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貌似有可能就是他簽署的那顆奇怪命定星!
但張絕從不知道歷史有沒有哪個散星法師的命定星從天上掉下來過,更不知道如果命定星裏有個活的東西又該怎麼辦。
只是從目前一系列的表現來看,掉下來的命定星暫時沒給他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他的魔力以及咒術都還和往常一樣。
反而因爲掉下來的疑似是他的命定星,那杆鐵槊,以及張絕剛剛夢的那些景象,給他帶來了不少幫助。
沒有猶豫,也沒去回答老劉頭的話,張絕直接在桌子上鋪開了一張江南省地圖。
他用手指向了茅山東南的方向。
“‘它’從隕石中出來後,就朝這兒跑,並且跑得很快,大概用了7、8個小時的時間,跑出了山。”
“在出山的時候,旁邊還有一片不小的河。”
張絕的手指在茅山旁的一條河附近劃了一圈。
“這是通濟河,那條河應該就是通濟河的支流,所以‘它’出山的位置大概就在這一片——”
“金壇縣!”
最後,他的手停在了一個縣城的名字上。
老劉頭沒有半點猶豫,他已經起身開始去收拾包裹了。
兩人現在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行動力!
張絕沒什麼要帶的,盒子中,除了那根鐵槊被他用粗麻布纏繞着包裹起來背在身後,身上也就只帶了安煥然的那根法杖——【十三城】。
這根法杖無論他願不願意,都得時刻帶在身上,那張絕索性就不去想這麼多,該用的時候就狠狠地用。
兩人只用不到半小時便全都收拾妥當,隨後悄悄從井水巷離開。
這次,張絕一狠心,沒有租驢車,而是掏出了全身家當從江寧城租了一輛趕路更快的馬車,開始朝着金壇縣趕去。
路上,他們並沒有耗費多久。
從江寧到金壇只有一百多里,上午坐上馬車出發,一路馬不停蹄,在下午兩點多鐘就抵達了茅山東南山腳。
張絕坐在馬車的前頭,帶着老劉頭開始在山腳周圍的鄉村尋找起來。
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活,儘管張絕對當時“它”所身處的環境有着很深的印象,夢中的記憶也沒有在清醒後就變得模糊。
可在範圍如此之大的地方想要找到那片確切的麥田,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他們今天的邭膺�不錯。
臨近天黑之前,張絕終於看到了那條熟悉的鄉間小路!
“就是這!”
張絕跳下了馬車,老劉頭也從車廂中探出頭來,眺望着張絕正快步走去的方向。
那是一堆枯黃的雜草,有半個人那麼高,就算是身高超過一米八的人只要在其中蹲下,從路上也很難發現。
張絕在那片雜草中尋找起來,隨後很快就發現了有一小片被壓倒的枯草!
這一刻,當現實和夢境中的畫面串聯起來後,就算事先心裏有準備,張絕還是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氣。
那顆落下來的隕石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命定星!
不然根本沒法解釋爲什麼他會做這樣的夢。
很快,張絕平復了心中的情緒。
不管怎樣,既然已經是眼前這個結果了,那最終是福還是禍,他都躲不過。
找到“它”蹲過的這片草叢之後,剩下的就順利多了。
沿着這條小路,張絕重走了一遍夢中那個視角走過的路,最後果然找到了那兩畝雜草被拔得乾乾淨淨的麥田!
記住了這片麥田的位置,張絕回到馬車上,駕駛着馬車來到了田地最近的葛家村,在村子裏挨家挨戶的打聽。
黃昏時分,他見到了在夢中看到過的那對農家夫婦。
對於張絕的突然登門,這對夫婦表現得一頭霧水,直到張絕開門見山的問。
“你們家田裏的雜草是誰幫忙除的?”
農婦臉色明顯露出了驚慌的表情,她和丈夫對視了一眼,兩人自從那天之後心中就始終惴惴不安。
沒想到這才僅僅只過去不到兩天,就有人專門爲這件事找上門了。
漢子看到了張絕身後揹着的那用布條纏起來的鐵槊,以及腰間繫着的金屬法杖。
他嚥了一口唾沫,沒敢撒謊或敷衍。
“那是個小個子的人,幫我們除了草,然後拿走了我們的一張餅。”
張絕追問道。
“‘它’是男是女?”
“‘它’是......”
原本漢子想要不假思索地回答這個問題,可那話剛到嘴邊,他就卡住了。
他的眼神變得迷茫起來,努力去回想那明明很簡單的問題,卻就是想不起來那天見到的好心人到底是什麼性別。
農婦有些着急,她覺得自己的丈夫不可能連這個都忘,害怕他猶猶豫豫說晚了,得罪眼前這個明顯是職業者的年輕人。
可就在她打算張口回答張絕的問題時,她也愣住了。
因爲農婦自己也想不起來那天見到的小個子,到底是男是女!
張絕注意到了他們表現出的反應,知道他們肯定是受到了什麼超自然力量的影響,不然不可能會在這個問題上發愣。
他沒有繼續在男女問題上糾結,而是接着問。
“你們對‘它’長什麼樣還有印象嗎?”
農家漢子遲疑了幾秒,隨後纔開口。
“個子不高,身材也很瘦小,但幹起活來很麻利......嗯,比很多老農民都要手腳麻利得多。”
農婦接着補充道。
“‘它’還好像是個啞巴,不會說話,但人很好,拔了兩畝地的草,只是問我們要了一張餅!”
聽到這些毫無價值的信息,張絕不由得搖了搖頭,他的眉頭緊皺起來。
想要從性別長相上入手應該是不行了,“它”要麼有什麼防護術式,要麼就是身上穿着的那件袍子有問題。
一般人就算見過“它”,也沒法留有任何印象。
想要找到人,不能從性別相貌上找線索......
