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張絕卻看着他臉上的表情變化,最後無奈道。
“你有時候就是太缺乏自信了,其實你想想,有哪個拉車的能有你這樣的本事?你已經比一般人強多了。”
老劉頭只是支支吾吾地說。
“只是會這些,能算什麼呢......這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張絕看他這副樣子,也沒法再多說些什麼。
老劉頭性格在早年間就養成了,不知道是爲了激勵他,還是有其他什麼原因,他的師父對他的期望很高。
張絕甚至從楊先生那聽到過,老劉頭的酒鬼師父曾炫耀如果舊法還能有大興的機會,那就必定興在自己這個徒弟身上。
老劉頭也相信了這一點,年輕的時候跟着他師父也算意氣風發。
可就在他一絲氣都沒有修出來之後,整個人的自尊自信完全被摧毀。
變成了現在這樣唯唯諾諾、低聲下氣的守財奴樣子。
張絕沒在老劉頭身邊蹲着看多久,就被安排到周圍的樹上綁紅繩。
他們要進行的準備有很多,而且必須在一天內完成。
就在張絕拿着那根紅繩來到了遺址旁的樹林中時,山中忽然颳起了大風。
風吹動樹枝發出“嘩啦啦”的響聲,接着一羣飛鳥展翅而起。
看着那飛起的鳥羣,張絕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像發現了什麼,卻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安穩地繼續手上的工作。
可實際上,一隻原本在林子附近假寐的烏鴉這時卻衝向了天空。
張絕與它的視野共享,很快就從廣袤的大山,茂密的樹林中發現了一些端倪。
張絕並沒有聲張,而是認認真真將樹上的紅繩都綁結實後,才重新回到老劉頭身邊。
“今晚召星的時候一定要小心,等你把你該做的做完以後,就立刻躲到我們發現的那個山洞裏。”
老劉頭不由得臉色一變,先是左右看了看,接着才臉色緊張地壓低聲音說道。
“怎麼了?”
“有十字星旅的人在我們周圍。”
張絕只是一邊忙着自己手上的事,一邊輕聲道。
“我們之前在彭城待了這麼久,他們都沒派人來盯着我們,卻偏偏在要召劍的時候來了,十有八九是他們要找的真正對象已經知道我們在準備幹什麼了。”
老劉頭也裝作什麼都沒發現,還是專心忙自己事的樣子。
但他筆下畫出來的東西,已然變得歪歪扭扭起來。
“這,這怎麼可能呢......還有誰會知道辰宗喜歡往天上送東西,我們要找的劍,其實是要把它召下來......”
張絕只是低頭說。
“沒什麼不可能的,他們有可能是曾經舊法四宗的人,也有可能是和楊先生有過接觸的人,還有可能是和曾經的某一任辰宗行走有過淵源。”
“很明顯,我們的行蹤除了在彭城,其他時候根本就沒暴露過,眼下他們還能找到我們,要麼就是總督府裏有臥底,要麼就是他們也算準了今晚在茅山就是召那把劍的最佳時間。”
老劉頭全身都忍不住緊繃了起來,他控制不住地看向張絕問。
“我們該怎麼辦?”
張絕卻依舊在忙活手上的事,還幫老劉頭將那些他畫歪的線條重新描直。
“我們只要做我們該做的就好,安煥然的準備不關我們的事,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把劍召下來。”
“蟬看起來最危險的時候,卻也是最安全的。”
老劉頭卻依舊有些不安。
“可要是黃雀沒把螳螂喫下去呢?”
“那我們就跑。”
張絕認真道。
“所以我說,等你做好了全部準備,就馬上躲起來,剩下的交給我,如果黃雀沒能把螳螂喫下去,我會直接帶着劍跑。”
老劉頭先是低頭繼續畫陣,沉默了好一會後,他才突然緊緊抓住張絕的手臂。
“絕哥兒,你聽我說,其他的什麼都能聽你的,這唯獨這個你要聽我的!如果,如果你跑不掉,或者被追上了,那就把那把劍送出去保全自己的命!”
“別心裏面惦記着楊叔的什麼話,也不要顧及我,不管辰宗的什麼傳承也好,我的棺材板也罷,這些全都沒有你的命重要!”
張絕和他那雙堅定的目光對視了一眼,隨後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
“放心,我們老哥倆都認識這麼久了,你該明白我這個人是最惜命的了,真遇到那種情況,我第一時間肯定以保命爲主。”
聽到了張絕的承諾,老劉頭才繼續將精力都放在陣法上。
他們從天剛亮時,一直忙活到了天黑。
在太陽徹底下山,星月在夜空中亮起的時候,老劉頭和張絕兩人也完成了全部的準備工作。
現在他們只差最後一步。
夜晚11時左右,在風聲和蟲鳴鳥叫聲中,老劉頭拿起了那枚玉佩,將其放在了陣眼的位置。
而早已握着筆在一旁就緒的張絕,也在陣紋的最後,補上了那事先刻意沒有畫完的一筆。
下一刻,一股古老滄桑的力量從玉佩中激發出來。
整個大陣陡然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第42章 星落
當陣紋亮起了白光後,老劉頭便表情激動地攥緊了拳頭。
“成功了!”
然而,白光一直亮着,持續了很久,夜空卻依舊安靜,什麼異動也沒有。
張絕仰頭看着天空,看到脖子都有些發酸了,正當他打算轉頭去問老劉頭還要等多久的時候。
忽然,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
他猛地重新轉頭看向那片深邃的星空,當目光與黑暗的某一處相連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愈發強烈起來。
張絕沒法形容他現在到底是什麼個狀況,只是覺得他的身體很奇怪。
那原本遊走在身體各處的魔力,就像是煮沸的水一樣躁動不安,異常活躍!
