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50章

作者:船头鸦

  掌櫃從前堂端回了一盤飯菜,大聲對着竈前一個嬌小的身影喊道。

  “趕快再炒一盤新的,要是客人等的不耐煩了,那一桌的飯錢都得我們自己來出!”

  正在顛着一口幾乎有她半個身子大的鍋的齊霽,皺了皺纖細的柳葉眉,嘴角下拉地看了一眼那盤被退下來的回鍋肉,小聲說。

  “這菜用的都是這樣的肉。”

  掌櫃擺手。

  “你說的和我說的不算!客人說不滿意,這菜我們就得重新做!快點吧!趕緊重新再炒一份出來!”

  同在廚房的另一個夥計,此時已經手腳麻利地將要重新炒的菜的配料備好。

  齊霽沒有更多的爭辯。

  她只是默默地繼續翻炒着鍋裏的那份菜,那口大鍋在她手中行雲流水地翻動着,只是看她的手法就讓人能感覺出,她像是做了幾十年廚師的大師傅。

  從來到這個廚房當洗菜工開始,她話就很少,那時,掌櫃的還以爲她是個啞巴,想要儘量把她的工錢壓到最低。

  結果後來聽到齊霽開口能說話,他還一臉惋惜,雖然工錢也沒往上加多少。

  但僅僅只是半個月後,在飯店原本的大廚突然病倒,店裏沒有備用廚師上竈的時候,齊霽當新读艘皇郑尤慌c之前的那位大廚在手法上分毫不差,燒出來的菜從味道上更是完全喫不出差別。

  飯店掌櫃當即就知道自家撿到寶了。

  當即給齊霽升職加薪,以原本大廚6成的工資聘請她成爲飯店新大廚。

  之後,齊霽正式上崗第一天的廚藝還只能說和前任大廚分毫不差,第二天再炒菜就已經隱約超出了前任的水平。

  到了第五天,原本經常光顧豐聚樓的熟客,都在詢問掌櫃是不是從哪挖來了高手,菜怎麼越做越好了。

  豐聚樓的掌櫃當即便明白,自己這不是挖到寶了,而是挖到聚寶盆了!

  沒有半點猶豫,當天他就宣佈給齊霽漲薪到前任大廚兩倍薪資待遇的水平。

  這僅僅過了不到一個月,原本還只是洗菜工的齊霽,就完成了三連跳,從打工人變成了高級廚師。

  但對於漲薪,齊霽看起來卻並不開心,她只是憂愁於因爲豐聚樓的名聲傳了出去,來的客人越多,提的要求也越來越多。

  翻炒着鍋裏的菜,又轉頭看了一眼那被退下來的回鍋肉,齊霽憂鬱的蹙眉。

  她想辭職了。

  豐聚樓的掌櫃當然不知道他的聚寶盆此時已經生出了異心,還在前堂高興地忙活着,打着算盤數錢。

  又是結束了這忙碌的一天,大廚齊霽取下了滿是油污的圍裙,也沒換衣服,還是和往常一樣拎着個比她整個人都要高、黑乎乎像燒火棍模樣的棍子離開了豐聚樓。

  “又去井水巷的陵園啊?”正在敲算盤的掌櫃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是該多去祭拜祭拜,那是真聖人!我堂叔一家就是陵園中的那位救活的。”

  齊霽沒吭聲,她只是在門前停了下來,上上下下打量着掌櫃。

  掌櫃雖然敲着算盤頭也不抬,卻還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別這麼看我,還不是店裏太忙了?如果我沒那麼忙的話肯定天天去陵園給那位聖人供酒!”

  齊霽撇了撇嘴,還是沒說話,只是轉身朝着井水巷的方向走去。

  時間已經不早了,井水巷中人跡寥寥,齊霽來到陵園時這裏已經沒有什麼人,只有一個拿着掃帚的小姑娘一直在虎視眈眈的盯着她。

  齊霽沒理那個小孩。

  倒不是她覺得小孩煩,而是覺得自己現在起碼也是月入好幾塊大洋的高級廚師了,沒必要和一個免費掃地的小孩一般見識。

  如果打工也有職級的話,她現在就是高級,而那個小姑娘最多算是預科班級。

  來到那座她已經觀察了很多天的陵墓前,和往常一樣,齊霽又繞着墓轉了一圈,還拿那根又長又黑的燒火棍往地面上插了插,像是最終確定了方位。

  “喂!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只是齊霽雖然不想搭理預科班打工人,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劃歸到預科班一級的蘇丫頭卻沒法不去管她。

  “你這幾天天天來!來就算了,還一副圖植卉壍臉幼樱 �

  被打斷行動的齊霽看着蘇丫頭思索了片刻。

  幾秒鐘後,她掏了掏兜,從裏面翻出了一顆糖。

  蘇丫頭看到她掏出了糖,整個人就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更加警惕了。

  “你還想要拿糖騙我!我告訴你,你要是想幹什麼我馬上喊大人來!這裏可是天天有執法官來巡邏的!”

