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160章

作者:船头鸦

  張絕的話有理有據,可週行還是忍不住說道。

  “張師!我認同你說的,利用糾正思想、統一規範的舉動提升我們對新典的適應性,從而加強自身的實力,這一點沒錯!”

  “但新典終究只是新典,而不是新法,我們還是在公允的法上,分支出了一條岔路而已。”

  “主路這條路的掌控權依舊被控制在公允教會手中!”

  “我們現在無論提高了多少修爲程度,只要公允教會那邊真正注意到我們,即使如今我們新典在手,他們斷不了我們修行的路,可公允法典作爲法典本身,影響着整個神州的公允法。”

  “牧首和主教們只要有魄力,願意做出決斷,總歸是能給我們造成巨大影響,讓我們現在所有的努力付出全都付之東流!”

  “可如果現在我們抓緊招攬、募集其他職業者,情況就會不一樣。”

  “我們的勢力越壯大,加入我們的職業者越多,這都會讓公允教會投鼠忌器,因爲當人數達到一定限度後,一旦他們想要再對我們做什麼,對公允法典進行改動,那都會引起巨大的反對。”

  “這纔是我們最應該要做的!”

  張絕卻搖頭道。

  “這樣想太理想化了。”

  “就算我們拉攏的人再多,公允教會只要想要對我們做什麼事,他們都不會覺得加入我們這一方的那些職業者是什麼阻力。”

  “就像你說的,在北境,同情我們、對我們心懷好感的職業者,大多是底層編外職業者,以及少部分軍頭軍閥手下的軍官。”

  “這些人在公允教會眼中,並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他們的加入,影響不了公允教會的判斷。”

  周行此時大聲道。

  “如果我們拉攏了這麼多人,都沒辦法讓公允教會後續有所顧及的話,那現在悶頭自己一心去搞公允心法分支的新典,那不是更加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張師,我覺得你和三位大夫子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但我實在理解不了,你們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小乙、聞明、李歆那些人,他們信任你們,他們願意心甘情願地陪你們一起搞,可其他人,像我這樣的其他人,我們的想法難道就是錯的了嗎?”

  張絕沒辦法開口說他們錯了,卻也同樣沒辦法認同他們的想法。

  在現在這樣的情況,誰也說服不了誰的情景下,張絕有些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他最終對周行緩緩說道。

  “我知道你們擔心的關鍵節點在哪。”

  “有些話我沒辦法明說出來,你們對我也缺乏一定的信任。”

  “但我可以告訴你,也可以告訴你們對此懷疑的所有人,現在太平會正在選擇走的這個方向,一定是對的,一定一定是對的!”

  “我不會說我個人可以對所有有可能會發生的後果負責,沒人能負得了這樣的責任。”

  “可正如你所說的,我們有同樣美好的初衷與理想,通向這些理想的道路有千萬條,然而最終能走通的卻只有寥寥幾條,甚至只有那一條而已!”

  “在如此多的選擇中,總是要有人做出決斷,選出一條路走下去的,而且要帶着所有人都朝着這一條路走下去!”

  “我願意揹負起這樣的責任,也願意承擔起這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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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們在擔憂什麼,但請給我一點點時間,這用不了多久。”

  “時間會證明,我們現在做出的選擇到底會收穫怎樣的成果!”

  張絕的話讓周行有些沉默。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不管是答應的話,還是拒絕的話,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最終,他能做的只是點了點頭。

? 第197章 舊法寶庫(4k)

