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年烟火
老周頭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誰知道呢。
後來黃家兒子請了隔壁村懂行的來看,說是黃老太捨不得走,陰氣纏棺,得再做法事安撫。
可折騰半天,一點用沒有。
昨晚那棺材蓋子……好像還自己跳動了幾下。
當時守夜的是黃家女婿趙雷,他可是縣裏捕快,身上有武藝在身的,當時也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直叫詐屍了詐屍了……這不沒辦法,估計才請到了劉爺您的頭上。”
劉全眉頭皺得更緊了,接着問道:“棺材現在在哪?“
“還在黃家堂屋裏停着呢。
黃家人不敢再動了,就等着您來。“
老周頭說着,又朝秦霜瞥了一眼,“這娃兒是……“
“我徒弟。“
劉全淡淡道。
老周頭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之色,又多了幾分羨慕:“劉爺收徒了?那可是大事。
娃兒你跟着劉爺,將來指定能有大出息。
可惜我家那小子,當時本來也有機會跟着劉爺學的,可惜膽子小,沒福分。”
秦霜點頭稱是,心裏卻已經將那黃家老太的情況,與《民間鬼事》中的記載對照起來。
棺材抬不動,這是“陰人留步“?
抬棺打旋,這是“鬼打牆“?
夜半敲棺,這是‘詐屍’?
不過不管怎麼樣,這情況,十分有九分不對勁。
而且絕對不是普通的‘鬧喪’,是真有東西‘作祟’了。
“人各有志而已。”
劉全擺擺手,並不理會老周頭這話。
因爲當初這老周頭,是硬拉着他兒子過去拜師的,他本就不想收,所以刻意在晚上帶着他兒子去了趟墳地,回來後就打死不願意留下來當學徒了。
接着,兩人告別老周頭,直往村裏走去。
路上,劉全解釋了一句,“棺材抬不動,多半是死人執念太深,或者是地脈有異,強行抬棺容易出事。
但棺材打旋,通常是亡魂對安葬之地不滿,或者是途中遇到了什麼‘髒東西’干擾。
但這半夜敲棺,就有些不對勁了。
要麼,是人爲。
要麼,就是當真鬧鬼了。”
“師父。
您覺得是哪種情況?”
秦霜試探着問道。
劉全腳步不停,沉吟道:“不好說。
可能是老太婆本身怨氣重,死後執念作祟,倒也有可能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布了局。
一切,都得看情況再說。
待會兒到了現場,你機靈點,多看多聽,少說話。”
“是師父!”
秦霜連忙點頭,心中既有一絲緊張,更有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兩人很快來到了黃家院子外,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哭哭啼啼的聲音和男人暴躁的呵斥聲。
院門開着,就見裏面聚着一些人,大多都是黃家親友,身上或是穿着孝服,或是在胳膊上綁着白布。
唯有一兩個,應該是黃家請來的‘懂行’的人,此時正尷尬地站在那裏,一副無所適從的模樣。
畢竟他們忙活了兩天,事情也還沒解決。
而越過人羣,則是一個靈棚,邊上的白幡有些歪斜,而在靈棚下方,則是一口漆黑的棺材,被兩個長凳子抵着。
棺材前面,則有個桌子,上面供奉了一點東西,有雞有鴨有肉,還有一碗筆直插了三根筷子的白米飯。
“劉爺來了。”
有人提醒了一聲。
很快就有幾個主事的走了出來。
爲首的,是一個身穿孝服,面容憔悴的清瘦男子,看起來五十來歲,緊隨其後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形有些健壯,此時也略有些緊張。
而秦霜看到那爲首的清瘦男子之後,臉上一愣,不由打了聲招呼:“先生。”
這人,赫然是他的私塾先生黃觀。
說起來,他之前落水遇鬼,還真就是因爲黃觀母親過世,私塾放了假。不然那會兒他們本該還在上課,他也不會路過那座木橋,更不會栽進水裏,被那水鬼纏上。
當然,這事怪不到誰頭上。
只是讓他有些意外,沒想到先生母親過世之後,竟也出了事,到現在足足七天,還沒入土。
“秦霜?”
