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祝懷山以前是礦工,貧苦家庭出身,家裏有七個兄弟姐妹,活下來三個,他排老大。”
“後來,他父親病倒,一家人的支柱就變成了他,上學什麼的不要談了,從十一歲之後,他就下礦當礦工,專供一家老小的生計。”
“原本如果沒什麼意外,他這輩子也就這麼過去了,可能累死在礦上,也可能生活清貧了些,但起碼能活得下去,但就在他十六歲那一年,意外發生了。”
“當時正值公允第一次北伐逼迫後金皇帝退位,整個北境亂成了一片。”
“職業者的戰爭還沒那麼大的場面,大多數是小股部隊在廝殺,爭奪每一村、每一鎮、每一城。”
“祝懷山他母親雖然一直貧苦度日,但也深明大義,深知後金朝廷的殘暴黑暗,在照顧生病丈夫的同時,在那個時候冒險利用礦洞幫忙救治了幾名南方過來北伐的職業者,包庇他們躲藏,躲過了幾波後金的搜捕。”
“那些被救下的職業者當中,有一人是中原一所軍校的校長。”
“他對祝母許諾,如果她兒子能有成爲職業者的天賦,便願意幫助她兒子上學,成爲職業者,作爲回報。”
“祝母原本不想憑這個挾恩圖報,但後來因爲北伐失敗,礦場重新被原礦主佔據,有人揭發了祝母做的那些事,他家只能舉家外逃,遷到了呂縣以南,靠近南山的那一帶。”
“但離開了礦場,祝家再也沒了生計,甚至餓死了一個小女兒,被逼無奈之下,祝母只能讓當時她唯一能指望的大兒子祝懷山去找中原的那名軍校校長,試試邭狻!�
“那個時候的祝懷山已經十八歲了,他的年齡超出了很多,按理來說,就算軍校校長收下他,讓他從預科學校開始讀,他也基本沒那個潛力了。”
“可祝懷山卻足夠拼命,他知道,如果沒了這個機會,他的一家就徹底再無出頭之路了,在預科學校讀了三年書,被那名軍校校長資助三年之後,他居然真的成功轉職,變成了職業者,並且考上了中原的那所軍校。”
“考上軍校之後,有了補貼,再加上軍校發下來的軍餉,祝家的生活終於有了改善,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祝懷山認識了梁明海。”
“兩人是同舍舍友,也是同班同學,梁明海出身極好,父母雖然早死,卻都是中原當地的豪族,他自小由叔父撫養,他的叔父則是中原總督下屬的軍長官之一。”
“但如此出身的他卻和祝懷山一見如故,兩人在學院中幾乎是同喫同住,一年之後就結拜成異姓兄弟。”
“隨後在軍校畢業,祝懷山想要返回晉原找仇人復仇,同時打拼出一番屬於自己的事業。”
“那個時候,梁明海家中也出現了一些變故,他原本一直照顧他長大的叔父在中原發生的一場戰爭中戰死,梁家在那時也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於是梁明海決定和祝懷山一起前往晉原,一同打拼,想要闖蕩出一條路來。”
“後來兩人在九督亂區互幫互助,開始慢慢有了自己的事業,實力也越來越強,梁祝二人也分別成了家,有了孩子。”
“伴隨着兩人漸漸開始有了實際的規劃,便也需要分屬上下,於是他們約定,誰先晉升大職業者,誰就爲主。”
“就在祝懷山準備晉升大職業者進行轉職的那一年,他那一直操勞教導他的老孃,突然莫名其妙被人暗害了,也間接使得他那久病不治的父親慘死。”
“祝懷山當時一直在調查,是誰犯下了這樣的事,但一直沒什麼結果,梁明海爲此也十分憤怒,與祝懷山一起發誓,一定要替他父母報仇。”
“也就因爲這樣的意外,導致祝懷山的大職業者晉升延遲了一年,讓原本職級要比他落後一些的梁明海提前半年晉升成了大職業者,從而率先在九督亂區完全佔領下了屬於自己的一座地盤,開始發展。”
“祝懷山也信守承諾,尊梁明海爲總督,以他爲首,全心全意爲他做事。”
“而梁明海雖然提前轉職成爲了大職業者,成爲了祝懷山的上級,卻依舊和祝懷山親密無間,猶如親兄弟,甚至約定,如果他們下面一個孩子是一男一女,就約定爲親家。”
“也就在半年後,祝懷山成功晉級了大職業者,整個九督亂區找不出比他們更加齊心的大職業者兄弟了,就在他們摩拳擦掌,準備在九督亂區進一步完成擴張,增強自己的實力,準備以這片區域作爲起點,佔據整個晉原,同時謭D全部北境的時候,一場意外發生了。”
王青臉色凝重。
“祝青雲告訴我,那個時候,祝懷山忽然收到了一封莫名的來信,送信過來的人身份未知,信上面卻寫出了當年殺害祝懷山父母的真兇就是梁明海,並且他還給出了證據,留下了一個地址!”
