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一人,一劍,瞬息之間,同時廢掉五人手腳……”
鐵手蹲下身,仔細檢查了王命君手腕的傷口。切口平滑,入肉三分,剛好挑斷主筋,卻未傷及主要動脈,對力道的控制已臻化境。他目光掃過其餘四人,傷勢如出一轍。
這等手法,絕非尋常江湖客所爲。
“好快、好準、好乾淨利落的劍。下手之人,解決完他們後,將他們綁在樹上,點了啞穴,然後……睡了一覺。”
鐵手心中迅速將昨夜可能經過的高手過濾了一遍。用劍的高手不少,但能將快、準、狠結合到如此地步,又帶着一種奇特“懶散”風格的,並無預想人選。
現場除了這五人和那神祕的劍手,並無其他明顯打鬥痕跡,也沒有留下任何足以辨識身份的物品。
對方似乎只是路過,被這五人驚擾,然後……順手將他們清理了。
鐵手直起身,走到那個矮壯漢子——也就是“師爺”王命君面前。他記得冷血說過,這五人中,以王命君心思最爲縝密,也最是奸猾。此刻的王命君,臉色灰敗,眼神渙散,早已沒了往日的算計,只剩下對劇痛和未知命叩目謶帧�
鐵手並指如戟,在王命君頸側一點,解了他的啞穴。
“呃……嗬嗬……饒……饒命……大人饒命……”王命君喉嚨裏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喘息,隨即嘶啞地哀求起來,涕淚橫流。
鐵手的聲音威嚴,淡漠問道:“是誰把你們弄成這樣的?”
五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七嘴八舌,語無倫次地哭訴着將昨夜之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自然隱去了自己見財起意、意圖搶掠甚至滅口的部分,反而將自己粉飾成可憐的受害者。
“一個白衣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歲!”
“他就一個人!在……在這裏烤雞!我們……我們兄弟幾個又冷又餓,只是想……想借個火,討口水喝,分點喫的……沒想到,他突然翻臉!”
“蠻橫無理!我們不過說了幾句,他就拔劍砍人!”
“那劍……那劍好快!像鬼一樣!我們根本沒看清!”
騙騙三歲的小孩子還行,早對五人所作所爲性格習慣摸了個底朝天的鐵手怎麼會信?很快就從雜亂無章的描述中推出了事發的前因後果。
一個獨自夜行的白衣少年,在此生火烤雞。這五個被自己追得如喪家之犬、又累又餓的江湖敗類偶然發現,見對方年少獨行,衣着不俗,便見財起意,先是假意借火,實則試探,被拒絕後便兇相畢露,企圖殺人越貨。
卻不想,踢到了鐵板。
那少年劍術高得嚇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們瞬間解決,廢了手腳,綁在樹上,點了啞穴,然後慢條斯理地喫完了他的烤雞,睡了一覺,天亮才悠然離去。
從現場啃的相當乾淨的雞骨來看,那少年做完這一切,心情應該還不錯。
“哈哈哈哈!”突然,一陣低沉而暢快的大笑從鐵手胸腔中迸發出來,震得林間霧氣都彷彿盪漾了一下。
鐵手笑得肩膀聳動,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花,拍腿大笑道:“好!好一個‘就爲了一隻烤雞’!報應,真是報應!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冷血師弟一念之仁,在‘骷髏畫’一案後放你們一馬,勸你們向善,你們卻變本加厲!出賣大哥聶千愁,害他性情大變,爲禍江湖,後又奪他絕藝,將其殺害,何等不仁不義!如今,竟因爲區區一隻烤雞,被一個過路的少年劍客隨手廢了手腳,綁在這裏等死!哈哈,真是蒼天有眼!”
