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164章

作者:船头鸦

  他拜託比爾找了渠道,在津衛港中購買了很多過往日期的舊報紙。

  比爾看起來很忙碌,沒有去關注他買的那些報紙有什麼關聯,但即便如此,萊恩也十分小心。

  他故意在其中釋放了一些煙霧彈,沒有隻選擇自己想要看的。

  帶着這些報紙登上火車後,他才利用旅途的時間,對自己收集的那些繁雜信息進行梳理。

  很快,他就將所有關於新夫子北行的新聞全都整理了出來。

  這些報紙有北境的本土日報,也有南邊的新聞大報,它們關於新夫子北行的報道各不相同。

  北境這邊基本都在講着各路總督如何圍剿新匪,新匪如何損失慘重,即將要被全殲在什麼地方等等。

  而南方那些新聞大報,則對新夫子的教派解釋得更爲詳細。

  畢竟因爲南北差異,南方除了少許的駐派夫子外,很少有新夫子出現,不像北方這裏人數卸唷�

  因此,想要讓南邊的讀報市民們知道北邊的總督爲什麼要圍剿這些新匪,新匪們又都做了怎樣天怒人怨的事才被稱作“匪”,這些報紙都需要做出解釋與解讀。

  在真正來到神州之前,萊恩也曾通過西洋的一些報道瞭解過新夫子的理念,但那些顯然不如在神州本土這邊的報道知曉得更加詳細真實。

  西洋的日報免不得摻雜了一些對神州本地職業者蔑視、不屑的情緒,對新夫子的理念更是滿是批判與偏見的謬誤,只能從中找到少許的客觀評價。

  現在,通過這些神州本地報紙的信息,萊恩對於新新派的理念瞭解更加詳細了很多。

  除此之外,他還找到了許多更早的、新新派還沒有從魯城脫離時期,對魯郭實施管理時發行的一些報刊。

  來到神州,不是萊恩的一時起意。

  在如今的這個幾乎已經被公允完全控制的世界中,不僅僅只有神州一個地方、新夫子一羣人有思考過公允的不完善與缺陷性質。

  在西洋、北洋的各個地方,也有着很多職業者、學者在探討着。

  公允之後是不是還存在着一個更加進步的社會形式?

  或者說,公允的先期發展在眼下已經要完成了,伴隨着公允進化,接下來是不是要有更加優秀的社會形式逐步將公允替代?

  因爲這些想法與討論,西洋各個國家也有不同的組織成立起來。

  萊恩所在的錘子社就是其中影響力最大、歷史最悠久的之一。

  而萊恩本人在西洋也頗有名聲,他出身高貴,父親是正經的貴族子爵,母親更是有着偏遠的皇室血裔,家族的生意也很大,從小就含着金湯勺出生。

  然而與家庭出身不符的是,他卻從小喜歡往工廠裏面鑽。

  大學畢業後,不僅沒有進入任何高貴私密的圈子,反而加入了被許多政客以及富豪們戲稱爲“空想者俱樂部”的錘子社。

  爲此,他甚至甘願放棄自己在家族中的繼承權,只保留着曾祖父留下的那些從神州得來的遺產,在大學中擔任講師工作,並且參加各種爲工人爭取權益的社會活動,還遊歷西洋各國發表了不少關於社會學方面的文章。

  而對於神州,萊恩其實一直都想來一趟。

  除了一部分關於他曾祖父曾在神州的經歷外,更大一部分也是在早年間,他曾聽同樣是錘子社中的老人說過,很早以前,這些人接觸過一些從神州來西洋留學的留學生。

  這些學生中,有一部分極其刻苦、特殊的青年,一直都在接觸着像錘子社一樣的組織,他們看起來並沒有想着讓自己的故國確定就走公允這一條路。

  只是不知道現在那些留學生在回去之後發展得怎麼樣了。

  從那些新聞中萊恩大概能判斷出來,現如今這些北行的新夫子大概率就和曾經來西洋留學過的,與錘子社有所接觸的那些學生有關。

  萊恩對所有有關於區別於公允之外的進步組織都很感興趣。

  雖然很多人都在說,他們是空想者。

  但正是因爲現行的這些想法缺乏實際的法的支撐,所以他才能觀察到更多組織,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土地上所實驗出的截然不同的各種想法。

  萊恩十分喜歡這種感覺,這是一種進步的,對未來美好的嘗試。

  坐了一天的火車,從津衛抵達中原省後,萊恩出錢從這裏僱傭了一輛馬車,載着他開始往北走。

  又趕了三四天的路,離開了中原那平緩的大平原,道路就變得艱難起來。

  神州的基礎建設程度顯然比不上西洋隨便一個國家,只是萊恩看起來沒有半點不耐煩,他反而對於這個陌生的國度十分新奇,一路上都在和自己僱傭的車伕不斷聊着各種各樣的事情。

  而車伕對於眼前這個從未來過神州,卻有着一口無比流利神州官話的洋人大老爺也感到新奇。

  本來在中原省能見到洋人的機會就很少,而這個洋人居然還對神州有這麼多的瞭解,更願意和他這樣的底層車伕聊着平常生活的各種瑣事,以及工作情況,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

