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平日中只有一些沒什麼大靠山的零散海商靠着這座港口吃飯,而那些海商平時主要經貿往來的地方是遼東,從遼東拉回來的貨物都是少量的精品山參、珍珠一類平常人家消費不起的奢侈品。
海商們沒什麼背景,但他們依靠着買賣交易,或許會和一些北境的大人物打上關係。
眼前站在甲板上的這個逡律倌昝黠@就氣度不凡,一眼就能看出是見過大場面的,那樣子一般人根本裝不出來。
而且站在他身邊的那幾個人,所表現出的氣勢也不一般,一個個昂首挺胸,身形筆直的樣子,其中一個馬臉老頭,更是冷眼看着林平,像是根本不懼怕他身上散發出的高職氣勢,只要他敢舉槍對着大船動手,老頭就能一個巴掌拍死他一樣!
但即便如此,林平也沒有弱了聲勢,他只是眯起眼睛,開口問道。
“敢問閣下是?”
少年傲然道。
“我剛從西洋留學回來沒多久,名聲在北境還沒有傳開,你沒聽說過也正常。不過從今天開始可要記住了,我叫馮小樓。”
林平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問道:
“哪個馮?”
“都和你家總督聊鐵路了,還能是哪個馮!難道還能是那個偏遠落魄的蒲姑馮?趙東馮的馮!”少年身邊有隨從訓斥道,“我們家四少東家出海準備去琴島會友,你們這幫臭丘八在這裏裝什麼大頭蒜!速速回去!”
林平依舊眉頭緊鎖。
“會友需要用這麼大的船嗎?”
被稱作四少東家的少年只是搖頭道。
“小乙,別把人家當傻子哄,這有什麼不好說的,我們就是去琴島從洋人那用新令去領我們馮家今年的物資補給的,會什麼友!”
一旁的馬臉老人臉色大變,剛想要開口勸阻些什麼,卻被那位被叫做四少東家的少年揮手攔住,隨後就這樣從口袋中取出了一枚十字徽章。
“這位長官看得清嗎?你不是懷疑我們的身份嗎?新令認不認識?整個北境就只有四家有,這可沒人仿造的了,當然,你要是不認識的話,就當我沒說。”
馬臉老人拉着四少東家的手臂,想要阻止他將那枚徽章炫耀出去,但林平卻已經看到了那塊銀白色的十字徽章!
他們這一趟出海,爲的就是堵住新匪,搶奪新令,因此在出海之前,所有的軍長官全都被要求熟記下了新令的樣子和特徵。
在那個少年人將徽章掏出來的那一刻,林平便一眼認出來了,那就是真的新令!
這一刻,林平的呼吸都不由得停頓了半秒,他心思百轉,一瞬間想了很多。
新令是真的新令,可在這艘船上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趙東馮家人卻不一定。
那些在千城港經營海商的雖然和一些大家族做生意,卻也僅僅只是生意關係,如果能把生意做到馮家的四少東家都借用這些海商的船,出海去琴島咚臀镔Y的程度,那有這個能力的海商也就不會在千城港這個地方跑買賣了。
林平的視線轉向了那艘大船的其他地方,雖然目光沒辦法看清甲板後的樣子,可他還是隱約聽到,在大船上傳來了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樣的聲音很微弱,被海浪和蒸汽帶動船槳的轉動聲幾乎完全掩蓋了,但依舊被林平捕捉到了。
這艘船上的人有不少。
如果真的要是去琴島裝貨的話,帶這麼多人幹什麼?
琴島港多的是搬吖ぃ静挥脦诉^去。
而且這麼多人爲什麼非要在夜裏上船?
趙東四少東家夜裏沒事幹,就喜歡在黑天夜裏出門?
這一刻,林平的酒徹底醒了,能在北境那樣的地方混出頭的,沒人是傻子。
他臉上依舊不動任何聲色,心中卻已然猜出眼前這一船人的身份。
在如今的齊魯大河沿岸,還有誰能湊夠這麼多人冒險出海,並且當面拿出新令?
林平呼吸有些亂了,但他臉上卻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諂媚且帶着討好。
他將手中的那把騎槍重新收回到腰間,高聲道。
“在下滄海林平,對不住四少東家,是我冒失唐突了。只是四少東家有所不知,滄海最近不是很太平,來了一夥強匪,四處劫掠,爲表歉意,讓滄海的船護衛四少東家一程吧。”
說完,他也不管船上的人怎麼回覆,踩着衝浪板轉身就朝着自家艦船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東邊的天空邊已經泛起了微微一道白光。
天要亮了。
而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四少東家”張絕重新收起了新令,臉上露出了一道笑容。
“他看出來了。”
這艘足以承載上千人的大船上,實際上僅僅只有張絕以及張絕身邊跟着上官大夫子寥寥幾個人,以及兩名對駕駛這艘船格外熟悉的大副和二副,再以及......