鐵手的笑聲在寂靜的山林中迴盪,充滿了快意與嘲諷。
第13章 繁華西京
“師爺”王命君、“刺蝟”張窮、“百變”秦獨、“必死”樓大恐、“笑殺”彭七勒。
原與聶千愁結爲兄弟,卻對“三寶葫蘆”心生貪念,認爲得之可稱霸江湖。於是設局圍攻聶千愁,奪走葫蘆。爲絕後患,竟喪心病狂地殺害了聶千愁全家老小,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未放過。
此等行徑,已然天怒人怨。
事後,五人如喪家之犬,帶着葫蘆和血債,投靠了李鱷淚與酷吏魯問張,憑藉進獻寶物和充當鷹犬,換得官府勢力庇護。倚仗這層皮,他們更加肆無忌憚,陷害忠良,爲虎作倀,不知製造了多少冤獄,害了多少人性命。
這五人罪孽深重,尤其是對那位曾有救命之恩的“白髮狂人”聶千愁而言,更是死有餘辜。
冷血師弟很少求人,卻在任務出發前鄭重託付自己,若遇此五人,格殺勿論,連見官都嫌多餘。
只因怕他們官官相護,再度逃脫,足見冷血對此五人的痛恨與殺心。
如今,這五人就在眼前,手腳俱廢,動彈不得,如同待宰的羔羊。殺他們,不過舉手之勞,便可爲冷血了卻一樁心病,爲聶千愁報仇,也爲江湖除一大害。
鐵手緩緩收住笑聲,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掃過五人驚懼絕望的臉龐。他緩緩抬起了右手,那隻曾以一雙鐵掌震懾黑白兩道、不知擊斃過多少兇頑巨寇的手。
內力緩緩凝聚,掌緣隱隱泛起金屬般的光澤。
王命君等人感受到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嚇得魂飛魄散,想要哀求,卻因極度的恐懼而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只能徒勞地顫抖,眼中滿是乞憐。
但鐵手的手掌抬到一半,卻停住了。他看着眼前這五個毫無反抗之力、如同爛泥般癱軟在樹下的人,他們是惡伲桥淹剑菤⒑Χ魅恕⒆鲪憾喽说臄☆悾酪话俅我膊蛔阆А?墒恰麄儸F在手無縛雞之力,連自殺都做不到。
殺這樣的人,與屠戮牲畜何異?
鐵手,鐵手。一雙鐵掌,可開碑裂石,可擒拿兇頑,可保境安民。但這雙鐵手,從不殺手無寸鐵、毫無還手之力之人。這是他的原則,是他的底線,是他區別於那些只知殺戮的兇徒的根本。
冷血的託付,兄弟的情誼,江湖的公道,聶千愁的冤仇……與眼前這五個廢人,和他心中那不可逾越的原則,激烈地衝突着。
鐵手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臉上露出掙扎與痛苦的神色。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間清冷的空氣,彷彿想將這口濁氣連同內心的矛盾一併吐出。
良久,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抬起的手掌,並沒有落下,而是緩緩收了回來。
“我鐵手,一生行事,但求無愧於心。”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晨霧中顯得有些飄渺:“你們罪該萬死,但……不該由我來殺這樣的你們。”
“殺你們……髒我的手。”鐵手看着面如死灰的五人,沉聲道:“你們的下場,自有國法天理裁決。更何況,將你們緝拿歸案,公示其罪,讓天下人知曉背叛恩義、作惡多端的下場,比在此地將你們無聲無息地殺了,更有意義。”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不過,你們五人罪惡昭彰,押解途中若有任何異動,或試圖逃跑,休怪鐵某掌下無情!”
說罷,他不再理會五人的反應,從懷中取出特製的鐐銬與繩索——這是六扇門專門用來鎖拿重犯的“寒鐵鎖”,堅固異常。他動作麻利地將五人從樹上解下,重新用寒鐵鎖串聯鎖好,確保他們即便手腳筋已斷,也絕無自行逃脫的可能。
做完這些,鐵手望着歐陽風離去的方向,那行馬蹄印早已沒入深山老林,難以追蹤。
鐵手心中對那個神祕的白衣少年,充滿了疑問。
年紀輕輕,劍法通神,下手狠辣果決,卻又不取性命,只是廢人武功,捆縛示小惺峦缸乓环N難以言喻的乖張與矛盾。
他爲何出現在這荒山?
是恰好路過,還是另有目的?
他與這五人有舊怨,還是純粹路見不平?
他那手驚世駭俗的劍法,師承何處?