黃觀也是一愣,憔悴的臉上勉強擠出幾分訝色,“你怎麼……”
“我是跟着師父一起來的。”
秦霜解釋道。
黃觀看了眼劉全,頓時明白了什麼,連忙拱手行禮,道:“劉爺,有勞您跑一趟了。
倒是沒想到,秦霜會拜您爲師。”
“也是因緣際會。”
劉全沒有解釋太多,目光越過人羣,落在了靈棚下的棺材上,“說說具體情況吧。”
黃觀自也不再糾結,只是嘆了口氣,臉色有些發苦,道:“劉爺,實不相瞞,家母這一走,實在是不安生……”
接着講解了一些情況,基本上與之前老周頭說的差不多,只是在一些細節上,更詳細一些。
最後,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口黑棺,聲音壓低了幾分:“昨晚更邪門……我妹夫趙雷守夜,說是聽見棺材蓋‘咚咚咚’地響,像是有人在裏面敲。
他壯着膽子去看,那棺材蓋竟然自己跳了起來,露出了一條縫……他親眼看見,家母的手……伸出來了。”
“手伸出來了?”劉全眉角一挑,“他看清了?”
“看清了,千真萬確。”
黃觀身後那個四十來來歲、身形健壯的中年男子開口了,聲音低沉有力,“我在縣衙當差七八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昨晚那隻手……指甲足有兩寸長,青黑色,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秦霜聞言,後背微微發寒,人死後指甲變長,皮膚變黑,可是‘僵變’之兆。
按照他從《民間鬼事》中的理解,這是人死後怨氣堵在喉嚨上,咽不下去,也散不掉的情況。
也是屍變化僵的前兆。
甚至,已經化作了殭屍。
只是初成的殭屍,乃是白僵,行動僵硬,力氣也還不大。
可若是怨氣太重,吸足了陰氣,那麼白僵就會化作‘黑僵’,到時候可就不是伸手敲棺那麼簡單了,而是要破棺而出,擇人而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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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開棺泄氣
“家母生前最是講究體面,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斷不可能留長甲。
這指甲……是死後才長出來的。”
黃觀嘆了口氣,接話說道。
而這時候,劉全已經繞着整個棺材走了一圈,然後蹲下身子,仔細觀察着棺材的底板,眉頭微微皺起。
好一會兒,他才起身,開始走到棺材的四個角,每到一處,就伸手在棺木上輕輕敲擊一下,隨後側耳傾聽。
連續三次,都沒什麼異常。
可當他走到棺材最後一角,屈指一叩,棺內竟傳來一聲沉悶的回應,像是什麼東西在裏面翻了個身。
院子裏本來還在議論的親戚們,聽見這動靜,瞬間噤聲。
趙雷更是下意識又把手按在了腰間,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次出喪,根本沒帶兵器,頓時滾了滾喉結:“劉爺,這……”
“慌什麼。”
劉全頭也不回,盯着棺材許久,才緩緩說道,“老太太的魂還在身體裏,沒走出去。
不過,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走不了?”
黃觀急忙湊上前,“劉爺,這話怎麼講?”
劉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那兩個尷尬站在一旁的外村人。
其中一個是個乾瘦老頭,穿着灰布長衫,下巴上留着幾縷山羊鬍,手裏捏着一枚銅錢,另一個則是四十來歲的婦人,頭上包着青布帕子,腰間掛着一串銅鈴,看起來像是個神婆。
“你們兩個,先前做了法事?”
劉全問道。
那乾瘦老頭拱了拱手,訕訕道:“回劉爺的話,老頭我姓馬,行里人喊我一聲馬半錢。
黃家請我來,我也就是給做了場安魂的法事,唸了幾遍往生咒,燒了些紙錢。
誰知道一點用沒有。”
那神婆也趕緊點頭:“我也是,是前面莊子的鬼婆,姓張,我給她喊了半夜的魂,嗓子都喊啞了,她就是不走。”
“喊魂?”
劉全冷笑一聲,“你對着一個魂關在肉身裏出不來的死人喊魂,喊破了嗓子她也聽不見。”
此言一出,院中腥她R齊變色。
黃觀更是臉色發白:“劉爺,您是說……家母的魂被關在肉身裏了?”
“沒錯。”
劉全點了點頭,道:“人死之後,魂魄本該在三日之內離體。
若三日不離,那麼陰氣就會倒灌,侵染棺身,觸摸之下,就好像放在冰窟裏一樣,刺骨的很。
老太太已經死了七天了。
這棺材裏的陰氣,可謂重到了極點。
別說老太太本身魂魄困在身體裏出不來,就算是普通屍體躺在裏面,也要屍變。
化僵,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都再次一變,膽小的人已經忍不住往門口走了。
“另外,這倒頭飯是誰讓這麼擺的?”
劉全說着,目光突然落在那碗插着三根筷子的白米飯上。
黃觀聞言,看了眼那老婦人,也就是那張鬼婆。
“是我讓弄的。
都是按照規矩弄的,用的是夾生米,筷子筆直插三根,供亡魂上路前喫最後一頓。”
那張鬼婆乾笑一聲,眼神閃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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