這一會已經在駕駛室學會了該怎麼開船的齊霽。
但在張絕身後,那羣夫子們的臉色卻有些擔憂。
“張師,我們還是和你一起留下吧......”
上官大夫子的脾氣暴躁,對着那些夫子們罵道。
“你們留個蛋!趁着現在都給我趕緊滾!我留下來就行了,有什麼好擔心的!”
張絕的態度卻十分堅決。
“走!你們全都走,只留我和齊霽,走之前把多塞點煤進鍋爐裏,等會省的我來不及加煤!”
上官大夫子和其他那些夫子們還想要再說些什麼,然而張絕這個時候卻只是表情嚴肅。
“別忘了,我現在是新新派的大賢良師,如果你們真的認這個身份,那現在就聽我的,按照我們一開始說的那樣,走!趁現在天還沒完全亮,是黑的,全都走!”
終於,在這樣的話說出口之後,這些新夫子們沒有再說什麼要留下的話。
他們只能給予張絕毫無保留的、全方面的信任,隨後按照他們計劃好的,在天沒亮之前,往海上丟下了一艘汽船。
新夫子們全都坐上了汽船,帶着另外兩名普通人大副和二副一起,在大船還沒有駛離太遠的時候,悄然藉着夜色,朝着南方繞着了一大圈,重新回到了齊魯的海岸。
如今這艘大船上只剩下了張絕和齊霽。
天色大亮之後,
齊霽像模像樣的帶着個海軍帽,在駕駛室中操控着船舵。
張絕則登上了瞭望臺,看向了那艘遠遠在後面吊着的那艘艦船中分出了三四條小船,接着朝北方的海域駛去。
“全速前進!”
他也有模有樣的當了一回船長,給大副齊霽下達指令。
然而齊霽卻只是探出腦袋對着瞭望臺上的張絕大喊道:
“煤!”
張絕只得再重新從瞭望臺上下來,回到了鍋爐旁,利用空御,一個人當作幾十個人使,不斷往燃燒的鍋爐中添煤。
很快張絕就被搞得灰頭土臉,但整個大船卻飛速的航行起來。
按照那些海商的說法,這艘船是曾經江南造船廠借鑑西洋船造出來的優秀仿製品。
仿製的英爾蘭造原版客輪最快時速能跑到22節,但江南造船廠的仿品,即使是優秀仿品也不可能達到這樣的速度。
實際全速前進起來,張絕他們的時速最高只能飆到17節左右,極限中的極限也就是18節。
剛剛能和身後那艘破落驅逐艦的速度持平!
而在天亮之後,張絕他們也毫不掩飾,嘴上對林平說着要去琴島裝貨,但實際上卻根本不往南走,直衝衝地就這樣徑直往東,遼東所在的方向行駛。
就這樣大船在前,小艦在後,一前一後追逐了接近大半天。
到了這一天的下午,張絕他們已經行駛到了神州和遼東這片海域的中間地帶,原本平靜的海面,悄然間,多出了一支由幾十艘鋼鐵艦船組成的艦隊!
大部分艦船上都有着一個大大的“蒼”字,但還有一部分船卻是打着其他家的名號。
林平用最快的時間將新匪帶着新令出海的消息,傳給了原本封鎖滄海的滄海艦隊。
而滄海艦隊一動,原本和他們一起在海面上行動的另外幾家總督艦隊也跟着動了。
這其中有那位京畿大總督的船,也有陸地上的軍隊雖然沒派過來,但海上卻來湊合熱鬧的東寒總督的船。
甚至裏面還有幾艘在附近海域演練發現了動靜,遠遠過來湊熱鬧的東洋人的船。
這些船的航速可不是那艘老掉牙的驅逐艦,和張絕他們現在所駕駛的這艘輪船所能比擬的。
其中任何一艘艦船,全速航行都超過了20節,甚至有部分接近了30節!
林平作爲滄海艦隊中的中級軍官,他以自己的腦袋擔保他帶回去的消息絕對可靠,於是第一時間原本駐留在滄海的海軍將軍——王烈當即調集了所有航速快的海船,朝着張絕他們所在的位置追趕而來。
他們的動靜也將同樣在海面上的其他幾家艦隊吸引,這些人不約而同地跟着滄海艦隊一起來到了公海的這片區域。
隨後,他們也發現了張絕和齊霽他們駕駛的大船。
根本不需要多餘的思考,就算是再愚笨的人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新匪們是分兵了,但往西邊去的並不是爲了給大部隊打通西進的通道,而是想要利用最強的力量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西邊,然後藉機往東去遼東!
