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年烟火
他放下肩上的扁擔,在路邊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又殷勤地拍了拍旁邊的石頭:“差爺若是不急,不妨坐下歇歇腳,小的慢慢跟您說。”
秦霜本想趕路,但見這貨郎神色鄭重,知道多半能問到些有用的消息,便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貨郎從竹筐裏摸出一個水囊,先遞向秦霜:“差爺喝口水?”
“不用,你自便。”
貨郎也不客氣,仰頭灌了兩口,抹了把嘴,這纔開口道:“這事得從周家村後山那座古廟說起。
一切的根源,也都源於那一座古廟。”
“古廟?”
秦霜回了一句,心知這貨郎看來是真瞭解情況。
“對。”
這貨郎點了點頭,說道:“這古廟的事,其實早就有徵兆了。
當時半夜,經常有人聽到從山廟中傳來莫名哭聲。
那山神廟內原本祭奠的乃是觀音佛像,只是多年沒有經過打理,廟裏早荒廢了,佛像雖然還留着,但沾滿了灰塵。
後來有人在下雨的時候去裏面躲過雨,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那供奉最上方的觀音神像,竟然已經被人推倒了,而被搬上神座的,已經是一個特殊的不知名神像。
這事本就透着奇怪。
接着一段時間,那古廟就陰氣漸重,怪事頻發,村民都不怎麼敢靠近過去。”
“是有點古怪。”
秦霜點頭附和。
“何止是有點古怪。
更古怪的還在後頭呢。
就在一個多月前,半夜中,整個周家村幾乎所有村民,半夜做夢的時候,都夢到了有個自稱麻公的神仙,說是已經入駐周家村後山那座古廟之中,責令周家村所有人要去祭拜。
而且逢年過節,都要以那一座古廟爲主,進行祭拜。
當時事情鬧得很大,家家戶戶,都提起了這事,雖然大家嘴上不信,但心裏也怕。
所以慢慢的都去祭拜了一遍。
只有周家村的周奉先周秀才,自恃讀了書,不信這些牛鬼邪神,更讓家人不要去祭拜。
然後,他家就出事了。”
“周奉先?”
秦霜眉頭一動。
這任務,最早可就是對方呈送上來的,難道對方後來出了事?所以,纔沒有後續的任務跟進?
“他家出了什麼事?”
秦霜連忙問道。
“或許是因爲帶頭阻止祭拜的緣故。
他家先是家畜無緣無故死去。
接着一天夜裏,他女兒突然就瘋了。”
“瘋了?”秦霜神色微動。
“對,就是瘋了。”貨郎豎起一根手指,比劃着描述,“好好一個姑娘,白天還好好的,能說能笑,一到夜裏就犯病。
她先是又哭又笑,說胡話,後來就直接往那山上的廟裏跑。
家裏人攔都攔不住,她一個姑娘家,力氣大得跟牛似的,三五個漢子都按不住她。
直到第二天,纔會回來。
回來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裏,不敢見光。”
秦霜聞言,不由皺眉。
不敢見光?這是被陰邪纏身的主要症狀。
不過具體是被鬼靈附身,還是隻是單純種了邪術,得具體見過,才能知道。
“多謝告知!”
接着,秦霜才拱了拱手,說道。
“差爺客氣了。”
貨郎連忙擺手,“小的也就是多嘴嘮叨幾句,您聽聽就成,別全往心裏去。
要是真要去那廟裏,千萬千萬小心些。”
“我省得。”
秦霜站起身來,從懷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過去,“你擔着貨走山路也不容易,這銀子拿着,買碗茶喫。”
“哎喲,這可使不得……”貨郎連連推辭,但見秦霜神色堅持,最後還是千恩萬謝地收下了。
秦霜也不再多留,朝貨郎點了點頭,便起身沿着山路繼續往前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林木漸漸稀疏,一片被丘陵環抱的谷地出現在視野中。
周家村,到了!
秦霜走進村子,就見村口位置,正有幾個老人在閒聊,看到他的時候,又紛紛住了嘴,目光警惕中帶着一絲好奇。
“鎮陰司陰差秦霜,接了你們村的案子,不知周秀才可在?”
秦霜在村口站定,打了聲招呼,說道。
“鎮陰司?”