  看到她的反應,齊霽不由得歪了歪頭。

  這和她學到的哄騙小孩的方法結果不太一樣,蘇丫頭不僅沒有被糖騙到,反而對她的敵意更深了。

  不過齊霽也不在意,通過這些天,大致的方位她早就已經確定了,今天也留下了標記,之後不需要再來了。

  於是,從頭到尾她都一句話沒說,在蘇丫頭握着掃把警惕的目光下,扛着那根燒火棍轉身便從陵園離開。

  看着那個怪女人離開的背影,蘇丫頭不由得長鬆了一口氣,繼續清掃着陵園的地面。

  只是當她抬頭看到那刻着張絕名字的墓碑時,她的眼眶忍不住又紅了起來。

  江寧城在經歷了一連串的大事後,最近難得安寧了一段時間。

  當晚,深夜。

  豐聚樓高級大廚獨居宿舍的牀上空空如也。

  只有牀下能聽到一些動靜。

  泥土不斷地被從地下挖出,那沉默寡言,幾乎像個啞巴一樣的矮小少女正握着那根在張絕死後就丟失不見,讓安煥然派了許多人尋找的鐵槊,不斷地向下挖着洞!

  她的動作很快,挖土的方法也極其專業,像是跟着什麼地下作業的老工人學習過。

  沒一會的功夫,她就往下挖出了一個足夠深的地洞。

  隨後,她算準了方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朝着井水巷陵園的方向開始了新一輪的挖掘!

? 第81章 鬧市小樓

  齊霽挖得很快,但積攢出來的碎土也越來越多,只是半夜的功夫,就要將她的單人宿舍給徹底堆滿了。

  於是,上半夜她在挖土,下半夜她開始整理起那些被挖出來的泥土石塊。

  挖洞對她來說很簡單,處理這些泥土和石塊就比較麻煩了。

  她先是像個女怪力一般,用明明不大的小拳頭,一拳頭一拳頭將原本鬆散土堆錘得緊實!

  接着又連夜將那些全都重若千斤、硬如石塊一般的土塊不停地丟進豐聚樓屋後的秦河中。

  一開始爲了省事,她都是離得遠遠的直接往水裏砸,但那重物落水,水花飛濺的噪音實在是太大了,沒砸兩下就把秦河邊的居民半夜吵醒,惹來一陣怒罵。

  齊霽只能灰溜溜躲在屋裏聽了好半天罵人話。

  之後再去扔土塊,她就不敢直接丟了,而是老老實實扛着來到河邊,小心地放進了河水中。

  這樣的行動無疑拖慢了她的進度,但豐聚樓本身距離井水巷就不是很遠,直線距離只有不到六百米。

  不過白天要高強度的炒菜當廚子,晚上還要挖地道當工人,齊霽不是超人,不捨的用氣的情況下,沒兩天就累得受不了了。

  她只得選擇先去和掌櫃的談判,打算請兩天假。

  “兩天?你想要幹什麼?齊霽啊,我們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我還打算等下個月要和你商量着改改你的薪水,等飯店擴張以後,算你一成股,以後給你分成呢!現在可不是休息怠惰的時候。”

  頂着兩個大大黑眼圈的齊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我要休息。”

  “哎呀,你休息什麼啊,大晚上的又不要你起來幹活,你天天晚上都去幹什麼了?我的姑奶奶,咱們好好掙錢發大財不好嗎!這樣吧,我就算這兩天給你休息了,然後再花錢返聘你回來,多給你兩天的工錢,怎麼樣?”

  一聽到加錢,齊霽的表情明顯出現了掙扎和動搖,但很快,她又堅定地繼續搖頭。

  “休息。”

  掌櫃看她態度堅決,也不敢繼續態度強硬,只是繼續好聲好氣地打着商量。

  “祖宗啊,要是休息兩天,飯店關門兩天,我們這肯定要流失很多客人。您看這樣行不行,咱們不做晚飯了,從今天開始之後的三天只做中飯,你每天從十點開始炒菜,最多炒到下午兩點,怎麼樣?”