諸多疑問,縈繞心頭。但眼下,押解這五個重犯回京交差,纔是首要任務。
至於那白衣少年……江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有緣,自會江湖再見。
鐵手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篝火餘燼,搖了搖頭,牽過自己的馬,又將串聯着五個廢人的繩索系在馬後,一聲輕叱,朝着出山的方向,緩緩行去。
山道寂寂,只留下被踩亂的泥土,乾涸的血跡,以及一段關於烤雞、背叛、劍光與名捕的詭異傳聞。
………………
西京城的繁華,與歐陽風一路穿行的荒山野嶺判若兩個世界。
入城的青石官道上,車馬粼粼,行人如織,兩側店鋪旗幡招展,叫賣聲、還價聲、駝鈴聲、孩童嬉鬧聲交織成一片喧囂的市井樂章。空氣裏飄蕩着剛出爐胡餅的焦香、滷煮羊雜的鹹鮮,以及不知何處飄來的脂粉與香料混合的甜膩氣息。
歐陽風牽着那匹累得直打響鼻的老馬,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他身上那件白色勁裝,經過山間摸爬滾打、溪水濯洗,早已不復當初的鮮亮,袖口、襟擺沾着洗不淨的草汁灰印,下襬甚至被荊棘劃破了幾道口子,配上他略顯疲憊卻依舊清秀的臉龐,看起來像是個家道中落、勉強維持體面的小門小戶子弟,倒也不甚惹眼。
“白色……果然不適合趕路。”歐陽風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再次吐槽起師姐林朝英的審美。
那些話本里白衣如雪、纖塵不染的少俠,要麼是帶了十幾套同款衣裳隨時換洗,要麼就是練了什麼“避塵訣”之類的神奇武功吧?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牽着馬,在入城後一條還算乾淨的街市上,尋了家門面尚可的成衣鋪。
“掌櫃的,來兩套寬鬆舒服的衣服,深色,耐髒,料子不用太好,但要穿着舒坦。”
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打量了歐陽風一眼,見他雖風塵僕僕,但氣度從容,腰間佩劍看似古樸卻隱有寶光,便知不是尋常窮酸,立刻堆起笑臉:“好嘞!客官您裏邊請,看看這幾款,都是時下流行的細棉布,吸汗透氣,裁剪也寬鬆,騎馬趕路最是合適不過!顏色有靛青、鴉青、石青,還有這灰色的,最是耐髒!”
歐陽風隨手挑了兩套靛青和一套灰色的窄袖交領袍,又配了同色的綁腿和布鞋,當場在裏間換了那套灰色的出來。
褪去扎眼的白衣,換上這身不起眼的灰袍,整個人氣質頓時爲之一變,少了幾分刻意爲之的“少俠”氣,多了幾分市井行走的尋常與內斂,混入人羣,便如一滴水匯入江河,再難尋覓。
“這纔對味。”歐陽風對着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付了銀錢,將換下的白衣和另一套新衣包好,系在馬背上。
出了成衣鋪,歐陽風牽着馬,慢悠悠地在西京城裏溜達。
西京乃西北重鎮,雖不及中原汴梁、金陵繁華,卻自有一股邊塞雄城的粗獷與熱鬧。
街道寬闊,店鋪林立,不僅有中原文物,更有許多西域胡商的鋪子,售賣着皮毛、玉石、香料、乃至彎刀駿馬,充滿了異域風情。
往來行人亦是三教九流,有身着皮摇⒀鍙澋兜那既宋涫浚懈弑巧钅俊⒉僮殴殴挚谝舻奈饔蚝蹋灿卸檀虬纭⒕防涞慕停衅胀ò傩铡⑿猩獭⒛_伕,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歐陽風看似閒逛,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在留意是否有朝廷或六扇門的暗樁探子,也在觀察着這座城市的格局與氣息。
逛了約莫半個時辰,日頭漸高,腹中傳來咕嚕聲。
歐陽風摸了摸懷裏的銀兩,決定對自己好一點,去四哥常說的西京城最好的館子嚐嚐味。
“醉仙樓”,西京城裏數一數二的大酒樓,三層木樓,飛檐斗拱,氣派非凡。
正值午時,門前車馬盈門,賓客如雲,跑堂的吆喝聲、碗碟碰撞聲、食客談笑聲不絕於耳,飯菜的香味飄出老遠,勾人饞蟲。
歐陽風將馬匹交給門口伺候的小廝,賞了幾個銅板,吩咐好生喂些草料清水,自己則邁步進了酒樓。
