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36章

作者:船头鸦

  “會不會‘它’根本沒留在金壇,只是看了那幾張傳單,然後跑去其他地方做工了?”

  張絕卻沒有過早下結論,思索了一會後,他又忽然開口問道。

  “你們什麼人都收?那啞巴、聾子這樣的殘疾人呢?”

  那名女工頭在聽到這個問題後,明顯下意識想要開口回答說收。

  但話剛到嘴邊,她才反應過來,突然機警地瞪着眼睛,連連搖頭。

  “不!這樣的人我們肯定不要!我們這是開工廠,又不是開福利院!殘疾人我們怎麼可能收!”

  然而別說張絕,就連老劉頭都察覺到了她臉上表情變化的不對。

  “你剛纔是不是想說收!”老劉頭瞪着眼睛看着她。

  女工頭卻一臉無辜。

  “這位先生,您是不是年紀太大了?老糊塗了?不管怎麼想,這樣的人我們都不可能要的!”

  這時,原本離開的方勉和徐朗兩人也重新返回。

  方勉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像是剛纔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徐朗剛一回來就聽到了女工頭咋咋呼呼的聲音,他不由得皺眉問。

  “怎麼和我的客人說話呢?”

  “小東家!這位先生問我們廠子招不招聾子啞巴那樣的殘疾人!我說不招,他們卻偏說我改口了!天地良心,我從一開始就說我們不收那樣的人!”

  一看到徐朗,女工頭的聲音不由得變得更大了,像是受到天大的委屈一樣。

  張絕此時已經察覺出了一些不對,只是冷眼旁觀着這一幕。

  徐朗緊皺的眉頭一直沒鬆開,他對女工頭髮出的猶如破鑼般的噪音極其嫌惡,對着管家揮了揮手,管家便心領神會地把人帶了出去。

  當會客廳中終於重歸清淨之後,徐朗纔看向張絕重新露出笑容。

  “紹先,我手下的人不懂禮貌,讓你見笑了。”

  “但她雖然爲人粗鄙了一些,卻也是絕不會說謊的,我們是正經紡織廠,不是民國救濟院,身體有殘缺的工人,我們是不招的。”

  老劉頭這時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還沒有等他開口,張絕就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沒必要爭論。

  隨後,張絕對徐朗點了點頭。

  “當然相信徐先生,既然在您這,我們沒有找到我們想要找的人,那我們也就不繼續留下叨擾了,謝謝您能幫忙。”

  就當兩人剛打算起身離開時,徐朗卻忽然攔住了他們。

  “別急着走啊,紹先。”

  “我早就聽懋卿說起過你,想要和你結交認識認識了。再說整個金壇雖然還有幾家廠子不歸我管,但大家也都是相熟的朋友,我可以出面幫你去問一問。”

  他的態度和離開之前比有了些變化。

  這樣的變化有些細微,卻還是讓張絕注意到了。

  那話語中的挽留不是寒暄,而是徐朗在離開一趟以後,不知爲什麼就忽然改變了主意,不再像嫌棄瘟神一樣嫌棄他們了。

  態度的轉變肯定有貓膩,但張絕盯着徐朗那雙諔┑难劬Γ伎剂藘擅脶幔麤]有拒絕,反而答應了下來。

  “好,那就叨擾徐先生了。”

  聽到他答應,徐朗頓時心情大好,當即叫來管家給張絕他們在洋房中安排房間。

  老劉頭一頭霧水地跟在張絕身邊,等到上了樓梯走到二樓後,他才找到機會悄聲問道。

  “我們爲什麼要留下?”

  張絕冷冷低聲道。

  “是我們走不了了,這個徐朗不知道爲什麼,突然盯上了我們。”

  “那怎麼辦?現在人還怎麼找?”

  “彆着急,這裏的紡織廠有問題,他們肯定招了殘疾人進來,我們要找的那個‘它’就不會說話。”

  張絕輕聲道。

  “等會找個機會,你留在屋裏,我悄悄溜出去探探消息。”

  “好!”

