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年烟火
魂體已經漸漸由虛轉實,所以白天也能被看得真切。
“鎮陰司的陰差先生,倒是稀客。”
柳三娘起身,微微行了個禮,然後示意秦霜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問道:“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秦霜。”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內因(求訂閱)
“秦霜。”
秦霜淡淡的回了一句。
“原來是秦先生。
您的名聲,三娘我可是如雷貫耳。”
柳三孃的目光在秦霜的臉上停了兩息,纔開口說道。
“哦?”
秦霜將眉頭一挑。
“秦先生或許有所不知。
我們鬼靈之間的消息,其實才是最靈通的。
您在清河縣的事蹟,我們早就有所耳聞了。
更別說。
周家村的那位,據說也是先生的手筆。”
柳三娘繼續開口,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鄭重之色。
若只是斬殺鬼老太婆之事,它或許還並不是太過重視,畢竟隔着較遠,且消息之中,也有提及對方乃是假借的師門長輩之手。
可週家村的那位僞神麻公,它們同屬邪靈,當然也打過交道,對方雖然不敢招惹他們紅樓船,但實打實的邪靈巔峯存在,它們也是十分忌憚的。
結果。
前段時間它們卻聽說,對方死在了清河縣鎮陰司的一個陰差手裏,頓時把他們嚇得不輕。
如今,那位陰差就在眼前,它心裏可也不由有些犯嘀咕。
“或許是你們紅樓船的消息,才最靈通吧。”
秦霜淡淡的回了一句,才說道:“好了,言歸正傳。
這一次來,是因爲有件案子,想要詢問一下你。”
“秦先生所說的,可是昨夜城東王家布莊的事?”
柳三娘聞言看了秦霜一眼,接着說道:“先生若是來問罪,那我倒要說一句。
此事我已知道了。”
秦霜眉頭微挑,沒有接話。
“這事,是我的貼身丫鬟小梅自作主張。”
柳三娘語氣平淡,像是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前幾日我見那王家姑娘有些靈性,便隨口提了一句想收她做乾女兒,帶在身邊調教些時日。
小梅那丫頭心思重,怕我收了新人冷落了她,便趁着夜裏偷偷去王家牽了紅線,這纔有這事發生。”
“所以呢?”
秦霜問道。
“所以我已經處置了。”
柳三娘拍了拍手掌,“帶上來。”
話音落下,內廳側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兩個身形健壯的婆子抬着一副擔架走了進來,擔架上蓋着一塊白布,白布下隱約能看出一個人的輪廓。
其中一個婆子將白布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慘白的面孔。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着一身水綠色的丫鬟衣裳,雙目緊閉,胸口沒有起伏,脖頸處有一道清晰的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
“小梅,昨夜子時,在城東王家布莊外牽紅線。”
柳三娘看着秦霜,開口說道,“今早天亮之後,便被我查了出來。
按船上的規矩,私自行事、壞了船上的名聲,杖斃。”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秦先生既然來了,正好做個見證。
這人,我已經處置了。
若是先生覺得不夠,醉花紅船願另行賠償王家一百兩銀子,權當壓驚。”
秦霜的目光在那具屍體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得出來,這個叫小梅的丫鬟確實已經死了,脖頸上的淤痕也是新鮮的,死亡時間大約就在今早天亮之後。
這柳三娘做事確實利落,查出來、處置完、連後手都準備好了,從頭到尾滴水不漏。
“你們紅樓船的規矩,執行得倒是夠快。”
秦霜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柳三娘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那兩個婆子將擔架抬下去,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規矩就是規矩。
小梅跟了我三年,說沒感情是假的。
可她犯了忌諱,若不處置,日後旁人都有樣學樣,我這醉花紅船還怎麼在清河縣立足?”
她頓了頓,才繼續開口說道:“不過話說回來,這事終究是我御下不嚴。
一百兩銀子是給王家的,另外……”
接着,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搴校p輕推到秦霜面前,“這是給秦先生的賠禮。
先生若肯收下,便當是醉花紅船交先生這個朋友了。”
秦霜沒有去碰那搴校皇撬菩Ψ切Φ乜醋潘骸叭镞@朋友,交得未免太便宜了些。
一條人命,一百兩銀子,一盒賠禮,就想把事揭過去?”
