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123章

作者:船头鸦

  京畿,童縣,位於鎮北與京畿交界地帶的縣城。

  南明朗看着身邊那些已經圍聚在他身邊,幾乎人人帶傷的一行£犖槁殬I者們。

  “我們還能逃得出去嗎?”蘇三吐了一口血唾沫,他的胸口前有一道巨大狹長的刀傷。

  身邊沒人回答,氣氛有些沉默,他們是被逼迫到了一定程度,接着觸底反彈了。

  可不管是誰都沒有想到,這波反彈所帶來的後果居然是這樣。

  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趙總督帶走了京畿大部分的職業部隊,正在前線和滄海作戰,但魏青做的實在是太狠了。

  本來這幫小隊伍的編外職業者就受氣,作爲裁判的京畿軍政府不幫他們出頭就算了,還聯合大職業者隊伍一起,把他們往死裏逼!

  這時,有人轉頭看向了南明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別裝了!南夫子!我猜到了你就是從南邊來的新匪!”

  這樣的話,讓在場原本就有些壓抑不安的氣氛不由得爲之一靜,所有的目光都朝着南明朗看了過去。

  南明朗沒有說話,他只是沉默地抽着手上的煙,像是那些看過來的目光都與他無關一樣。

  “公允,公允!這日子是過不下去了!不管跟誰都擺脫不了當狗的命!”

  “我們不想當狗!我們想當人!”

  “新夫子能帶着我們一起當人嗎?”

? 第163章 假太子呢?(6k)

  聽到那些揭穿了南明朗的聲音,有人臉色不變,彷彿早就猜到了這一切一樣,目光緊緊的盯着南明朗。

  有人表情震驚,像是根本就沒想過他們一直都要找的新匪,居然始終都在他們身邊!

  但在聽到那番“他們不想要做狗,想要當人”的發言之後,在場的所有人又都情不自禁的嚥了一口唾沫,很多人無論表情怎麼樣,目光卻死死盯着南明朗。

  南明朗掐滅了菸頭,吐出最後一口煙霧。

  “這一去,你們就是要當匪了啊......”

  “新夫子難道來北境,就是一輩子都想要當匪的嗎?”

  蘇三緊跟着問。

  “所有人都在說新夫子是匪,新夫子就是匪了?”

  南明朗掃視了一眼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這幾百名小隊伍編外職業者。

  很清楚地明白,他們這些人中,有些人確實是被壓迫受氣到了極點,想要跟着新夫子們一起,去嘗試他們走的路。

  但有些人卻只是想要藉着這個機會投機取巧,想要加入逃到北境的新夫子隊伍,賭新夫子能成功遠赴萬里最終與呂縣的隊伍會師,然後在北境徹底站穩腳跟,成爲割據北境的主宰者之一。

  他們沒有什麼明確的信仰,這些人本質上還是在想公允,想的是在現行的規則體系下,他們除了去給人當狗,沒有其他任何出頭的路。

  而如果改投新夫子,那說不定還能搏出一個前程光明的未來!

  對於新夫子們來說,這些人的加入一定會讓他們現在的隊伍不再有之前的那種純潔性。

  但不管是張絕、清城大夫子還是現在的南明朗都明白,他們如果想要發展壯大,讓新新派的理念徹底變成全天下人共同信仰的理念,吸納這些人是必要的!

  “好!”

  南明朗看着在場的所有人。

  “願意跟我一起走的,想要離開京畿、北元,前往西北的,那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仗也很難打!”

  “但我可以保證,加入這個隊伍,不會有任何人再把你們當狗來看,我們每一個都是實實在在的人!”

  “而不願意跟着一起的,現在就可以走了!我們好聚好散,未來如果再在戰場上見到,也不用顧及這些天相處的情誼!”

  他的話說完之後,有些人明顯想要從這些人的大部隊中脫離。

  然而,這些人只是剛有了一些異動,周圍無數雙眼睛便看了過來。

  被那些直勾勾的眼睛盯着,那些對加入新匪根本沒有半點心動、反而心思活絡,想要藉着這個機會回到天京城去給魏青告密的人,全都不敢動了。

  在底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真正的良善人是少數中的少數。

  這裏的每個人都是人精,其他人心中有什麼樣的小心思,甚至不需要去細想,他們都能猜得到。

  而現在,不管這些人想要跟着南明朗一起走的目的純不純粹,但走一定是要走的。

  京畿這樣對他們,這讓他們這些小隊伍職業者根本沒有了立身之地。

  當然,後續因爲編外職業者人少了,京畿會出現大量任務空缺,一定還會吸引北境其他地方的小隊伍編外職業者進來,在利益面前,根本不會有人記得這些天京畿軍政府對小隊伍編外職業者做出的這些事。

  可眼下,他們這些人卻根本沒法留在這了,跟着新夫子一起前往西北那片九督亂區就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在那些目光的凝視下,那些根本沒有半點和新匪混在一起想法的人,也全都不敢亂動。

  最終,這些人裏沒有一個人表示退出,而是都認同要跟着南明朗一起,去和其他新夫子匯合,前往九督亂區!