  周行這些夫子對太平新會建立所產生的懷疑,以及對張絕個人的信任問題,不是依靠張絕現在的三言兩語就能抹平的。

  這是太平會在發展初期所遇到的不可避免的、需要解決的麻煩。

  而想要真正將它擺平,最需要做的不是別的,而是張絕要向這些新夫子們證明,證明太平新會的建立對如今整個太平會未來的影響是最積極正面、能給大家帶來希望的。

  直接關係到這一點的,便是新鮮血液如何補充。

  周行他們所想的補充新鮮血液,是依靠北境職業者以及其他軍頭的手下軍士對新夫子的好感與同情。

  而張絕所寄託的則是太平新會正式成立後對思想核心的梳理,是將原本在公允教會下被歪曲的思想體系重新確立、扭正。

  接着利用思想對底層平民百姓的傳播,提升現有太平會職業者職級的同時,還能不斷促進新職業者的產生,給太平會供血。

  只是只有張絕清楚自己這樣做是能產生成效的,也是最好的辦法。

  但其他人沒有太平道,也不清楚新典就是太平新法,他們對張絕更不可能有那種絕對的信任。

  面對這樣的情況,張絕能做的只能是先將這些人穩住,然後想辦法後續快速展現出太平新會成立後的成果。

  其中最關鍵的就是太平會內部要展現出能培養出新職業者、擁有未來的能力。

  張絕和周行的談話便到此爲止了。

  關於張絕最後的請求,到底能在周行他們這些人身上發揮多少效用,那就要看周行他們自己的決定。

  至於小乙口中,周行私下與滄海那邊交流頻繁的事,張絕提都沒有提。

  太平會從未禁止底下的職業者與其他人有書信往來。

  周行到底是在和什麼人通信,又在商量什麼事,如果他還沒有向上通報的意思,那這些事還都是他的個人隱私。

  除非後面,小乙他們確切抓到了周行和其他人勾連外敵的犯罪證據,不然,主動提這樣的事,就是對周行他們的不信任與懷疑。

  結束與周行的談話後,張絕沒有繼續留在辦公室,他簡單處理了今早聞明讓人送來的一些事務後,便來到了陳三所在的那間獨立宿舍。

  張絕來時,他還正在看書識字。

  看到張絕,陳三表現得比之前剛見到張絕時要親近很多,他放下手中的書,和其他新夫子們一樣,對張絕稱呼道。

  “張師!”

  張絕看着這個被南明朗從榆樹村帶來的男孩。

  在呂縣的這些天,除了自身的修行以及太平會的組建外,張絕還有一部分心力,都放在了教導陳三上。

  張絕從一開始就看出了陳三對於成爲職業者的渴望。

  這對一個農家小子來說,完全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而陳三顯然要比同齡人顯得更聰明,但越是聰明,越是更容易在現在的環境中,走向與太平相背的道路。

  於是張絕告訴陳三,在他面前有兩條路可以選。

  一條,是他自己能出人頭地,但以後再也不能回家,再也不能見自己的家人和鄉親,未來只能爲了自己。

  另外一條,則是一條未知的路,可能會死,也可能會過得很好,但不管是死還是過得好,他都可以將自己所學到的、掌握的帶回家,讓他的家鄉也能變得像現在的呂縣一樣。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無疑是一個難以理解、抉擇的問題。

  陳三從小過的都是連飯都沒喫飽過的苦日子,出人頭地是他父母對他最大的期許,也是他自己的夢想。

  可如果出人頭地的代價是以後再也不能回家,自己所享受的,不能帶回去給父母、家人,對陳三來說,自己過好的意義又是什麼?

  從張絕這得知這個選擇後,陳三足足思考了四五天,又跟着幾名新夫子參加了幾場呂縣下面鄉村召開的大會。

  在親眼看到了那些鄉下村民講述起自身所經歷的各種苦難,與陳三自己家所經歷的那種種,他自己從未想過是誰造成的,彷彿生來他自己和他們一家都註定要承受的生活一樣時,陳三震撼莫名。

  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原來他們本不該是這樣的生活的想法。

  他們的努力與付出一直都在,卻從未讓他們自己享受到這些努力與付出的成果。

  尤其是在那些村民們說着說着痛哭起來,而新夫子們則又用簡顯易懂的話給他們說清楚爲什麼日子會變成這樣的時候,陳三明悟了。

  最後,他給了張絕答案,他想選第二條路。

  在這個時候,他纔是暫時通過了張絕對他初期的考驗,張絕將辰宗傳承的一部分交給他,同時讓他在新典上籤下名字,開始修習太平法。

  正如南明朗所發現的那樣,陳三擁有常人所沒有的天賦,可以修習舊法,只是舊法的環境在這個世道下已經沒有了。

  按照張絕所猜測的,正和自己能用太平法修舊法一樣,陳三應該也可以利用簽署新典的太平法來作爲舊法的修行基礎。

  如果陳三能把舊法修出來,那之後就代表着還有更多的人可以利用太平法來修行舊法以及其他職業。

  這樣太平會就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職業體系,不管是舊法還是新法,符合太平法都可以修行。

