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和其他那些糊里糊塗的年輕人相比,我的邭庖靡恍!�
“我在彭城教書教了十年,就在第十個年頭的時候我妻子病死,我也從一個職業者那正式開始接觸了新法《公允法》。”
“那時我不想再繼續做先生,新民國也還沒有成立,職業者更沒有編外軍校的區別,也不會有公允教堂來發布任務去換取獎勵。”
“於是,在參悟《公允法》的同時,我掏出了家裏積攢的一些積蓄,開始在彭城坐起生意。”
“可結果令人沒想到的是,在舊法上我十年不得一進,而在新法上卻一日千里。”
“不僅如此,在彭城的生意我也遇到了貴人,當時主管江南,舉旗反金的江南軍政主席和我相識,他只是用了一句話,便讓彭城市長給予我關照近十年。”
“有生意上的加成,再加上我本身在新法上就有極高天賦。”
“初等7階、中等5階、高等3階!一共三個大職級,十五個小階位,困住常人半輩子三十年的職級,我只用了六年!”
“世人皆驚歎,我一個野路子出身的職業者,在修行新法的速度上,甚至趕超那些軍閥財閥的世家子!”
楊先生回想起過往那些事時,神情彷彿回到了年輕時期的意氣風發。
“時值公允軍北伐後金朝廷,我本就恨鼠妖入骨,便響應號召將彭城的生意暫時交給了家人,衝進北境,磨練咒術,驅除鼠妖,恢復神州。”
說到這時,楊先生的聲音忽然又重新變得平靜下來。
“再後來,我回到了彭城,因爲法已經修到了一定的瓶頸,對於《公允法》的理解也越來越深,那個時候我才真正明白了我剛纔給你講的這些事。”
“也才明白,我能在六年的時間裏進步這麼快,不僅僅是因爲我的天賦,更是因爲我歪打正着,走在了新法最正確的路上。”
“張絕。”
他忽然叫住張絕,接着緊緊注視着張絕的眼睛。
“十年舊法、十年教書、靠了那麼一些邭獠艙Q來了這六年的一飛沖天,最後又用了四年在北境殺鼠。”
“我的修爲是不是也算來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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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可我這來之不易的修爲,卻在回到彭城,真正對新法大徹大悟了之後,整整四十年毫無寸進!”
楊先生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張絕的眼睛上移開。
“我該不該甘心!”
張絕沉默了一會,隨後纔開口回答。
“是該不甘心。”
楊先生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又笑了起來,接着舉起重新倒滿的酒杯,和張絕的酒杯一碰。
“那就喝酒!”
剩下的時間,楊先生沒有再和張絕聊什麼更多關於法和修行的問題。
這場酒一直喝到半夜,張絕從茅屋離開,返回到村子中。
他喝的其實並不多,大多數時間都是楊先生自己在獨飲,而在返程的路上張絕一直在思索,他思索着楊先生這一晚對他講述的那些話。
關於舊法的、關於新法的、關於法與人的、關於楊先生他自己的......
直到張絕回到借宿農戶的家,他才發現老劉居然一直都沒先睡,而是焦躁不安地坐在院門前等他回來。
看到張絕以後,他臉上原本的緊張和憂慮終於消散了。
“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林子裏找你了。”
張絕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放心,我沒事。”
“觀星臺建完了嗎?”老劉頭緊張地問。
張絕還在回想着楊先生的那些話,以及今天他反常的表現。
“明天就是最後的收尾了,到了晚上肯定能完成......今天楊先生給我說了一些事,我感覺我好像猜到他想要做什麼了......”
然而他只說到這裏,還沒等老劉頭追問,便先開口問道。
“你計算的怎麼樣了?”
老劉頭一聽這個,難得被轉移了注意力,他嘿嘿笑了兩聲,緊接着從懷裏掏出了兩張紙來。
“昨晚其實就差不多了,最合適的日期就是在五天後!只要拿到那樣東西,利用其中辰宗舊法的氣,完成對天空那把劍的鎖定,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張絕不再多想,他對老劉說道。
“那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等觀星臺一搭好,從楊先生那把東西拿到,我們就不停留,直接去茅山召星!”
老劉頭也不猶豫,當即點頭道。
“好!”
第二天一早,他們和借宿的農戶家結清了這些天的住宿飯錢。
一開始嘴上強硬,說絕不可能少收錢的農婦,最後卻硬是要給張絕抹掉兩天的飯錢。
隨後,張絕和老劉頭來到了楊先生的茅屋中。
觀星臺封頂的木材張絕昨天就已經準備好了,今天他只需要按照圖紙最後的那部分,將木頭搭上去最後固定死,就全部結束了。
楊先生今天像是爲了慶祝,還換了一身新衣服。
即使面對老劉頭,他也難得地沒有像一開始那樣只給差臉色,甚至在中午還留下了兩人一同喫飯。
午飯喫完,當張絕將最後一塊木頭搭建到那已經徹底成型的觀星臺上時。
和楊先生立下的,兩週內完成一座辰宗觀星臺的約定,也算徹底且完整地完成了。
到了這個時候,張絕反而更加平靜起來。
老劉頭卻躊躇不安,他一直都在盯着楊先生。
而楊先生此時卻怔怔地看着那座觀星臺,最後走到近前,開始費力地往上攀爬!
第32章 從舊到新的時代
那座觀星臺是張絕親手建起來的,他很清楚這個臺子有多高多難爬。
而楊先生雖然是一名高職職業者,可他的身體明顯被病痛腐蝕着,甚至可能還不如普通人。
看到他費力地從觀星臺最下面,不動用任何咒術,就這樣只依靠自己雙手雙腳往上爬時。
張絕下意識地想要走過去幫他。
“別過來!什麼都不要幫我!”