思考到這,張絕不再繼續在這對夫婦家浪費時間,而是駕駛着馬車在黃昏下回到了那條鄉間小道。
沿着田間的小路尋找着,在天黑下去時,終於——
他找到了那個有着疑似被狗刨出坑洞的土丘!
第55章 江南紡織廠
土丘就距離葛家村不遠。
張絕帶着老劉頭從這裏經過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令他感到熟悉的坑洞。
只是和在夢中看到的那個洞相比,此時這個洞明顯不知道被誰給掩埋了一半。
張絕和老劉頭走近坑洞前才發現,洞口附近有被不知道什麼生物刨過的痕跡。
“是狗刨的!”和巷子裏的旺財有充足相處經驗的張絕判斷道。
不需要再動手去挖,張絕直接使用了空御,那本就鬆散的覆蓋在洞內的泥土下一秒全都飛了出來。
洞裏當然沒人,但在深處卻能看到留下的幾張紙。
張絕伸手將那幾張紙拿出來,和老劉頭一起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招工傳單?”老劉頭驚訝道,“‘它’拿這麼多傳單幹什麼?難道還想要進廠去當工人不成?”
張絕此時卻摸着下巴,他看着手上的傳單思考起來。
“‘它’看起來很講道理,和猴子學走路的時候還記得回頭給猴子送幾顆果子。到了這,餓了想要喫大餅,也不去偷,而是幫人在地裏幹活換東西喫......”
老劉頭卻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它’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居然還懂去打工賺錢嗎!”
張絕搖了搖頭。
“還真不一定,‘它’的狀態明顯有問題,一開始表現出來的,就像是一個從未進入過人類社會的野獸,但卻又跟人學習得很快......”
“不,不對,我覺得那也不像是學習,更像是一種記憶和本能的復甦!”
張絕判斷道。
“‘它’不知道因爲什麼,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但伴隨着時間的推移,身體又在慢慢找回這些記憶。”
“說不定‘它’在這睡了一覺醒來後,覺得自己得找一個能長期喫飯的勞動場所,所以就找來了這些傳單。”
看着手上的那幾張招工傳單,張絕若有所思地說。
“但‘它’居然能認識字......是本來就是認識,關於字的記憶沒忘,還是在一天之內學會的?”
老劉頭卻表情詭異。
那個隕石是他召下來的,變相來說,那個“太空人”也是他帶到這個世界的。
他本來還在擔憂,這會不會是什麼怪物、妖怪之類的可怕東西,會不會帶來什麼災禍。
卻怎麼也沒想到,“它”居然還能去當打工人!
“這些傳單拿着,我們去金壇縣縣城!”
張絕當機立斷,將傳單都塞進老劉頭懷裏,接着兩人重新坐回到馬車上,沿着鄉下土路,一路來到了金壇縣。
江南在後金晚期就是很多實業家創辦工廠,踐行實業救國理念的地方。
而這些工廠在進入新民國時期後,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呈幾何倍數增加了。
其中隸屬龍城的金壇縣,便是江南紡織工廠的大本營之一。
這裏基本上就是因爲工廠的開設才漸漸繁榮起來,工人們聚集在一起,由村落演變成了鎮,又從鎮變成了現在的縣。
張絕和老劉頭抵達這裏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但位於縣城城郊的很多紡織廠都還燈火通明。
這個時候再拿着傳單挨家挨戶的去找肯定不合適,兩人找到了一個能勉強對付一晚的住所後,便準備守在從紡織廠回城的必經之路旁,想要在今晚碰碰邭猓茨懿荒茉谙鹿さ娜肆t中找到“它”。
蹲在一盞路燈下,老劉頭一邊啃着一個挺硬的鍋盔,一邊給張絕講述着自己曾經也進過工廠的經歷。
“......那是在東海的一家燈具廠,是個洋人在神州開的分公司工廠,主要就是利用東海的水晶做水晶燈,然後再銷往南洋和東洋。”
“媽了個蛋,那日子真不是人過的!說是給你包兩餐,但中午就是叫花子都得嫌棄,稀的不能再稀的稀飯!主食是煎餅,每人限量兩張,配着鹹菜疙瘩喫!”
“晚上更不用說了,就是中午剩的泔水。”
“每天早上六點就要起來上工,一干就得幹到晚上七八點,加班到十點也算常態!”
“每個月給的那點破工錢,一個人的話也還行,但要是養活一家人只能保證餓不死,過年想要喫頓肉都得咬咬牙。”
“就這,那些工頭還要說三道四的,找各種理由扣下來幾個子來!”
老劉頭說起這些陳年舊事,還是忍不住一陣唏噓。
“我就在那個廠子待了半年就跑了,拉車雖然也是在給車行賣命,但好歹還能有個閒空。”
張絕依靠着路燈,他看着那燈火通明的紡織工廠,心裏想着楊先生給他說過的話。
在這個世界開工廠,可不僅僅是爲了賺錢了。
甚至對於很多職業者家族來說,開工廠賺來的錢只能算是順帶的。
他們想要的,是財富滾滾而來的同時,變相帶來的《公允法》修行!
這就意味着,有些人會更狠,更要把產業的利潤做到最大化。
而這種公允內核,卻不是所有職業者都知曉。
那些沒有門路,沒有背景的職業者,還有那些沒有從預科學校畢業的學生們,並不清楚《公允法》到底是什麼樣的法。
他們還在想着爲國爲民,想着走上公允的道路就可以讓這片土地重新變得強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