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然而這次和上次又有所不同的是,被定在半空的顧大,能清晰感覺到封住自己力量的那面鏡子,正在影響的不僅僅是他的魔力,而是潛移默化間深入到了更深層次的那部分東西,這讓顧大心神俱顫。
對這面鏡子一清二楚的他,當即便明白過來,被定住的到底是他身體中的什麼。
而他經過上宗舊法改良過的新法魔力,也伴隨着那同根同源的力量壓制,讓他幾乎沒辦法咿D,猶如被冰封起來一般。
但顧大還是果決,他幾乎沒有半點心痛和遲疑,直接引爆了冠職賴以倚仗的領域!
在領域爆炸的衝擊期間,顧大全身的魔力同樣鼓動,那巨大的力量衝擊,讓天上鏡對他的束縛也產生了鬆動。
就靠着這份鬆動,顧大緊緊抓着石頭的手臂,用嘶吼的聲音大喊道。
“走!快走!”
石頭沒有半點停留,他的領域還徽肿抛约汉皖櫞螅m然底下還有太平會的聖陣術在無孔不入地壓制着他們的領域,但石頭依舊爆發出了極強的爆發力和速度。
他身上的盔甲燃起一陣蒸汽,接着是滋滋啦啦的電流聲,每一片甲片宛如鱗片般張開,最後一陣白煙瀰漫,石頭的速度再次暴漲。
他裹挾着渾身是血的顧大,化作一道血紅流光,朝着東方逃竄!
看到這一幕,清城大夫子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齊霽也沒有停留,她握着手中的長槊,跟在清城大夫子身邊,一同朝着紅光逃走的方向跟了過去。
另外一邊的劍明大夫子也想跟上,但卻被張絕拉住。
“讓齊霽和清城大夫子他們去追就夠了,顧大這次就算死不掉,也是栽了大跟頭,說不定,他要恨不得自己死了。”
劍明大夫子有些詫異,他也看到了顧大被那面鏡子定住,最後甚至不惜引爆領域,傷及冠職根本也要逃竄的舉動,不由得問道。
“那鏡子對他做了什麼?”
張絕沒有先回答,而是對着天空招了招手。
下一秒,那原本猶如一盤圓月般懸浮在天空的天上鏡便筆直地朝着張絕飛過來,最後緩緩落入了他的手中。
在張絕拿到鏡子之後,劍明大夫子湊過來看鏡子中的畫面,那上面居然沒有照出他們現在的面容,而是呈現出了顧大的臉。
建明大夫子當即瞪大眼睛:“這是什麼?”
張絕看着鏡子中那個活靈活現的顧大,輕聲開口道。
“這就是顧大,或者說,顧大的一部分自己。”
“天上鏡是上宗至寶,它最重要的作用是明鏡鑑心,分理神魂。”
“舊法修起來與新法不一樣,舊法需要參悟,需要執念,需要一顆儘量純淨的心。”
“而這面天上鏡則可以幫心神合格的人理清心中的神魂,將雜亂的那部分抽離,留下純正的那部分。”
“但這樣神魂分裂,必然會導致人的精神不全,因此照過鏡子的修行者一般先依靠純淨的心念,理清自身的心,接着再找時機重新接收回蘊含雜念的那部分神魂,最終達到磨礪道心的成效。”
聽完張絕的解釋,建明大夫子有些不理解。
“明鏡鑑心?這不等於是幫了顧大了嗎?”
張絕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如果顧大是純淨本心佔主,那麼我們確實是幫了他,理清了他的雜念,讓他更堅定自己所思所想。”
“但顧大現在是雜念爲主,或許一開始他還有些純心,可經過長久紛擾之後,他早就已經忘記自己一開始打算做什麼了。”
“因此現在我們吸走的,其實是他那部分帶有純心的神魂,留給他的則是雜亂的雜心,而且他的靈魂被分割,只要一日不從我這拿回天上鏡,那他的神魂就一日沒辦法恢復完整!”
新法幾乎不修神魂,因此,劍明大夫子並不能理解這其中的影響,他免不得問道。
“所以,顧大會怎麼樣?”
