷腿的獵戶去治腿,在去的路上,出現了兩個人像是專門在路邊等我們。”

  回想起那一天,南明朗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沒有血色,他的聲音在細微的發顫。

  “當時天色已經變暗了,那一晚的夕陽很紅,紅得像血一樣。”

  “在那裏等着我們的兩個人,穿着很奇怪,一個穿着像書生一樣的袍子,頭上還豎着一道冠,像是個古人,另一個人,則穿着一身厚實的盔甲,頭盔把臉都給遮得嚴嚴實實的,身高超過兩米,彷彿是個鐵人。”

  他的記憶很清楚,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也依舊清楚地記得那些細節。

  “書生一開始很好說話,他說他姓顧,和很多新新派的夫子都認識,但還是第一次見我師父,想要和他聊聊。”

  “師父一開始只覺得這兩個人有些怪,卻並沒有拒絕他們,而是和他們一起朝着獵戶家走,在路上,他們交流的時候,那個顧先生確實認識很多新新派的夫子,甚至是上賢夫子。”

  “來到了獵戶家後,顧先生還主動幫忙和師父一起幫那名獵戶治腿,另外一個一直不說話的盔甲怪人,也熱心地幫這家人劈柴。”

  “師父漸漸對他們放鬆了警惕,在回去的路上又聊了很多,他們都不喜歡現在的新法,對於如今神州四分五裂的局勢也都很痛惜,並且可憐那些生活艱辛的黎民百姓。”

  “兩人越聊越投機,後來顧先生主動邀請師父去他家裏做客,師父沒有答應,他的警惕心很高,還是覺得這兩個人有些怪。”

  “但其實從一開始我們就逃不掉了,就算是師父拒絕了他,那個顧先生也讓一旁的盔甲怪人強行將我們帶走。”

  “他告訴師父,他們有着同樣的理想,都現在的新法、對如今這片備受欺凌的土地都不滿意,所以他們可以一起合作,合作起來做一件大事。”

  南明朗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停頓了片刻後,纔再次開口。

  “他想要利用新法的路子,重興舊法!確立一個屬於神州的聖王來當新皇帝,立憲法、組內閣,統一大江南北!”

  “師父聽那位顧先生講述了他的全部構想,最後對他破口大罵,說他這是在倒行逆施,是君不君,憲不憲,舊不舊,新不新的四不像,但顧先生卻根本不管他說什麼,而是說他需要師父和我的能力。”

  “他想讓我們和他一起研究,學成一種舊法中的一道術,那道術可以扭曲人的認知,讓所有被影響到的人,變成和施術者一樣的想法、一樣的認知,卻全然不受到其他的影響,和正常人一般無二。”

  “我師父寧死不答應,他想要自殺,卻被顧先生的人完全控制住了身體,動彈不得。”

  “那些人拿我來威脅他,他只是說寧願和我一起死,這些人最後實在沒有辦法了,於是就打開了他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