“祝懷山通過那個地址找到了一個在當年那起事件中,逃脫了梁明海滅口藏起來的一名職業者,從他的口中瞭解到了全部的真相,殺害祝懷山父母的,就是梁明海派的人!”
“而他的目的也不言而喻,就是爲了拖慢祝懷山晉升大職業者的速度,自己先晉級,成爲二人之首,在九督亂區進行爭霸。”
“在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祝懷山回去第一時間,將梁明海最出色,也是唯一的那個兒子騙到了自己家中,將其誘殺,最後和梁明海公開決裂。”
“雙方就在那個時候成爲不死不休的仇人,而對外,外界人只知道,說是梁明海殺了祝懷山的父母,而祝懷山又殺了梁明海唯一的兒子,倆人成了死仇,卻並不清楚其中到底是因爲什麼。”
張絕皺着眉頭。
“所以真實的原因還是因爲梁明海想要壓服祝懷山,所以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王青點了點頭。
“按照祝青雲的話,是這樣的,梁明海是想贏得他和祝懷山之間‘誰先晉升大職業者誰爲主’的賭約,這才動手殺害祝懷山父母,拖慢他晉級進度,讓自己領先於祝懷山。”
張絕繼續問道。
“那對於這樣的指控梁明海就沒有什麼說法嗎?”
“梁明海不承認殺害祝懷山父母的事是他乾的,他說他確實有錯,但只是對那件事有部分了解,卻因爲涉及到自己的家人,所以沒有全部告知祝懷山。”
“祝懷山卻對他一點信任都沒有,認定就是他,還殺了他的親兒子,祝懷山纔是真正背叛的那一方。”
“倆人各說各的,最後原本在九督亂區大好的形勢,直接分裂。”
“但也因爲他們各自血海深仇的原因,不願意在職級上被對方比下去,於是職級進得飛快。”
“在成爲正職大職業者之後,僅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他們居然在同一年的同一月,一起二次轉職,成爲了冠職大職業者,並且從九督亂區中殺了出去,演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局勢。”
聽完王青的講述之後,張絕若有所思道。
“也就是說,當年的事已經變成了一筆糊塗賬,實際上到底是不是梁明海派人殺害的祝懷山父母,也沒有最直接確切的證據?”
王青評論道。
“就算現在找到了什麼直接確切的證據也沒用,兩方已經打了這麼多年,早就結下了和殺父母殺子一樣的大仇,沒了化解的可能。”
張絕也明白這樣的事,他點頭道。
“所以這次他們的洽談合作,實際上也沒有一點出自真心,純粹是外部壓力造成的,如果這樣的外部壓力一旦沒了,他們立刻就會重新掐起來。”
王青點頭。
“對,馬學忠應該也就是因爲明白這一點,纔會決定親自來參加這最後一次的談判。”
“只要在他出面的情況下,梁明海那邊又主動願意讓步,那麼這次的結果就算原本不能成,也一定要成。”
張絕繼續問道。
“梁明海那邊的情況,祝懷山這邊有什麼消息探聽嗎?”