這時老劉頭忽然高聲道。
“來了!”
在遙遠的天邊,有一道隱隱綽綽的流光閃過,隨後越來越清晰,直至足以將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去,成爲這片星空的唯一主角!
這個時候,張絕身體中的魔力變得更加亢奮躁動了。
但張絕卻沒功夫去管自己身上到底出現了什麼情況,而是當機立斷,立刻催促老劉頭。
“你不能留在這,快,躲進那個山洞裏!什麼時候等天亮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老劉頭沒有猶豫扭捏,他知道現在自己如果還留在這,後面一旦出現什麼情況,就是在給張絕增加負擔。
他立刻轉身就走,身影消失在了漆黑的山林中。
樹林中,一隻烏鴉忽然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滑翔盤旋。
張絕身體中的魔力躁動,不僅沒有給他的施術帶來阻礙,反而讓他感覺調動起來更加順滑流暢。
依靠在天空飛着的那隻眼睛,張絕能看到以陣眼爲中心,方圓700米以內的山林,如果再高,夜晚的視線變得極其受限,畢竟烏鴉並沒有貓頭鷹那樣的夜視能力。
只是周圍一片安靜,山林中依舊沒有半點動靜,甚至在白天張絕發現的那點端倪此時都完全沒了。
他只能遠遠地看到老劉頭的身影消失在東方。
夜空中的那顆流星已然越來越大!
搖曳的星後尾跡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因爲那顆星辰就是直奔茅山而來!
張絕下意識遠離了祕陣的陣眼位置,可他身體中的魔力卻又在無比躁動着,好像在催促他往前,就到陣中間去迎接什麼。
這個時候,天上的那顆火球已經大到在天空清晰可見的程度!
接着它突然發生了一場爆炸!
那碎裂的隕石雨朝着四面八方飛去,但最核心最大的中間部分,卻依舊穩穩地朝着茅山飛來!
僅僅只是在五秒鐘以後,張絕就能用肉眼看清那殘留的隕石核心絕對不小!
如果任由它這樣砸在地上,所造成的破壞,距離陣眼如此之近的張絕一定承受不了。
然而,就在那顆隕石飛到茅山的正上空時,它下落的速度卻又明顯在放緩。
亮着湴咨饷⒌牡z陣正在控制着,卸掉它掉落的力道,而位於陣眼中心的那塊辰宗玉佩也變得越來越黯淡無光。
最後在張絕的注視下,那顆表面黝黑灰暗的隕石,緩緩飄落,最終穩穩落在了陣眼的中央!
他身體中的魔力不知道爲什麼,在隕石真正落下以後,便又重新變得安靜平穩了下來。
但張絕在看向陣眼中間的那塊隕石時,他卻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還沒有等他開始去思考這樣的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那就嵌在隕石上,一個長條形的金屬盒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這一刻,張絕的呼吸都暫停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身後陡然亮起了幽藍色的六芒星。
空御發動。
插在隕石上的鐵盒被咒術無比順利地拔了出來,緊接着朝着張絕飛來!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的地面忽然破裂!
近乎不給人半點反應的時間,一道人影宛如閃現一般出現在了鐵盒與張絕中間,最後緊緊將鐵盒抱在了懷裏!
張絕在看到這樣的異變之後,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他只是冷靜無比地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手。
紫黑色的五芒星在他的掌心中綻放,那抱着鐵盒的人影身上瞬間就有數道斷痕乍現!
可那人猶如銅皮鐵骨一般,皆斬咒落在她身上造成不了半點傷害,只能將她的衣服劃得稀爛。
就在那道抱緊了鐵盒的身影就要這樣得手,重新遁入地下的時候,地面驟然亮起了一道巨大的五芒星!
那銀灰色的光芒彷彿將整個茅山都徽至耍W亮的咒術當場封死了地面。
抱着鐵盒的人影這樣直直地摔在了地上,好似根本沒料到會發生眼下這樣的情況,懷中的鐵盒都跌飛了出去,人也摔懵了。
然而張絕卻沒有半點遲疑和猶豫,六芒星在他身後緩緩自轉,原本跌飛出去的鐵盒在空御的控制下徑直飛到了他身前,最後被他抱在懷裏。
當鐵盒入手以後,張絕沒有半點要停留在原地和那道黑影糾纏的意思,轉身就跑!
那道黑影踉蹌着艱難從地上爬了起來,只是地面亮起的銀灰色光芒像是帶有極強的黏性,死死貼着她的身體不放,讓她的所有行動都變得無比遲緩。
黑影從身後拔出了一把劍,試圖斬斷地上的那些銀光咒術,然而這個時候一道亮黑色的五芒星突然從天而降!
四面八方的樹木中,猶如液體分離一般,數十名穿着銀灰色斗篷的散星法師從樹木中走出。
他們舉着手中尖端亮着光點的銀色金屬棍,將已經被天地兩道咒術合圍的黑影包圍在中間!
這絕對的埋伏正是由李止帶領的天蠍祕密團兩支星隊構建。
不管是張絕還是老劉頭,他們誰都沒有察覺到。
其實從今早他們佈陣開始,樹木中就已經有數十雙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盯着他們!
那具黑影被天羅地網壓在中間,彷彿只有束手就擒一個結局。
張絕全然不管身後正在發生什麼,他只是抱着鐵盒朝着西北方向狂奔。
就這樣,在他不知道跑了多遠,就算是成爲職業者後已被魔力加強過的身體都感到一陣上氣不接下氣時。
他的前方,一道人影忽然從一顆大樹的枝頭跳了下來,攔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個肩上扛着長刀,身上穿着一襲黑衫,臉上露出陰冷桀驁笑容的少年!
第43章 開盒
“呼——”
張絕深呼吸了一口氣,接着將懷中那沉重的鐵盒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