“先生這話說的。
”柳三娘放下茶盞,神色不變,“小梅是我的人,她犯了事,我處置她,這是給王家一個交代。
至於旁的……恕三娘直言,王家一家三口如今安然無恙,那紅繩也被先生解了,說到底並未真個鬧出人命來。
先生若揪着不放,倒顯得有幾分……”
“顯得有幾分什麼?”
她話沒說完,秦霜忽然笑了。
柳三娘對上秦霜的目光,話到嘴邊卻忽然頓住了。
因爲她發現秦霜雖然在笑,但那雙眼睛冰冷得嚇人,似是蘊含着濃郁的殺機。
“三娘,你是不是覺得,把事情推到丫鬟身上,就能糊弄過去了?”
秦霜的聲音依舊不高,但聲音落在她耳中,卻宛如字字千金一般,讓她心頭凜然,“我問你三個問題。
第一,牽紅繩、借壽抽命,這是上等船孃才能施展的手段,一個貼身丫鬟,從哪兒學來的?
第二,紅線抽走的生機去了哪裏?
你說小梅自作主張,那她抽走的壽元生機總該有個去處。
第三,昨夜子時,小梅出門的時候,你這個做主子的,當真一無所知?”
內廳裏的氣氛驟然凝固。
柳三娘臉上的從容笑意一點點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
那兩個抬擔架的婆子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廳裏只剩下秦霜、王東和柳三娘三人。
“秦先生。”
柳三娘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你是聰明人,有些事何必問得這麼清楚?”
“因爲事情的根本,不在那丫鬟身上。”
秦霜向後靠了靠,雙手交疊在膝上,神色從容:“還是說,三娘以爲我不懂招魂之術?”
柳三孃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只問你一句。”
秦霜看着她,“王家布莊這件事,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有人指使?”
“……”
柳三娘沉默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後,她忽然抬手,從髮間抽出那支白玉簪子,輕輕放在桌上。
簪子落在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緊接着一道淡淡的靈光從簪子上擴散開來,將三人徽制渲小�
王東身形一緊,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秦霜卻紋絲不動。
“別緊張。”
柳三娘擺了擺手,語氣比方纔低沉了許多,“這是隔音禁制,免得隔牆有耳。”
她重新看向秦霜,目光復雜:“先生方纔問,這事是我自己的主意還是有人指使。
我可以告訴先生,都不是。
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小梅昨晚出了門。”
“不知道?”
秦霜眉頭一皺。
“我昨夜不在船上。”
柳三孃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昨日傍晚,紅船老母傳下法旨,召十三花船的所有娘娘前往老母座前議事。
我酉時出發,直到今早卯時三刻纔回來。
回來的時候,小梅已經被紅姑拿下了。”
秦霜目光微動:“紅姑?”
“就是方纔在門口攔你的那個。”
柳三娘道,“她是醉花紅船的管事,也是老母派來的人。
我回到船上,她便稟報說小梅昨夜私自外出,在王家牽了紅線。
人贓並獲,要按規矩處置。”
“她說是小梅自己招供的,我問過幾句,小梅也承認了。
可我總覺得……這事有些蹊蹺。
小梅跟了我三年,向來安分,雖然善妒,卻絕不敢害人。
況且牽紅繩、借壽抽命的法門雖然不算極高深的手段,卻也不是她一個丫鬟能學會的。
至少,我沒教過她。”
秦霜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着。
“但我沒辦法深查。”
柳三娘苦笑一聲,道:“先生可能不知道,我們這些花船孃娘,看着風光,實則處處受制。
老母派來的管事、賬房、掌刑,哪一個不是眼線?
我若爲一個丫鬟的死鬧得太大,只會給自己招禍。
所以先生剛纔問我的時候,我只能把話往小梅身上推。
推給一個死人,纔是最穩妥的做法。”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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