  張絕相信只要周行那些人,發現簽署了新典的普通人甚至擁有了可以修習舊法的能力,就算他們還想不明白新典到底是什麼,那也肯定能想清楚,掌握舊法傳承的職業者必然不可能受到公允教會的掣肘。

  這也變相證明了太平新會建立的必要性,以及張絕現在選的這條路是對的。

  張絕接過陳三在看的那本書,那正是現在兒童啓蒙學字最開始要背的《千字文》。

  陳三不識字,而不管是學習舊法,還是往後更加深入掌握太平法,現在都需要從識字開始。

  關於對他啓蒙識字的教學,負責這項任務的是呂縣的一名普通教書先生。

  在學字的同時,張絕也同樣用口述的方式,將辰宗基礎的祕典交給了陳三。

  這也正是前一天晚上,齊霽聽到陳三所背的東西。

  “字學的怎麼樣?”張絕問陳三。

  陳三老實地說:“已經能認清三四百個字了,教識字的先生說我背得還算快。”

  張絕點了點頭,從陳三剛開始跟着教書先生學,到現在也才只過了不到一個月而已。

  再加上陳三還要和張絕去背辰宗的基礎祕典,能有這樣的學習進度,就已經足夠看出他的努力了。

  隨後,張絕又考校了他幾句,檢查了一番辰宗祕典的情況後,問道。

  “在除了學習時間之外,你還按照我說的去做了自己能做的力所能及的事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陳三不由得緊張起來,他的表情也變得認真,快速點頭道。

  “我按照張師您說的做了。”

  “我其他事幫不上什麼忙,但呂縣城裏面,有不少原本乞討的孤兒被太平會的夫子們送到了救濟院。”

  “在學習之外的時間,我經常去救濟院那邊,和教書先生一起教那裏的孤兒學習識字,還在那裏結識了好幾個朋友。”

  張絕聽到他的話,臉上沒有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只是繼續問。

  “你對做這樣的事有什麼感覺?”

  陳三有些遲疑,他像是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自己的感覺來回答張絕。

  但只是片刻的停頓之後,他便結結巴巴地說。

  “在呂縣這裏,我有時候會想家,想爹孃。”

  “但我又知道,現在我回去找他們,不僅不能給他們分擔什麼,還會讓家裏多了一個張嘴喫飯的人,讓還沒出生的弟弟或妹妹少一口飯喫。”

  “正因爲我這樣想,我在看到救濟院的那些孤兒後,我覺得我可能能理解他們的感情了。”

  “我在呂縣,起碼還有爹孃能想,但他們連想誰都不知道。”

  “不過那些孤兒也不都是什麼好人,他們很多人在市井上混久了,染上了很多偷雞摸狗的壞毛病。”

  “我一開始並不喜歡他們,他們很會裝模作樣,很會擺出一副可憐的樣子來博取同情,讓人感覺很虛僞。”

  “一開始我還會和其他先生們告狀,而救濟院的先生們看起來對他們的表演都很清楚,卻依舊願意幫助他們。”

  “這兩天我也明白了,他們這個樣子不是他們的問題,也不是他們想要變成這樣。”

  “就和我爹孃還有其他農民現在的生活也不是他們想要這樣的一樣。”

  “我明白這些之後,後面就想和先生們一起,幫他們改掉這些問題,也喜歡那種去救濟院,和他們聊天、幫助他們的感覺!”

  陳三的話很真眨麤]有掩飾自己的情緒,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在張絕面前,他都沒有耍小聰明,只挑對自己有利的說。

  聽到他的講述之後,張絕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笑容。

  因爲在陳三講述的時候,張絕在他身上已經看到了那令自己感到無比熟悉的東西。

  “陳三,你爲什麼叫陳三呢?”

  陳三撓了撓頭。

  這個問題在他印象中,沒多少人問過他,因爲答案顯而易見。

  “因爲我上面還有兩個哥哥,我在家裏排行第三,所以爹孃就管我叫陳三,其他人也都這樣叫我。”

  “你想要一個真正的名字嗎?”張絕忽然問。

  聽到這樣的話,陳三不由得一愣。他抬頭看着張絕,下意識嚥了一口唾沫,眼神中帶着期待,又有些緊張。

  “張師,您願意給我起個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