“突然之間,有這樣深仇大恨的背景下,他願意讓步和祝懷山合作,一定是有什麼外因,祝懷山對此沒有懷疑?”
“祝懷山就是因爲有懷疑,他才計劃這次交換人質的舉動,就是爲了應對後面可能會出現的隱患。”
“達到大職業者這個層次,就很難再有什麼後代,職級越高,繁衍下一代的概率就越低。”
“而到了祝懷山和梁明海這個層次,他們各自都只有一個兒子,不可能再有別的子嗣傳承,所以對於兩方來說,這樣的人質都是具備絕對威懾力的,人質在對方手中,兩人就不敢亂動,就算他們惦記着以前的仇,也必須要分心,爲以後着想。”
張絕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沒有繼續在這裏浪費王青的時間,就算現在王青受到了祝青雲和祝懷山的信任,也不可能對他完全毫無保留,如果一直留在這裏太久,免不了會引起某些人的懷疑。
“明天的會談大概在什麼時間?”
“下午兩點,大河北段沿,一個叫黑水村的村子裏,現在那裏就已經在佈置和準備了。”
從王青這得到了一些關鍵的情報之後,張絕便讓他回去,繼續和以前一樣,該怎麼和祝家父子做事就怎麼做事,等張絕有需要的時候會再聯繫他。
隨後,張絕和齊霽便制定了他們接下來將要進行的安排。
他們這一趟來北邊的目的十分明確。
不能讓祝懷山和梁明海順利合作到一起。
一旦他們真的有了完全合作的基礎,那麼太平會在北邊的壓力會變得非常大,從而被打破一開始的佈置。
現在從王青的情報中能聽出來,梁祝二人的矛盾確實很大,但眼下他們除了因爲外部的原因要和談之外,最大的根本來源還是梁明海單方面願意退讓妥協的一部分因素。
張絕開口說道。
“祝懷山這邊有疑慮,但被大勢所逼着,不得不答應這樣和談,所以他提出了質子交換的要求,但梁明海那邊,我們還需要知道,他和明光社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計劃,纔會做出如此退讓。”
齊霽略微思考了幾秒,隨後輕聲道。
“有沒有可能,一開始兩人反目成仇的原因,就是明光社做出來的?”
張絕在聽王青講述的過程中,也明顯想到了這一點,但他並沒有立刻下定論,而是說。
“有這樣的可能,但暫時還沒有明確的證據,可就算我們真的拿到了這樣的證據,能證明兩人之間的仇恨來自於明光社,那也對眼下的局面影響不了什麼。”
“他們一來化解不了仇恨,二來也不可能因爲知道了是明光社在背後搗鬼,就將矛頭轉而對準顧大他們那些人,而是依舊會瞄準太平會,更加齊心地對付我們。”
張絕當即起身。
“走吧,我們繼續再往北去,梁明海他們那些人應該也已經做出安排,計劃明天的和談了。”
“在他們出發之前,我們要先弄清楚,在這段時間梁明海都見了什麼人,又聊了哪些事。”
從祝懷山的地盤前往歸綏並不算遠,以張絕和齊霽他們的速度,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便到達了歸綏城。
這時天色已經暗淡下來,但張絕也按照提前的準備找到了一名屬於梁明海親信的軍事將官。
這是第二天會跟着梁明海一起去參加那次會談的人,他所能瞭解的內情,明顯要比一般人要更多,職級是正職。
好在有齊霽在一旁協助幫忙,張絕就能夠在不驚動其他任何人的情況下,控制住他。
從他的腦子裏挖出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第275章 胡蘿蔔