  並且在這一路的路途當中,除了和自己在聊天外,眼前的洋人還會熱情地拜訪那些貧苦農民的家,詢問他們一年的收成以及生活情況。

  這些在車伕眼中看來,都是毫無意義且無聊的事情,但這個洋人卻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甚至手中還拿着筆和紙,將這些沒有任何價值的信息記錄下來。

  車伕只感到無比荒誕,認爲這是洋人大老爺的古怪癖好。

  用了幾天趕路過後,就當他們要抵達呂縣時,明顯能感覺到靠近呂縣周圍的氣氛不對起來。

  有很多穿着破舊軍服、扛着粗糙槍支的雜牌部隊頻繁在呂縣附近的鄉下掃蕩。

  車伕當即便打了退堂鼓,即使萊恩願意花錢,並且花錢很大方,他也不願意繼續再往前走了,當即和萊恩商量起來,願意退還給他一半的錢,將他只送到這個地方。

  萊恩也沒有爲難他,更沒有讓他退錢。

  在從地圖上確定出自己距離呂縣沒有多少路程之後,他便讓車伕自行返回,剩下的路他徒步走。

  車伕當即如蒙大赦,拿着工錢便駕着馬車轉頭離開了。

  而萊恩一個人則背起行囊、提起行李箱,繼續朝着呂縣的方向走。

  從這裏開始,漸漸的,他見到了很多慘劇的發生。

  有的村子遭遇了那些雜牌軍的洗劫,死了不少人;還有村子聽說了呂縣的政策,想要舉家搬走,卻遭受當地地主的阻撓;更有的村子早就變成了死村。

  這裏已經到了九督亂區的範圍當中,連年的戰爭讓這片本就貧困的地方愈加潦倒,不適合生存。

  萊恩沒有那種只當個看客、旁觀者的心態。

  經濟上的援助,他給不了多少,但遇到那些有槍的雜牌軍在搶劫平民百姓時,身爲職業者的他也會站出來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而因爲洋人和職業者的身份,那些雜牌軍的軍官們都不想招惹他,起碼當着他的面,不會再繼續作惡。

  可背地裏,等萊恩離開了之後,又幹了些什麼,就不是萊恩能說了算的。

  對於這樣的情況,萊恩顯然也沒什麼好的辦法,他能做的也只是管好自己眼前看到的這些而已。

  伴隨着越來越接近呂縣,那些雜牌軍的亂軍數量明顯就變少了。

  根據和那些鄉下農民之間交談、接觸的信息來看,在此禍亂的亂軍,都是這片混亂區域的軍頭派來,想要騷擾呂縣如今自稱太平會的入侵力量。

  但呂縣現在已經初步建立起了職業者軍隊體系,再加上呂縣的領地範圍並不大,比起那些動輒有半省、一個省的總督而言,雖然呂縣如今的職業者數量也不算多,守護這一個縣城下面的土地,卻也是綽綽有餘了。

  那些只是掌握着槍支的雜牌軍,根本沒辦法對呂縣造成什麼樣的進攻與影響,甚至是連靠近呂縣的那些下屬鄉村,都會被職業者隊伍清理出來。

  這就導致這些雜牌軍再也不敢輕易踏足呂縣的土地,反而在呂縣周圍,有些甚至是自家地盤的地方,對底層的這些百姓劫掠起來。

  “感謝你的招待,朋友。關於你說的,在呂縣縣城的太平會,我還想要了解更多,能和我聊聊嗎?”

  烈陽高照下,萊恩手中捧着一碗玉米麪粥,一邊喫着這粗糙得難以下嚥的午餐,一邊蹲在門前,和身邊招待他喫午飯的老鄉瞭解着更多關於呂縣的情況。

  那個老鄉看起來對身邊的這個洋人並沒有多少害怕與畏懼,大概是因爲年紀大了,也不在乎太多的東西,再加上萊恩十分大方地付了飯錢,所以他並沒有什麼好藏掖着的。

  說起這個,他不由得感嘆。

  “呂縣的那些大老爺們可是真好啊,要不是我家的祖墳就在這裏,我也想跟着那些小年輕們一起遷到呂縣去。”

  “聽說現在去了呂縣,遷過去就有地分,而且交的稅還比在這裏少得多。那裏還有太平夫子教我們種地養家畜,治病還便宜!”

  萊恩卻不由得問。

  “但是現在你們這裏有很多將軍看他們不順眼,想要把他們從這裏趕走,呂縣的那些職業者,他們有能力一直守在這嗎?”

  老人轉頭瞥了萊恩一眼,狐疑道。

  “你不會是上面哪個大帥派下來的探子吧?洋人也能當探子嗎?這世道也是稀奇。”

  聽到老人的懷疑,萊恩只是笑了起來。

  他沒有覺得這是什麼冒犯的話,而是解釋道。

  “我剛來到神州不到一週,現在正是朝呂縣去。我不是探子,只是想要了解呂縣的那些職業者們,爲什麼會和統治你們這裏的其他將軍不一樣。”

  老人看起來也並不在乎萊恩到底是不是真的探子了。

  “不管你是不是那些大帥手下的人都無所謂了,我這個糟老頭子爛命一條,也不在乎多活少活多少日子。”

  “至於你想問的,呂縣的太平夫子們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其他那些大帥的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這些人是希望太平夫子們能一直留下,最好把那些大帥全都打跑,把整個晉原全都變成那樣纔好嘞!”