當然,其他艦隊的人還不知道最關鍵的那道新令也在這艘船上,但在海上盯着他們本來就是爲了預防新匪們想要東出從海上逃跑,如今有一顆一百塊大洋的人頭拿,不來白不來。
當看到這些船在海面上出現,並且迅速朝着他們包圍過來後,張絕站在甲板上,認真地在數着那些艦船的數量。
“......22、23、24,按照我們出發之前,從那些漁民們口中打聽到的消息,靠近海岸的海上一共就只停了大概三十艘左右的艦船,幾乎全來了。”
齊霽此時已經摘下了她的帽子,解開了脖子上的紅圍巾,接着將這些東西認認真真地都放進了一個防水袋子中。
“你先跳船,記得往他們這些人來的那個方向遊,等往外游出個三四公里,就把你的圍巾在海面上舉起來,我看到了就去找你匯合。”
比起其他的新夫子們,齊霽對張絕的信任顯然是絕對的。
她沒有說任何要一起走,或者擔心張絕一個人留下的話,而是毫不猶豫帶着自己的東西轉身便從甲板跳下來,跳進了汪洋大海中。
張絕則重新爬上了瞭望臺,看着周圍那二十多艘艦船朝着他迅速合圍過來,而最快的那一艘驅逐艦,艦船上的炮管已然瞄準了大船的船身。
沒有喊話,也沒有任何勸降的聲音,那艘船身上有着一個大大的“蒼”字的艦船,沒有任何事先預警的直接開炮。
“轟!”
伴隨着第一聲炮響之後,周圍所有進入射程之內的滄海艦隊艦船全都響起了炮聲!
那些炮彈在第一輪齊射之後,十多發炮彈只有一發打中了大船。
但就算僅僅只有一發,也將這艘毫無鐵甲防禦,純粹的民用客輪打穿了前甲板。
在炮彈在船身上炸開的那一刻,張絕緊緊抱住了瞭望塔的柱子,整個大船都在朝着一側開始傾斜,看起來搖搖欲墜。
大型的艦船在開炮,而那些小型的艦船則已經迅速朝着大船靠攏過來。
他們在等待着下一輪炮轟,如果再有一發打中,這艘大船絕對承受不了,要當場沉船了。
就在滄海艦隊上的大炮重新裝填好炮彈,準備展開新一輪炮擊時。
其他一些艦隊的艦隊指揮們都通過望遠鏡看到了大船上那唯一站在瞭望臺上的人。
不約而同地,這些人全都皺起了眉頭。
“怎麼就只有一個人?一個人他是怎麼開的船?”
“頭!等等!你看他手上拿的那是什麼!”
有人發現了異常,激動地提醒自己的上級去看張絕手上拿的那個東西。
“新令!那是新令!”
“是真新令還是假新令?這種東西就算真要帶着,也該是讓葉清城帶在身上,怎麼會隨便讓什麼不知名的毛頭小子帶出海!”
就在有人對那枚新令的真假髮出質疑時,一道銀白色的光從新令上亮起,在天空映照出一道十字光芒!
“是真的!是真的新令!那是西洋人的巫術,神州沒人能仿製的了!是真正的新令!”
“轟!”
這個時候,第二輪的炮擊已經來了。
在沒有先進的指揮儀和機械計算機的情況下,滄海艦隊的炮手只能用純粹的目視瞄準和手算彈道。
再加上平時根本沒多餘的炮彈捨得讓他們進行訓練,他們的炮擊命中率基本都在百分之5以下。
而第二輪炮擊,他們居然撞了大撸畮装l炮彈一次命中了兩枚。
其中一枚炮彈還正好打中了大船的鍋爐艙!
一串連環爆炸在大船上發生,但那些已經靠近了大船的小艦,卻根本等不及爆炸結束,便冒險朝着大船上靠攏過去。
張絕所在的瞭望臺終於在整個大船發生大爆炸後徹底斷開,就在張絕即將跌入海水的前一秒。
他乾脆利落地將手中的新令高高拋起!
那道亮着銀白色光輝的新令,吸引了關注這條船的所有人的視線,根本沒人再去管張絕是死是活,也沒人去管爲什麼這艘在林平的彙報中本應該滿載着新夫子的大船,如今卻只有一個人在。
當新令從半空中就要朝着大海跌落,那些艦船還沒有一艘靠近的時候,一道沖天的血氣從一艘艦船中朝着新令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