  這裏的所有人都明白,現在的他們還有反悔的餘地,可只要和新夫子們的大部隊匯合到一起,那他們誰都不能反悔了。

  在場的小隊伍編外職業者,職級最高的也只是高職,而在新夫子的大部隊中,卻是有着兩名大夫子。

  但在這個時候,他們心中那團始終沒辦法被澆滅的火,驅使着他們,最終做出了這個選擇。

  南明朗從懷中取出了聖書,他走向了那幾名受傷最嚴重的編外職業者。

  “既然做出決定了,那就做好準備吧,京畿軍政府就算沒想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想要從京畿突圍出去,也還有一場惡仗要打!”

  這樣的話,讓在場,不管是甘心跟新夫子一起走,還是不甘心和新夫子一起走的,所有人臉上都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狠辣與猙獰。

  被抓捕驅趕的小隊伍編外職業者,顯然不可能只有他們這些人。

  而其他的大部分,要麼都已經被魏青抓進了天京城的大牢中,要麼早就被包圍驅趕着,逃出了京畿。

  現在還留在京畿的,只剩下他們最後這一支了。

  然而就在這些人打算進行一場惡戰,從京畿逃出去的時候,那些原本圍堵驅趕他們的京畿職業者軍士,卻突然返回天京城了!

  ......

  天京城,一直到凌晨時分,景華門被新匪攻破佔領、頤園糧倉被災民徹底搬空的消息才終於傳播出去!

  天才剛開始矇矇亮,留守在天京城內的職業者軍士全都被調動起來。

  魏青臉色冷硬地,親自來到了頤園。

  整個頤園全都已經被封鎖起來,就算是四國公館的洋人,也都不允許外出。

  當親眼看到那已經被完全搬空的糧倉後,魏青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跟在她身後的幾名副官,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一羣人低着頭,甚至連腰都不敢直起來。

  “亂起來的編外職業者,和新匪有勾連......”

  這句話,幾乎是從她的牙縫中擠出來的。

  這時終於有副官大着膽子開口道。

  “魏長官,糧倉的糧食空了,我們現在是要追捕那些搶走了糧食的人,還是要追殺新匪,又或者繼續圍剿那些叛亂的編外職業者?”

  “總督正在前面打仗,他剛和滄海的人接觸發生了一場大戰,要求我在今天下午之前要從天京發出一批物資到滄海......”

  魏青的聲音很冷,卻像一座壓抑的火山,看似平靜的話語中隱藏着難以言說的暴虐。

  “現在糧倉空了,我拿什麼給總督送過去?我拿什麼讓總督繼續帶着手下的士卒打仗?”

  “我認爲我們現在第一時間要做的,是先幫總督徵集一批新的糧草!”

  有副官主動站出來說道。

  “追殺新匪、圍剿叛亂編外職業者的事情都要先往後排!要把有限的力量分出去一部分去找那些搶完糧倉四散而逃的災民,然後剩下一部分人去緊急徵糧!”

  有副官卻不由得皺眉問。

  “徵糧?現在還能往哪去徵?底下的那些窮鬼今年早就被徵三遍了,如果再強徵一遍,那些被逼入絕境的農民要麼等死,要麼出逃!馬上入春誰來種地!徵不得!”

  “窮鬼沒糧了,但地主大戶他們有!”

  那名提出必須要在第一時間徵糧的副官高聲道。

  “這次京畿的亂局,就是因爲那些地主大戶們因爲新匪北上的事情,而鬧的人心惶惶!他們手上都有餘糧,而且有很多!”

  “我們可以從這些人手上緊急徵糧,而作爲回報,我們在新匪從京畿離開前,始終保證他們的安全!確保他們不會遭受劫掠!”

  “胡說八道!”有副官氣急敗壞道,“如果想要徵夠糧倉之前的庫存量,那從那些地主大戶手中徵的糧,和讓他們被新匪搶了有什麼區別?”

  “這種行爲有失公允,與新匪無疑!我絕不認同!”