  老人惆悵着坐在門檻上,抱着枯槁的雙腿,像是在惋惜自己的這番話大概終究只是個夢。

  萊恩卻一口喝完了碗中的玉米粥,問道:“你希望整個晉原都被太平夫子統治,是因爲想以後每天不要害怕打仗,也不用交這麼多的糧食稅嗎?”

  老人笑了起來。

  他嘴裏的牙齒看起來都掉得差不多了,嘴一笑就在漏風,沒有半點慈祥,反而有些醜陋。

  可就是這樣醜陋的笑容,卻說出了一番讓萊恩沉默的話語。

  “你這個洋人後生,說的也沒錯。”

  “我們希望太平夫子把整個晉原都佔了去,甚至如果後面有機會,把整個神州佔了去也行,就是希望日子能過得好一些,活得能有盼頭一些。”

  “雖然眼下只是守着一個呂縣的太平夫子,能做到這樣的程度,以後他們如果真能打下這麼大的地盤,還能不能保持現在這種對我們的態度,誰也不敢說,誰也不敢肯定,起碼現在他們是表現出爲我們做主的態度了,只是這樣就已經讓人感覺像是在做夢了。”

? 第202章 你們覺得太平會怎麼樣?

  當張絕真正見到萊恩的時候,已經是呂縣春耕徹底結束的時候了。

  對於種地,新夫子從來都不陌生。

  在魯城時期,平時駐守在魯郭的夫子,主要工作就是幫助下面的那些農民們照料地裏的糧食。

  現在來到呂縣後,雖然主要種植的作物和地貌不一樣了,但種地的經驗卻並不會消失。

  至於周圍那些軍頭們在春耕時期倉促組織起的、利用雜牌軍進攻呂縣的攻勢,也全然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呂縣的小存在難以發展的劣勢,但同樣也是因爲小,以現有的太平會職業者,守護好這片土地,抵禦那些武器只有老舊槍支的普通人,還是相當簡單的。

  在這段時間中,太平會最基本的架構也完全成立起來。

  以清城大夫子爲首的最高會,完全履行起了作爲政府的職能,管理整個呂縣上上下下。

  上官大夫子也將太平軍的編制徹底建立,在兩週前開始了正式的訓練。

  而劍明大夫子的太平新會,也完成了近兩個月的學習與實踐。

  被選取進來的這些太平夫子們,此前在新新派中都是信仰相當堅定,對理論無比熟悉,且有自身理解的新夫子。

  因此雖然一個多月的時間十分短暫,但讓他們接受起太平道的核心理論,卻並不算難以理解。

  這段時間張絕也很多次親自來到太平新會的教室,給這些太平夫子們講課,同時解答他們提出的一些疑問。

  張絕自己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學過系統的核心理論,可自身真正實踐上也並沒有達到能將自己所學融會貫通的程度。

  因此,有些疑問他能回答出來,但到底適不適應現在這個世界以及呂縣的情況,他自己也沒辦法保證。

  關於這一點他沒有半點隱瞞,而是坦盏睾吞叫聲械膶W員表示,理論是書本上的知識,而實踐才能驗證讓他們踐行的真理。

  而在最後的考覈過程中,一部分學員被篩查了出去,太平新會最終確定出了267名成員,這些人就是第一代的太平夫子。

  太平夫子們被選拔出來後,並不是就此終止了學習。

  張絕也一直在將自己腦海中的東西不斷寫出來,只是他到底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很多理論關鍵經典他都沒辦法原模原樣地複述。

  不過對此他也沒有太過擔心,如果只是死記硬背地照搬自己前世學到的那些理論,那只是機械僵化的模仿而已。

  這個世界終究是不同的,要按照實際情況來選擇哂谩�

  至於更多的那些核心經典,通過太平法典的形成,張絕大概能猜得到。

  他每找到一部空典,讓太平道形成太平法典,就會完整地獲得一部前世的經典。

  而進度條中的“六”,就表明了後面他還能獲得一共五部書。

  所以張絕並不擔心一些關鍵的理論自己複述寫不出來,只要後面再找到空典,就能重新將自己前世看過的那些書,一字不落的浮現出來。

  至於現在沒有那些完整經典的時候,也不是說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實踐纔是最好的學習。

  進入到政府和軍隊體系當中的太平夫子們,在履行自己的職能的同時,也同樣在進行着提升。

  如今的呂縣和新夫子們剛來相比,已經完全煥然一新。

  就在這個時間,萊恩走進了呂縣。

  一個長相與穿着完全不同的洋人,來到這樣一個窮鄉僻壤——從後金晚期時一直到現在,都沒來過任何一個洋人的土地,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呂縣百姓的注意。

  萊恩不管走到哪,都有一羣人在稀奇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