第58章 “它”在黑屋

  徐朗找了一個很好的託詞。

  他說爲了幫張絕找人,已經聯繫了廠區內的所有東家。

  這些人雖然是同行,卻也會給他一些面子,很快就會把最近招進工廠的工人帶過來讓張絕辨認。

  張絕和老劉頭在洋樓二樓安頓好後,除了中間方勉來了一次看望他們外,再也沒人關注他們。

  但只是打開窗戶朝外面看了看,張絕就發現,整個小莊園比他們剛來到這之前要多了不少生面孔。

  其中有些人腰間明顯揣着東西,還有兩三個則很像是職業者。

  看到這,就算是老劉頭也反應過來他們現如今正處在什麼樣的環境下了。

  “我們和那個姓徐的有什麼仇?他爲什麼派這麼多人來盯着我們?”老劉頭惴惴不安的問。

  張絕卻沒有多餘的廢話,此時他已經脫掉寬大礙事的外套,找了塊布,將自己的臉蒙的嚴嚴實實,最後將鐵槊在自己身後重新綁好,腰間別着【十三城】。

  “先別管這些,你把門反鎖好,留在這等我!”

  找準了洋樓附近那些暗哨換人的空擋,張絕身後的六芒星咒紋悄然閃爍,空御託舉着他,讓他一個翻身來到了洋樓的樓頂。

  在樓頂貓着腰,他小心在房頂上變換位置,最後一個縱跳,跳到了一棵高聳的樹上。

  守在洋樓附近的那些職業者職級顯然都不高,張絕的魔力波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張絕剛打算從洋樓離開的時候,靠近他最近的那扇窗內傳來的聲音,卻又讓他停下了腳步。

  “......明遠兄,你爲什麼出去一趟之後,就對紹先的印象改觀了?你剛把我拉到外面的時候,不還是告訴我誰和紹先扯上關係誰就倒黴的嗎?”

  “唉,懋卿,你也知道,我以前上學的時候,也和你一樣想着振興神州,變法圖強,組織了不少江南學生活動,只是後來畢業後,因爲要兼顧家裏的生意,才漸漸沒了年輕時的熱心。

  一開始我是想讓你離紹先遠點,因爲我們只是安安分分的生意人,他牽扯進的那些事情會給我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但後來我在書房看到了我學生時期的那些照片,往日的回憶浮現心頭,一陣恍惚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內心好像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自己了......

  這讓我有些難堪,也很慚愧,所以之後我才重新找你,說願意幫助紹先,並留下他好好招待他。

  我知道我這樣在你看來像是有些僞善,可懋卿,我也曾經是個和你一樣的新民國新青年......”

  “不用說了,明遠兄!我明白你的苦衷,沒關係,只要你還能找回你曾經的想法就足夠了!我們一起幫助紹先吧,幫助他就等於是在幫助那些還在被關在江寧大牢中的同學們!”

  “好!”

  張絕扯了扯嘴角,沒有再聽下去,轉身就離開了。

  徐朗的這些話聽起來像是沒什麼毛病,可張絕卻只感到一陣犯惡心。

  他沒什麼證據能證明對方留下他是想害他還是怎樣,但肯定不像他對方勉說的這樣高尚。

  不過現在張絕沒功夫去弄清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反而可以藉助徐朗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的機會,去查清楚招工的事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很快,張絕就潛入了紡織廠區。

  這裏到處都是紡織機在轉動的聲音,偌大的工廠中,全是忙碌的女工。

  江南的紡織產業佔據整個新民國的半壁江山,而金壇的這片廠區,又承擔了整個江南省每年產出布匹量的三成左右。

  那些處在工作中的女工,一個個神情看起來顯得都很麻木,像是隻會進行操作作業的木頭人。

  只有臨近中午,快要到了午飯時間,女工們才展現出了一些活人氣息,臉上露出放鬆期待的表情來。

  張絕沒有將目標放在這些女工身上。

  她們幾乎從早到晚都待在工廠中,腦子完全被紡織的工作佔據,根本沒時間去注意到別的什麼信息。

  一個在廠區中溜達、手持賬簿、似乎在記錄考勤的管理層工頭引起了張絕的注意。

  張絕盯準了她,找準了她放下手頭的工作,想要去廁所的空擋,直接將她給綁了!