  齊霽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而是轉過身掰着手指頭算了算工期,最後才重新看向掌櫃,一本正經道。

  “四天。”

  掌櫃咬了咬牙。

  “行!四天就四天!”

  “工錢少一半。”齊霽繼續惜字如金地說。

  這次掌櫃表現得很大方,有格局。

  “工錢一分不給你少!”

  但齊霽卻不肯,依舊搖頭。

  “一半。”

  她是個倔驢脾氣,說完轉身就回自己的宿舍,不再和掌櫃繼續糾纏。

  剛回來,她倒牀就睡,睡了個昏天黑地之後,半夜醒來的齊霽繼續開始挖洞。

  挖到土堆不下了,就開始往河裏丟土塊,但只是沒兩天,靠近豐聚樓這一側的秦河岸都快讓她用土塊給填出河面了!

  齊霽不得不沿着秦河走到更遠的地方,把土塊往秦河更深的位置去扔。

  也就在開始挖土的第四天清晨,在剛扔完土塊返回住所的路上,她經過了一棟奇怪的房子。

  讓她奇怪的並不是房子本身,而是這棟明明就在秦河岸邊,位於江寧最繁華位置的屋子,居然冷冷清清,彷彿除了齊霽以外其他人都注意不到一樣。

  在這片土地待了兩個月的時間,齊霽早就已經明白,這片土地多了很多花裏胡哨的,她理解不了的新鮮玩意。

  可保護住這個房子,直接屏蔽其他所有人注意力,卻又不在現實層面上將房子剝離的術式,齊霽還是覺得有些稀奇。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黑袍子,覺得這和鉅子傳給她的衣服從原理上有些像。

  齊霽難得揹着手,悠哉了一次,繞着這棟小樓轉了一圈,隨後她察覺到了小樓的二層陽臺有人在看自己。

  抬起頭,齊霽和那名穿着樸素麻布裙,戴着木簪的中年婦人對視了一眼。

  那名婦人的笑容很慈祥,對着齊霽點了點頭。

  齊霽覺得她有些眼熟,歪頭回想起了她是誰後,便喪失了對這棟樓的興趣,轉身返回豐聚樓。

  小屋二樓,花信娘收回了目光,她並沒有察覺在那個矮個子的少女結束了和她對視之後,她關於這個少女的所有印象全都悄然消失了。

  就算讓她回憶起剛剛那個人是男是女,長什麼樣子,穿什麼衣服,她一概也回憶不起來。

  但花信孃的注意力也並不在這。

  “按照你的要求,秦河邊,江寧的鬧市區,這是煥然親自給你安排的住處。”

  趙風華坐在一張圓桌前,他平靜道。

  花信娘看起來對自己的這棟新住所很滿意,她轉身從陽臺走回了屋內,全然沒有一點被抓俘虜的姿態,彷彿已然成爲了安煥然的座上賓。

  “幫我謝謝安總督,讓他費心了,信娘一定全力以赴,滿足安總督想要的。”

  趙風華對她的回答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起身從衣架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你需要的東西也會陸續給你送來,雖然沒人看着你,但在你拿出實際的成果之前,誰也進不來,你也離不開。”

  “好好想想吧,煥然廢了這麼大的代價抓住你,你必須要讓他滿意。”

  花信娘欠了欠身。

  “安總督是瞭解我的,爲了我和我兒子的命,我一定會盡心盡力做事。”

  “祝你進展順利。”

  趙風華轉身,離開了秦河邊這棟獨特的小樓。

  花信娘注視着他離開後,也轉身走進了二層的一間屋子內。

  這裏被改造成了實驗室的模樣,牆邊擺滿了鐵架,架子上滿滿當當的,全都是各種各樣泡在器皿中的大腦!

  花信娘戴上了手套,看着其中一顆腦子,慈祥地笑着說。

  “只要能活命,給誰幹活不是幹呢?雖然是新民國了,但人的腦子卻還沒那麼新,你說對吧,兒子。”

? 第82章 兩條地道

  井水巷,李丫頭家。

  李父葬身在了三個月前的那場動亂當中,好在李媽本身還有點手藝在身,平日中,依靠一間裁縫鋪,養着李丫頭一個孩子,兩人雖然過得清苦了一些,卻並不算太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