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後金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李歆在翻着手中的筆記,很快回答道。
“原本在旅港和連港聚集作亂的後金餘孽,這段時間反倒消停了很多。”
“只是還有傳言說,在遼東的東洋人,有和那附近的後金首要牽連、勾搭的跡象。”
“在北境散佈的那些已經歸化公允的後金遺族,最近表現得很老實,甚至有一些遺老遺少想要遠離北境,前往南方諸省避亂。”
聽到這樣的話,上官大夫子不由得冷哼一聲。
“這幫鼠妖,消息靈通得很。”
“他們內部也不全都是復辟派,有一部分後金皇室早就不想折騰了。”
“原本在北境待得好好的,不管在哪家軍閥地盤上都是座上賓,現在卻突然要往南去避禍,一定是他們提前得知了什麼風聲,知曉了自己其他那些不老實的同族,要搞出禍事來。”
劍明大夫子平靜道。
“在下次新法進化之前,就是鼠妖最後的復辟機會。”
“他們不會放棄重登帝位的幻想,按照時間推算,兩三年內,北境最大的動盪來源就是他們。”
“到時,南邊的新民國政府肯定還會組織起新一輪的北伐,北伐的目標除了針對復辟的鼠妖之外,掃蕩分裂的北境,將北境地方上的權柄重新收回山城中央,也是新民國政府的目的之一,我們估計也是重點被打擊的目標。”
清城大夫子微微皺着眉。
“對我們來說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在我們目前控制的境內以及晉原這片區域,後金餘孽的人數很少,而且也不是他們復辟需要第一時間佔領的主要目標。”
“在後金有動作的初期,我們還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準備,到時,新民國的北伐軍第一時間也是要向東邊的京畿一帶突進,就算有人想要管我們,也是等東邊的戰況穩定下來後的事了。”
張絕這時卻說道。
“但我們在這兩三年內,不可能一直都窩在呂縣。”
“我們需要定一個時間表,確定下來在呂縣需要發展穩定多長時間,最後再確定一個三年內的長遠計劃。”
他的話讓三位大夫子都陷入了一陣思索。
清城大夫子隨後開口道。
“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足夠我們在呂縣確定下所有的基調,建立起完整的組織框架,完成人員的調整!”
那邊的劍明大夫子也點頭道。
“我這邊的情況也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足夠太平新會的第一批成員進入到軍隊與政府當中發揮作用。”
上官大夫子有些皺眉。
“如今太平軍大部分的職業者力量都是聖職,不管是北境的新夫子,還是魯城北行來的新夫子,他們基本都沒有太多戰陣經驗。”
“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勉強將他們訓練出個雛形來,但如果想要真正變成一支強軍,這點時間顯然還不夠。”
對此,張絕以及其他兩位大夫子卻看得比較開。
張絕開口道:“沒有任何一支強軍是訓練出來的,只有不斷在戰場上經受歷練,接受流血的教訓,才能增長經驗,真正變強。”
上官大夫子當然也懂這個道理,只是眼下太平軍所面臨的困局,不僅僅只有時間短暫、訓練不足這麼簡單,最關鍵的是,他們嚴重缺乏兵源的補充,而且兵種單一。
現在被編入太平軍的3000名職業者,幾乎是沒有任何替補選項,少一個就是永久的少了。
以新夫子如今在北境的名聲,以及他們那完全區別於公允教會紀律嚴苛的環境,想要招攬那些職業者十分困難。
並且在北境,那些強大的軍閥境內都有建立培養自己基礎班底的軍校。
這些軍校雖然在整個神州登不上什麼檯面,南邊的新民國山城政府也基本從不將北境軍校列入進神州軍校的大比與排名中,可這些軍校依舊能穩定幫那些軍閥們產出屬於他們地方的職業者軍士,補充部隊的兵員。
這些都是他們沒有,所面臨的最大問題。
上官大夫子講出這些麻煩的點後,張絕他們也陷入了沉思。