然而下一秒,楊先生就呵退了他,接着繼續手腳並用,朝着觀星臺的頂部爬上去。
他爬得很慢,用了足足十多分鐘的時間,才爬到了臺子一半的位置。
但就算是這,高度也已經不低了。
楊先生累得氣喘吁吁,他兩隻手抓着木頭,坐在了一根木材上,面朝着張絕與老劉頭休息。
夜風將他的頭髮鬍鬚吹得隨風飄舞,他的聲音遠遠傳來。
“張絕!”
張絕看着那道蒼老單薄的身影,心中在昨晚就有的那種預感此時越來越強烈了。
他聽到了楊先生的呼喊,大聲回應道。
“我能聽到,先生!”
“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嗎,我經歷了好多個十年,可有一個十年,它束縛了我的一輩子!哈哈哈!”
楊先生大笑起來,他像是在對張絕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的師父啊,在那十年裏一直在教我。”
“教我什麼叫仁愛,什麼叫道德,什麼叫君子!還教我要友愛和睦,要諏嵤匦牛鹄蠍塾祝獝奂覑蹏趦�節約!”
“他這樣教導我,自己也身體力行地這樣去做。”
“我在那十年裏,無時無刻不做好了準備,做好了從他手上接下辰宗行走的身份,接下發揚那樣的精神與美德,接下重新振興這片土地的重任!”
“可惜,最後我失敗了,我不像我的師兄那樣更有資格去替師父去做這些事。”
“但我並沒有因此氣餒!”
“就算當不上辰宗行走又如何?我也可以做一名教書的先生,去把師父教給我的,再教給其他更多的人!”
“結果啊,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學生不信我,我的那十年看似順風順水,卻一無所成!”
他的聲音落寞,卻又格外冷靜平淡。
“所以在那之後我接觸了新法。”
“我可以成爲一名職業者,我可以辦商號,創實業,用另外一種更有效的方式去影響更多人,也更能成全我自己!”
“六年修行,四年殺鼠,我自以爲已經很接近理想中的自己,能實踐所學、影響更多人、改變這個世界了。”
“新法告訴了我它的真相!”
楊先生咬牙切齒,他重新站起來,一邊傾訴着,一邊繼續朝着觀星臺的頂部爬去。
“我要是想更進一步,成爲真正能夠做出影響的那個人,必須要背棄師父曾經教我的那些!”
“我要去壓榨剝削那些工人!我要哄騙利誘我的鄉親!我要賄賂討好上層政客!”
“我要去吸他們的血!吸他們的血去成就我自己!”
他的聲音伴隨着不斷的攀升,越來越遠,可依舊還是能清晰地傳到張絕和老劉頭的耳中。
老劉頭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像是蝸牛一樣緩慢,卻又堅定向上的蒼老身影,臉上有羞愧、有震撼、有敬佩、有不安、有失落......
而張絕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大聲喊道。
“先生!你其實沒必要這樣!我知道你得了什麼病,也知道你想幹什麼,但......”
“但我怎麼可能去做那些!”
楊先生的聲音繼續傳來,他對張絕的話充耳不聞,只是用那樣輕蔑的口氣道。
“我是爲了成爲師父教我的那樣的人,才選擇了新法!可如果要把新法修到大成的代價是要我放棄這些,那這所謂的新法不修也罷!”
“世人不知道內情,他們只會恥笑我,那一飛沖天的六年耗空了這一輩子的潛力,恥笑我後面一步不進!”
“哈哈哈哈哈!”
“我並不在乎那些無知者的妒言!”
“我只是在冷靜下來後思考,舊法雖然是在一個大的社會體系下的法,卻還是在後來發展出了很多條路,那新法呢?”
“新法從創立到至今也不過短短幾百年,擺在明面上的這條路只是其中的一條,或許還有其他我所不知的路可以走!”
“我沒有那樣的底蘊,沒有家族作爲後盾,更沒有什麼豐厚的人脈,我只能靠我自己。”
“於是,我遠離了家人,拋棄了半輩子創辦的商號,來到了這片樹林,想要依靠自己,想要從新法中走出一條新的路來!”
“終於,在十多年前,我成功了!”
“真的還有另外一種契合新法的道路可以讓我去走,那條路可能是慢了一些,是艱難了一點,但一樣的光明遠大,更重要的是沒有那些血腥與齷齪!”
這時,他已經爬到了觀星臺的頂部。
那裏的風更大了,吹得楊先生的衣服鬚髮不斷朝着一邊拉扯,讓他那單薄的身影彷彿變成了狂濤駭浪中的一抹扁舟,隨時都有可能被吞沒。
老劉頭此時已經羞愧得無地自容,他難以接受在幾天前,他居然還懷疑過楊先生是想要害張絕。
張絕卻怔怔然地看着那道身影。
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很久了,他也接觸了很多很多人,幫助了很多很多人,可張絕始終和這個世界的這些人之間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他說不出來那種疏離感是什麼,也不知道該怎樣消除它。
但現在看着那已經攀登到了觀星臺頂部的楊先生,他忽然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的人其實正在經歷一場舊與新的變革浪潮。
他們中有些人原本日復一日的生活會被打破,原本那傳承了不知道多久的觀念會遭到否定,原本維持着他們生活向前的習慣會被改變!
而這些人所經歷的,正是張絕沒有辦法切身體會的。
楊先生就是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