  “沒錯!如果現在缺糧,那些地主大戶的糧食可以被我們強徵,那以後如果大戶的糧食也不夠徵了,是不是就要徵到我們頭上了?”

  “私有財產不可侵犯是公允的核心教典!這是在違背公允的核心教典,我也不同意!”

  這些人中居然有超過一半都不同意這樣的做法,然而魏青只是臉色陰冷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所有人。

  “誰不同意?”

  那些原本叫囂着不可侵犯的軍官,此時卻沒人敢和魏青的那隻獨眼對視。

  現場安靜下來,只有魏青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你們爲什麼不願意,都是在京畿生活這麼久的,下面隨便一個有名有姓的地主大戶家裏,都或多或少和你們有關係,強徵了他們的糧食和錢,都等於是強徵了你們的錢糧!”

  “但是現在,正是總督征討滄海的關鍵時刻,別說是下面的地主大戶,就算是真徵到你們每個人個人的頭上,也全都要給我把糧食掏出來湊齊!”

  “現在就給我組織起一批徵糧隊,整個京畿凡是有頭有臉的大戶,挨家挨戶的找!每家都必須出夠糧食!”

  “如果有人不願意出,那就讓徵糧隊自己拿!”

  在她的命令被下達後,在場無論願不願意支持這次徵糧的,全都只能低頭稱是。

  “徵糧隊只要普通帶槍的軍士就夠了,剩下的職業者往北去追新匪!”

  “真覺得我京畿無人,是好欺負的嗎!搶天京的糧倉就跑,如果真讓他們這樣平安無事的從京畿離開,那未來我還有什麼臉在總督手下混!”

  ......

  天京城的市民們,在這一天凌晨就感知到了整個城市都變得不對勁起來。

  一隊隊列裝整齊的大頭兵開始在街頭巷尾巡邏,城內的所有糧米店幾乎全都被封鎖關停。

  同時還時不時的有軍士闖進一些富貴人家,說是搜查,實際最後離開的時候,卻用平板推車,推出了一袋袋保存好的糧食。

  天京城東,豐裕樓的掌櫃偷偷打開了一條門縫,看着外面列隊前進的軍士走過去之後,才重新關上門,一臉焦急的在店內來回徘徊!

  在他身邊坐着的,則是那位此前在頤園和東洋人做生意的金先生。

  看着走來走去的掌櫃,金先生有些煩躁的開口。

  “你能不能別走了?我都快要被你煩死了!現在頤園那邊出了事,糧倉被新匪帶人洗劫了,還不知道我們藏在頤園廢墟的那些交易品有沒有被發現......”

  聽到他的牢騷聲,掌櫃才停下腳步,然而在停下後,他就衝到金先生面前,抓住了他的肩膀。

  “現在頤園和東洋人的交易不是重點!重點是太子丟了!聽見了沒!我們的假太子丟了!”

  他和金先生之間的關係,顯然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係,不然掌櫃絕對不敢如此放肆的說話。

  金先生對此表現得卻並不是很擔心。

  “你都跟着假太子這麼多年了,他的性格習慣你不清楚?估計又是找到了其他什麼賺錢的門路。”

  “現在丟了不僅僅是假太子!還有和假太子關係一直很好的那個北元傻大個也丟了!”

  掌櫃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魏青瘋了一樣的封鎖京畿,但假太子他們卻不見了,如果他要是出了什麼事,顧先生一定會殺了我們!一定會殺了我們!那是太子,你明白嗎?那是未來我們最終要效忠的皇帝!”

  聽到他把事情說到嚴重到這樣,金先生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陰晴不定。

  “假太子最後的蹤跡不是就在頤園嗎?孫慶說他結識了兩個編外職業者,組成了一支四人小隊,然後去頤園參加了姓趙的派對,之後就沒再見過他人......”

  “所以我才擔心假太子會出意外!”

  掌櫃再次開始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此前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顧先生讓我們只是觀察,暗中保護,絕不要干涉假太子的生活與選擇,從二十年前開始,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而不管是之前遇到什麼,假太子也都沒有消失過這麼久......”

  說到這,掌櫃突然停下,死死盯着金先生。

  “假太子一定不能出事,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已經確定,只有他一個人是聖皇帝留下的血脈,如果他要是出了意外,之後我們就算真的復興了舊法又來找誰當這個天下之主!”

  金先生的聲音也變得凝重起來。

  “冒點險,讓隱藏在京畿軍政府內部的人去頤園搜查,無論怎樣,都要確保假太子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