清城大夫子開口道。
“我們也在呂縣成立聖職軍校呢?畢竟如今我們也有了屬於自己的據點,而且與其他那些收費高昂、待遇嚴苛的軍閥軍校相比,我們可以將門檻放得極低,只招收底層百姓的孩子,將他們朝着聖職的方向引導。”
對此,上官大夫子依舊說。
“我們自己成立軍校當然也可以,只是通過軍校來長久地進行職業者軍士的培養,顯然不可能縮短到3個月的時間就見效,這需要按年來計算時間。”
“並且依照新典來建立軍校,我們所能產出的職業者軍士,也就只有聖職,其他的職業轉職,我們並沒有相應的轉職教育體系,這樣培養出來的軍士兵種太過單一,嚴重缺乏近衛以及法系職業。”
對於上官大夫子的憂慮,張絕在思慮了一番後,說道。
“軍校是要建的,就算在短期3個月內沒辦法立刻見到成效,也需要建。”
我們需要爲了長久的發展考慮,有屬於自己的軍校,可以從一開始就培養屬於我們體系下的職業者的核心觀念。”
“並且現在農民和工人的孩子們需要一條晉升的出路,我們不能光嘴上說我們是服務底層百姓的,我們的根基在他們身上,而是要從實際上真正表現出這一點。”
“未來我們所有的職業者,不能說全部,起碼要超過八成以上都是底層出身的孩子,我們最終的目的就在這。”
張絕繼續說道。
“至於另外兩個問題,一個短時間內的兵源補充的事,可以等我們真正對東邊、北邊下手的時候再解決。”
“就像我們一路北行來時,有很多底層編外職業者以及軍士願意加入我們一樣,只要我們向外擴張,將影響力不斷放大,那總會有新鮮血液補充進來。”
“只是在吸納這些外部的血液時,我們需要先將它們淘洗乾淨,這就要我們內部有一套足夠完善的教育思想、糾正作風的體系,劍明大夫子手下將要組建的太平新會就是其中的關鍵。”
“另外一個關於組建的軍校兵種單一的問題……”
張絕摸了摸下巴,他看向了腦海中太平道自己畫像那一頁下的辰宗行走職業,最後輕聲說。
“這個我可以來想辦法,不過,在確定下來這件事可行之前,我還需要先做一個驗證。”
“總而言之,我們要在3個月的時間內徹底穩固自身,在呂縣完全紮根,這件事現在就要確定下來,這是我們短期必須完成的目標!”
對此,三位大夫子不再有任何異議。
在張絕一錘定音確定下短期任務後,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那張北境勢力分佈圖。
上官大夫子最先開口:“3個月穩定內部,那對外部的攻略,我們是要先向北,還是先向東?”
如今呂縣所在的地勢因大河阻隔,向西擴充勢力顯然不現實。
這不僅有地形阻礙,更關鍵的是西北總督對整個西北的控制力遠非北境這些大小軍頭所能比,以張絕他們現在的勢力,沒有半點能從西北總督手下佔便宜的可能。
向南則是北境最南端,毗鄰中原的南山總督地盤。
那裏情況十分穩定,南山總督在北境數得上名字的12名大軍頭中實力排中游,且在南山地區經營許久,早已根深蒂固,輕易撼動不了。
所以,呂縣擴大地盤的空間便只有北邊的祝懷山以及東邊的九督亂區。
相比較而言,九督亂區顯然是更合適的選擇。
張絕看向東邊,那裏四分五裂,不到半個省的土地被劃分出十三四塊地盤,基本一個縣城就有一名自稱總督的軍頭。
但實際上,這片混亂區域的總督根本沒多少一省大總督的實力——實力弱的只有總督自己是初入正職的大職業者,實力強些的,算上自己在內,身邊也只有兩名大職業者而已。
對於張絕他們而言,這顯然是休整完內部後最容易動手的地方。
而且因連年戰亂,這片地區的百姓早就受夠了那些大小軍頭的各種軍稅、徵召,苦不堪言。
光是劍明大夫子在呂縣剛組建起新夫子統治的這段時間,東邊亂區就有不少底層百姓拖家帶口往呂縣趕,顯然都是聽說了新夫子的名聲主動找來的。
盯着東邊的那塊地方,張絕最終給出了期限。
“一年,一年的時間,我們要平定整個九督亂區,佔據晉原南!”
“有了這塊完整的土地,我們才能談後續更進一步的發展,這是我們的中期目標!”
“至於長期目標,三年時間!”
“在後金復辟叛亂開始之前,要儘可能地佔據整個晉原,清除掉祝懷山和梁明海!”
會議室中的氣氛一時變得鄭重起來。
張絕的一隻手輕輕按在桌子案頭,沉聲道。
“就按照這個計劃,開始組織分配工作吧!”