被張絕和齊霽抓住的這名隸屬梁明海的軍官,身份地位都不一般。
梁明海手下的大職業者只有寥寥幾位,還都是正職,而這一名則是自小跟着梁明海。
在祝懷山殺了梁明海當初的獨子之後,便被梁明海作爲養子養大。
他和梁明海之間有深厚的感情,有着毫無疑問的信任,因此在多次與祝懷山會談的過程中,梁明海都把他帶在身邊,大事小事也從沒瞞過他。
齊霽將他控制住之後,張絕費了一些功夫,才用真言侵入了他的腦子。
如今在神州這片土地上,除了明光社的那些人,張絕經歷過他們有封住腦內記憶的手段外,再也沒發現針對神魂一類的特殊保護術式。
即使是大職業者也是一樣,新法在這一點屬於弱勢項,或許後續新法進化到更高職級會再涉獵。
可在與舊法同樣的這個職級當中,卻缺乏對神魂的修煉與培養。
因此,張絕雖然費了一番功夫,卻還是控制住了這名名叫梁傑成的軍官,對他開始了一場問訊。
“梁明海前段時間在歸綏會見的客人,都是誰?”張絕第一時間提問的,便是他最關心的。
從張絕他們的隊伍一路輾轉來到呂縣的時候,梁明海就在聯繫不知道哪方勢力,一直沒有出城,只是放任姚一行的狼團隊在他的地盤上圍追堵截。
從那時開始,他的重心就沒在太平會上,甚至也沒有在祝懷山身上,躲在自己的窩內,不知道在搗鼓什麼事。
此前,張絕對此的懷疑是顧大找到了梁明海,在和他之間有什麼密郑@一點還需要進一步的確定。
梁傑成臉色呆滯地回答道。
“是北洋的洋人,他們越過了北元,與大帥溝通,想要與大帥聯合,一起夾擊北元總督遊宗盛。”
聽到這樣的回答,讓張絕不由得有些意外,和梁傑成牽扯在一起密值模尤徊皇穷櫞螅潜毖蟮难笕恕�
他不由得繼續問道。
“梁明海是什麼時候和北洋的洋人牽扯上的?”
“是在去年年中,一個我不認識的人作爲中間人,給大帥牽橋搭線,找到了北洋的洋人,還有東洋人。”
“最後,大帥和北洋人達成了協議,接受北洋人的資助,同時,協助那些流竄到北元南部的馬匪給遊宗盛的後方造成麻煩,幫助他們侵蝕北元的土地。”
聽到這樣的話,張絕的眉頭不由得深深皺了起來。
無論怎麼說,梁明海這樣的行爲,都是絕對的漢奸行徑。
不管神州內部的軍閥怎麼打怎麼殺,那都是自家的事,可他卻收了北洋人的好處,幫助對方侵佔自己國家的領土,這是明確的叛國行徑,令人所不齒的小人所爲。
張絕的聲音已經變冷了起來,他繼續問。
“那個中間人,你還記得有什麼長相特徵嗎?”
“他穿的一身儒生袍,不像是經受過公允教育的人,並且和洋人都很熟悉,身邊還跟着一名穿着盔甲的高大護衛。”
聽到這樣的描述,張絕沒感到任何意外。
事情還是像他猜的那樣,梁明海和明光社之間確實有牽扯,只不過這樣的牽扯並不是直接的,而是三方混雜在一起。
梁明海、北洋人、明光社三方在一塊互相利用,而這一點在京畿就能體現出來,之前明光社的人也和東洋人牽扯不清。
顧大常年在海外與不少洋人都建立了說不清的關係,而在神州內,他就通過這樣的關係,給一些軍閥當掮客來完成自己的目的,而梁明海也正是他的客戶之一。
明白過這一點之後,張絕不由得繼續問道。
“那北洋人能給梁明海什麼東西?”
“糧食、軍火,培養職業者,還有一些特殊的鍊金裝備。”
這件事顯然涉及到了梁明海境內的最大隱祕,梁傑成回答起來磕磕絆絆的,潛意識想讓他住嘴,可真言的效果卻又強迫他說了出來。
張絕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