那幾個老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似是知道厲害,連忙站起身來,道:“秦先生快請進,我們這就帶你去找周秀才。”
很快,就有個年輕人匆匆跑進村裏報信去了,秦霜則在幾個老者的帶領下,進了村。
周家村不算大,沿着山腳狹長分佈着,幾十戶人家的房子錯落有致,大多是黃土夯牆、茅草覆頂的老屋,只有村東頭有幾間青磚瓦房,顯得氣派些。
村裏的路是土路,被前幾日的雨水泡得有些泥濘,路面上滿是深湶灰坏哪_印。
秦霜正打量着村子佈局,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抬頭就見一個身形瘦高的中年漢子快步走來。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面容清癯,顴骨微高,眉頭緊鎖着,整個人透着一股濃重的疲憊氣息。
“在下週奉先。“
他走到秦霜面前,拱了拱手,聲音帶着幾分沙啞,“這位可是鎮陰司的秦先生?“
“正是。“
“秦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
周奉先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寒舍就在前面,若不嫌棄,請移步說話。“
秦霜點了點頭,跟着周奉先穿過兩條土巷,來到村東那幾間青磚瓦房前。
院門虛掩着,推開院門,裏面是一方不大的院落,曬着幾捆乾柴,角落裏養着幾隻母雞,正低頭啄食地上的穀粒。
正屋的門開着,裏頭傳出隱隱約約的低聲絮語,像有人在自言自語。
周奉先臉色微變,快步走了進去。
秦霜跟在後面,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見正屋的左側廂房門口,站着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正朝着廂房內輕聲安撫着什麼。
廂房裏光線昏暗,隱約能看見一個年輕女子的輪廓蜷縮在牀角。
顯然,那女子應該就是貨郎口中的周秀才的女兒了。
“翠兒。“
周奉先在門口停下腳步,聲音放得很輕,“爹帶了鎮陰司的先生來看你。“
牀角的女子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將身子又往牆角縮了縮,一雙眼睛滿是驚慌和恐懼之色。
“讓秦先生見笑了。”
周奉先轉過頭,望向了秦霜,疲憊的臉上,滿是苦澀之色,道:“翠兒這病,已經一個多月了。
她如今白日裏尚能安靜片刻,一到夜裏便癲狂奔走,口口聲聲喚着‘麻公’,攔都攔不住。
這一個多月下來,整個人都脫了形……”
周奉先的聲音越說越低,說到最後,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再也說不下去了。
秦霜點了點頭,沒有急着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周奉先的肩膀,眼神一眯,已經使出望氣術,看向了房間內的情景。
那蜷縮在牀角的女子約莫十三四歲,面容本該清秀,甚至靚麗,此時卻瘦的顎骨高聳,眼眶深陷,一雙手緊緊攥着被角,神情十分驚恐。
而在她身上,秦霜能夠明顯看到,一道陰魂,緊緊地附在他身上。
這陰魂並不算強,只是煞鬼層次。
但之所以能夠附身在她身上,卻是因爲在她體內,有一道濃烈的陰煞之氣。
陰煞纏身,魂體虛弱,自然就算是煞鬼層次的陰魂,也能夠附身。
“之前,有找人看過嗎?”
秦霜皺了皺眉,開口詢問道。
“找過。
找了本地的一位陰公。
本來情況已經有所好轉了,不過當天夜裏,就又變得嚴重起來了。
而且找來的陰公先生……”
周奉先說到這裏,臉色有些難看,頓了頓,才道:“當天夜裏,就死了。”
“嗯?”
秦霜眉頭一皺。
這就是有外力干擾了。
不然,這種小鬼纏身,就算那所謂陰公本事不濟,只要具備走陰之力,懂一些門道,處理起來,也絕不至於這麼難纔對。
“秦先生,我女兒這病,能治嗎?”
周奉先見狀,有些緊張地問道。
“當然可以。
簡單的很。”
秦霜點了點頭,只是一個小小的煞鬼,對他來說,根本一點難度都沒有。
不過,正當他打算出手的時候,便聽院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就聽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了起來。
“周秀才。
老身聽說你請了外人進村?”
這聲音來得突然,周奉先臉色頓時一變,下意識地往門外看去。
秦霜聽聲,也皺起了眉頭,望向了院門口方向。
然後就見一個穿着灰藍色粗布衣裳的老嫗,拄着一根烏黑油亮的藤杖,正站在院門口。
這老嫗看起來少說也有六七十歲的年紀,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着幾分與年齡不符的銳利。
在老嫗身後,還跟着七八個村民,有男有女,都是周家村的打扮。
這些人站在院外,目光直直的打量着秦霜,臉上都帶着明顯的牴觸之色。
? 第一百五十一章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求訂閱)
“麻婆!”
周奉先低聲說了一句,臉上立即露出了一絲帶着幾分敬畏和害怕的神色,更帶着幾分無奈,總之十分複雜。
“麻婆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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