? 第193章 齊霽的計劃(4k)
來到呂縣後,齊霽的生活還算輕鬆。
她在新夫子的隊伍當中,屬於最特殊的那個存在。
沒人知道她具體是什麼職業,也沒人清楚她到底有什麼來歷。
就算是新夫子當中最早認識齊霽的南明朗,也不知道齊霽到底是什麼人。
但因爲她和張絕之間的關係,再加上齊霽在腥嗣媲氨憩F出的驚人學習能力,以及什麼活都能幹、滿腔熱情的勞動態度,讓所有新夫子都很喜歡這個姑娘。
而齊霽顯然也是一個閒不下來的人。
來到呂縣後,她便住進了府邸的新夫子宿舍,是一個單人小屋。
白天時,她大部分時間都會外出,和新夫子組成的巡回法庭一起去呂縣鄉下,在各個鄉村地方幫村民解決鄰里紛爭以及土地問題。
只是在這個時候,她基本都是以旁觀的角度去看新夫子們處理各種事情,聽那些新夫子給鄉下的村民用通俗易懂的話講述各種道理。
像是有些村民不理解,爲什麼他們很多人已經夠努力了,連年種地,收成在不算災年的平常年間也還算可以,那些大地主依舊貪得無厭地想要將他們所有的收穫都盤剝乾淨——收成少時要得多,收成多時要得還多。
爲什麼人能貪成這個樣子呢?
新夫子就會給他們解釋生活苦難的根源,以及爲什麼作爲勞動者卻獲得不了自己勞動的果實。
因爲他們的成果都被另外一個層次的人給竊取了。
而這些話、這些道理,也不是新夫子們很早就明白的。
他們也是在平常的生活中、實踐中經歷,在來到呂縣後,聽了太平新會中那些太平夫子們上課後的成果,不斷學習進步、反思得來的。
下面的那些村民,有些人能聽懂,有些人聽得卻又云裏霧裏。
但總的來說,他們起碼知道了一個最根本的道理,那就是作爲同樣是底層百姓的這些勞動者們,他們的苦難到底從何而來。
齊霽在聽他們講述這些的時候,眼睛總是一眨不眨的,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保持平常那副有些沉默寡言的樣子。
自從張絕拉着她去參加那次大會之後,齊霽像是對張絕以及新夫子他們對這個世界到底有怎樣的理想有了更深的概念。
此前的她,只是被張絕身上所具備的一些特質所打動,認爲自己和他是一類人。
可現在,在見識得越來越多、聽到的越來越多之後,齊霽心中也愈發清楚張絕所思所想,並且接下來想要做的,和她之前所認爲的,像,卻又不同。
對於這個發現,齊霽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情緒,只是還是在不停地向周圍學習和觀察。
而到了晚上,回到自己那間獨居單人間後,她就會拿出北境的地圖,在上面研究起位置。
按照她記憶中家所在的地方,在北境地圖上圈圈點點,最後在晉原東部的大行山中,畫出了一片位置來,那裏大概就是她要尋找的地方。
只是在來到呂縣之後,張絕一直都很忙,齊霽很少主動去找他。
只是偶爾從府邸經過時,眼巴巴在外面看他兩眼。
她沒主動開口說什麼,覺得有可能是張絕忘了一些事。
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因爲現在張絕要考慮的不僅僅是他自己,而是四五千名職業者以及數十萬的居民百姓安危。
有些事,尤其是關於個人的事,他當然不可能記得這麼清楚。
齊霽在心中已經做好了打算,她在等這個冬天徹底過去。
在天氣稍微暖和一些後,就一個人先悄悄離開呂縣,前往大行山內,去尋找那個她此前一直想要找的地方。
自從被從天空召喚下來後,在這片土地經歷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齊霽就算再遲鈍,也大概清楚了這裏和她之前生活的社會,是完全兩個不同的世界。
她不確定自己和自己曾經那些家人們所信奉的道理,在如今這個已經大變了模樣的世界,還有沒有奉行的標準,也不知道張絕他們這些新夫子們的觀念與理想,又是不是一條康皇大路。
只是在經歷了這些,她像是感知到了一些東西,又多出了很多疑惑。
齊霽已經暗自下決定,想要在去太行山尋找自己的家後,要用自己的眼睛在這個世界多走一些地方,去親眼看一看,瞭解得更多,然後再做出選擇與決定。
她盯着地圖,心中早已做出了決斷。
在木桌上的蠟燭快要燃盡的時候,齊霽才放下那張地圖,接着轉身走到牀前。
櫃子最下的一個抽屜中,她從裏面掏出一個荷包。
那裏存着她從江寧一直到呂縣一路走來的所有積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