張絕看了一眼鏡子中那個顧大,他輕聲道。
“那就要看顧大的偏執,到底有多重了。”
……
石頭夾着顧大,在身上盔甲的助力下,爆發出了極快的速度。
清城大夫子從不以速度見長,眼見着沒有追上的可能,但齊霽不一樣,齊霽在不珍惜氣的情況下,這個世界上幾乎沒人能比她更快。
那道黑色的鋒芒從天空劃過,以恐怖的速度拉近與紅光的距離。
石頭在感知到後面那窮追不捨的氣息之後,他便明白,今天是絕對沒辦法善了了!
想要在齊霽的追擊下逃走,他必須要付出點什麼代價。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他一咬牙,低頭對着身下的顧大說道。
“先生,我得用那個東西了!”
顧大在咳血,他看起來精神狀態和身體情況全都不容樂觀,那雙眼睛此時已經喪失了大半的神采,像是沒辦法再回答石頭的任何問題,但石頭彷彿也沒想過能得到什麼答案。
他背後盔甲的罩子打開,有一瓶內部蘊含着極其精純血氣的玻璃瓶展露出來,而玻璃瓶的頂部又連接着一根粗壯的導管,那根導管深深嵌入進了石頭的皮膚內!
在這個時候,石頭猛然握拳砸在了自己的胸口,封存着無數精純血氣的玻璃瓶瞬間炸裂,血氣肆虐而出,卻又按照着一道預先設定好的脈絡,延伸到了石頭的五臟六腑之中!
他雙眼赤紅,外來湧入的血氣正在不斷摧毀他那本就不多的肉體,這些血氣,根本不是石頭自身所能控制的力量,而是凝聚了不知道多少大職業者的精血匯聚出的後備能源。
當這樣的能源被爆發出來後,石頭自己只能控制精確的那一小部分,但即使只有那一小部分,也足以引爆其他那些肆意亂流的血氣!
下一刻,他們的速度再次暴漲,快到已然看不清任何動作,甚至沒了光華閃爍,在後面窮追不捨的齊霽眼中,就像是憑空消失一般,石頭和顧大的身影全都不見了!
這讓愣住的齊霽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她看到了半空中殘留的那些無主血氣,也同樣看到了在地面上滴落的那一大灘血跡。
在弄清楚那些血氣中蘊含的力量之後,齊霽的臉色不由得凝重了起來,她察覺到了其中的問題。
人沒有成功追到,但齊霽也沒有氣餒,她轉身便朝着呂縣的方向返回。
剛回頭沒多久,就遇到了清城大夫子。
即使速度慢,清城大夫子也沒有就此放棄,他害怕齊霽在攔住了顧大那些人後,會爲此喫了虧。
不過即使齊霽沒能追上顧大,清城大夫子也沒有多少遺憾,張絕之前在石山那做出的準備,他顯然是知道的,本來一開始,他們也就沒想過能借着這個機會徹底把顧大留下。
顧大和那個石頭都不是什麼普通的冠職,想要真的做到那一步,起碼呂縣還要再增加三名冠職,或者針對顧大和石頭的領域,專門研製出一個特殊的陣術出來纔行。
而現在,雖然顧大人沒留下,但張絕那邊,卻還有了別的收穫。
於是,清城大夫子和齊霽一起,很快又返回了石山,重新和張絕他們匯合。
他們回來之後,也從張絕的口中瞭解到了天上鏡的功能,並且張絕這個時候已經利用鏡子中困住分裂出的顧大神魂,引導出了一團銀白色的光絲。
張絕神色凝重地看着那團光絲,他解釋道。
“這是顧大的一部分記憶,但具體是哪些,現在暫時還不知道,需要用特殊的上宗祕法去進行解讀。”
“這些東西有可能會對我們有用,大用,但也有可能什麼價值都沒有,就需要後面去賭了。”
清城大夫子這時忍不住問道。
“解讀起來麻煩嗎?”
張絕搖頭。
“麻煩是不麻煩,但是因爲我會的是辰宗術,而不是上宗術,所以,想要利用辰宗的真氣,施展出上宗的祕術,需要一段時間的研究與適應。”
“不過這本來就是意外之喜,所以也不用太着急就是。”
對此,青城和劍明兩位大夫子都是一同點頭。
這次能意外得到顧大潛入呂縣的消息,確實是意外收穫,現在他們能有這樣的斬獲,已經絕對不算失敗。
以呂縣現有的大職業者情況,從一開始也沒想過能徹底留下顧大和石頭。
張絕將天上鏡收好,隨後,他的目光看向曹樺。
曹樺這時受到的衝擊,儼然是最大的。
他看起來有些沉默寡言。張絕忍不住拍了拍曹樺的肩膀。
“老曹,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在呂縣你喊誰都行。”
曹樺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深呼了一口氣,接着認真地看向張絕。
“我們有機會打到東寒,讓我重新再回到一次那個明家村嗎?”