  對付一個普通人,對於現在的張絕來說當然不費吹灰之力。

  工頭在發覺張絕的手段,認出他是一名職業者後,表現得很恐懼。

  遮住長相的張絕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直截了當道。

  “從現在開始我問什麼你答什麼,只要你老實聽話,我保證不會傷害你。”

  被綁起來的工頭拼命點頭,她看起來被嚇得不輕。

  一般人平常其實很難會遇見一名真正的職業者,更不要說被職業者威脅了。

  張絕鬆開捂住她嘴的手。

  “紡織廠裏有沒有殘疾工人?”

  這個問題讓那個全身都在發顫的工頭愣了好幾秒,隨後才結結巴巴地回答。

  “我,我從來沒見過......我在的廠區裏沒有殘疾人,就算,就算發生了一些事故,東家也很好......會給那些人家裏一筆錢,然後,然後再給他們介紹新的、適合的工作......”

  “什麼叫新的,適合的工作?”張絕盯着她的眼睛問。

  “不,不知道......我們也只是聽上面的人這麼說......那些被安排新的工作的人,一般一家子都會搬到新的工作地......誰,誰也沒見過......”

  張絕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我換一個問法,這片廠區所有的紡織廠你都去過嗎?”

  “去......去過大部分,因爲我們也要輪值......但,但在東家住宅南邊的那片好像還有一些廠子......那裏平時不讓我們過去......”

  張絕心中頓時瞭然,他明白自己已經找到想要找的了。

  在工頭驚恐的目光下,他舉起了手。

  “放心,我說了不會傷害你,但你暫時需要先睡上一天。”

  張絕的手落在了工頭的額頭上,魔力瞬間湧入了工頭大腦,讓她進入到了昏迷狀態,之後不睡上個二十個小時,是醒不過來的。

  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將她藏好後,張絕轉身便離開了這片廠區,來到徐朗那個小莊園的南側。

  在一片楊樹林中,這裏居然真的還隱藏了幾座紡織廠!

  並且和外面那些廠區的紡織廠相比,這裏的廠子佔地面積要更大,裏面機器傳來的動靜聲也要更多。

  張絕爬上了其中一座廠房的房頂,從天花板上空出的一道縫隙往下看,隨後的一幕讓他徹底震驚了!

  在這間廠房中的每一臺紡織機前的工人,不分男女,很多要麼缺手要麼缺腳。

  並且在觀察了一會後,他確定剩下那些看外表四肢健全的,也都是聾子啞巴。

  在這裏工作的所有工人,居然全都是殘疾人!

  張絕的呼吸聲都忍不住變得急促起來,他能清楚的看到,這些殘疾人所身處的工作環境和待遇,甚至要比外面廠區的那些工人更加嚴苛。

  每隔十臺紡織機前都會有一名工頭在巡邏監視,但凡有人稍微偷一下懶,輕則遭受辱罵,重則會直接被鞭子抽打!

  那些在這裏進行機械式勞動的人,臉色蠟黃消瘦,人人都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並且每個人的眼神彷彿都已經喪失了自身的自主意識一般,沒有反抗與掙扎,只是在鞭子揮下來時,下意識將身體蜷縮成一團,用那些不致命的部位去迎接鞭打。

  張絕在上面只是看了一會,就不忍心繼續往下看了。

  翻身從天花板上下來後,他和在上一個廠區一樣,找準了一個工頭去廁所方便的空檔,將人抓了起來。

  而這次抓人,他就沒有那樣客氣了。

  抓着那人的衣領,張絕的手上閃爍起了藍紫色的五芒星。

  下一刻,工頭那原本握鞭的手便飛濺起了一陣血花!

  他痛苦地想要叫出聲,但嘴巴卻被張絕死死地捂住。

  “我討厭說廢話,所以如果想要活命,那就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工頭瘋狂的點頭,他的眼中滿是驚懼,全身都止不住的在顫抖。

  “從前天開始,你們這有沒有來一個主動想要找工作的啞巴,穿着黑色袍子,身材瘦小?”

  張絕的聲音很冷,在看到那將人尤其是本就傷殘的人近乎當畜生一樣奴役的一幕後,但凡是個人,心情都不會很好。

  聽到張絕的問題,那名工頭只是忙不迭的瘋狂點頭。

  “有!有!別殺我!別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