但還沒等張絕開口說話,曹樺便又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他自己自嘲着笑着搖了搖頭,隨後抬眼看向張絕開口。
“你就當我沒問這個問題,太多餘了,我們怎麼可能沒機會打到東寒?”
“再說,讓我重新回到那個明家村,看看現在那裏到底變成了什麼樣也好,就算最後去不了,那又能如何?”
“過去的終究過去,本來之前的回憶就不算多好,現在,我只想着眼於未來。”
“什麼所謂的太子、皇裔!我就姓曹,我就是呂縣的太平夫子曹樺!”
聽到曹樺這樣說,張絕也不由得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他握住了曹樺的手。
“那就腳踏實地地往前走。”
曹樺目光堅定,他轉身說道。
“走吧,我們回去,我還想和謝道成那三兄弟好好聊一聊。”
隨後,幾人都沒有在石山繼續停留,一同下山返回了呂縣。
然而,他們這邊收穫了戰果,另外一邊,顧大卻沒有這麼輕鬆了。
茫茫的大行山中,一處不知名的小山丘上,幾乎變成一個血人的石頭,不停咳嗽着,躺在一塊巨石旁。
顧大則看起來全然沒有平常的那股輕描淡寫,鎮定自若。
他狀若瘋魔一般抱住了自己的頭,在大叫。
“我恨!我恨!我恨啊!”
? 第268章 圍剿力度
依靠在巨石旁的石頭,聽到了顧大近乎癲狂的大叫。
這絕不是平時顧大口中能發出來的聲音,更不可能是顧大能表現出來的樣子。
這讓石頭察覺到了異常。
他忍耐着身上傳來的劇痛,艱難從地上站起來,一手扶着樹,身上還在不斷流血,連聲問道:
“先生,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但顧大卻像是根本沒聽到他的話,只是抱着自己的腦袋,眼中滿是赤紅。
他狀若瘋魔,在大叫着一些讓人根本聽不懂的話。
“我錯了,師傅!我錯了!我就該聽你的!我該聽你的!好好聽你的!不接手上宗之外的東西,不接觸洋人,不接觸後金……”
“胡說八道!我錯什麼了!我一點都沒錯!”
“如果不這樣做,怎麼能實現他們的夙願?犧牲是必要的!犧牲是必要的!”
“這個世界必須要聖王出現!沒人領頭,小民終究掙扎在泥潭當中,這輩子沒辦法起身!”
“太平會!太平會是一羣騙子!他們是隻會空想的,在夢裏做夢的人!”
“太平容不下我,不是我的問題,是那個法的問題!”
“太平法是假的法,一定是假的!我不是爲了自己,我是爲了天下人!聽懂了嗎?我是爲了天下人!”
“我就算爲了自己怎麼樣?這天下裝在我心中裝了這麼久!爲了天下人我做出那麼多,付出了這麼多,喫了這麼多苦!背了這麼多大罵名!”
“就算我爲我自己,得到一點好處和回報,這又算得了什麼!!”
他說話顛三倒四,一會否定自己,一會肯定自己,讓石頭臉上滿是惶恐與不安。
他跟隨着顧大這麼久,幾乎沒離開過顧大身邊,卻從未見識過這個模樣的顧大。
看到顧大已經抱着自己的頭去撞旁邊的樹,他急忙踉蹌着來到顧大身邊,抓住了他的胳膊。
“冷靜點先生!別這樣,你冷靜點!”
他身上的血氣湧動,想要幫顧大穩定住他那暴虐蔓延的魔力,以爲是顧大炸開了自身的領域,才造成了這樣的景象。
而伴隨着顧大身上的魔力漸漸被梳理,原本正打算自殘的顧大,看起來也恢復了一些神志。
但他全身的力氣就彷彿被抽空了一般,跌坐在地上,喘氣不止,雙目無神地透過樹林看着那斑斕的天空。
沉默了良久,看到這一幕,石頭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問。
“您覺得好一點了嗎?先生,是什麼東西讓您這樣?”
顧大露出了一個慘淡的笑容。
“是我上宗的至寶,是天上鏡,是明鏡鑑心,是張絕那個畜生,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