一樓大堂人聲鼎沸,幾乎座無虛席,空氣裏瀰漫着酒肉煙氣,有些嘈雜。他皺了皺眉,目光掃向樓梯。
“客官樓上請!樓上雅座清淨!”機靈的跑堂立刻迎了上來。
歐陽風點點頭,跟着跑堂上了二樓。
二樓果然清靜許多,用屏風隔出數個雅間,臨街一面則是敞亮的通廊,擺放着七八張桌子,已有半數坐了客人,多是些衣着體面的商賈、文人,還有一些氣息沉凝的江湖客。
歐陽風特意選了個靠街窗的位置坐下。這裏視野開闊,既能欣賞街景,又能將二樓大半情況收入眼底,最重要的是,窗外就是街道,若有變故,無論是跳窗而走,還是混入人流,都極爲方便。
“客官,用點什麼?本店有西北特色的手抓羊肉、烤全羊、羊肉泡饃、臊子面,也有中原的精細菜式,還有西域來的葡萄美酒!”跑堂殷勤地遞上菜單。
歐陽風看也不看那寫滿菜名的木牌,直接道:“招牌菜,來三個最拿手的,葷素搭配。再來一壺你們這最好的酒,不要太烈,要香。”
“好嘞!客官稍等,馬上就來!”跑堂高聲唱喏着去了。
歐陽風這才放鬆下來,背靠着牆壁,目光隨意地掃過二樓。
左前方一桌坐着兩個商賈打扮的中年人,正低聲談論着皮毛生意;右後方一桌是幾個文士,吟詩作對,聲音稍大;斜對角靠牆的一桌,坐着三個勁裝漢子,沉默地喝着酒,腰佩兵刃,氣息精悍,眼神偶爾掃過樓梯口,似乎在等人。靠裏的一個雅間簾子低垂,看不清裏面情形,但隱隱有絲竹之聲和女子嬌笑傳出。
沒什麼異常。
歐陽風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街道上依舊熱鬧,販夫走卒,行人車馬,演繹着最真實的煙火人間。
第14章 鐵手無情
歐陽風拿起桌上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有些渾濁的茶水,慢慢呷着,享受着這難得的安寧。
連日奔波,與毒蛇猛獸鬥,與江湖匪類鬥,與朝廷鷹犬周旋,還要操心一個半死不活的“九現神龍”……真是比在醫院連續值三個大夜班還累。
不一會兒,酒菜上齊。
一盤色澤金紅、外焦裏嫩、香氣撲鼻的烤羊排;一碗湯汁濃郁、羊肉酥爛、粉絲晶瑩的羊肉泡饃;還有一碟清炒時蔬,碧綠誘人。酒是溫過的,倒在粗陶碗裏,色澤琥珀,酒香醇厚卻不刺鼻。
歐陽風眼睛一亮,連日風餐露宿,不是乾糧就是野味,此刻見到這般色香味俱全的正經酒菜,頓時食指大動,腹中饞蟲大鳴。
先夾起一塊羊排,外皮酥脆,內裏汁水豐盈,毫無羶味,只有香料與肉香完美融合的滿足感。再喝一口羊肉湯,鮮香滾燙,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裏。就着泡饃,大口吃肉,小口喝酒,聽着市井喧囂,看着窗外人流,這一刻,什麼江湖恩怨,什麼朝廷追捕,什麼師門任務,都被他暫時拋到了腦後。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雖然沒什麼好得意的,但飯得喫,酒得喝。”
歐陽風愜意地眯起眼,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這西北的烈酒,初入口辛辣,回味卻綿長甘醇,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正當他喫得津津有味,考慮着要不要再加個羊蹄或者燒餅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不重,很輕,很穩,帶着一種奇特的規律。
但不知爲何,二樓原本的喧譁談笑聲,卻在那腳步聲響起的同時,不約而同地低了幾分,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清冷氣息,隨着那腳步,一同漫上了這層樓閣。
歐陽風咀嚼羊排的動作微微一頓,眼角的餘光掃了過去。
上來的,是一位坐在輪椅上的姑娘。
輪椅是特製的,木料紋理細膩,泛着清漆的光澤,扶手打磨得圓潤,推着它的是四名青衣小鬟,皆是十五六歲年紀,容貌清秀,身姿挺拔,腰間都懸着劍,眼神銳利,氣息沉凝,絕非尋常侍女。
四人抬着輪椅,上這樓梯竟也如履平地,輕盈無聲。
輪椅上的人——一襲白衣,不染纖塵。
衣料是極好的雲澹诖巴馔溉氲墓饩�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澤,剪裁合體,勾勒出略顯單薄卻挺拔的身姿。她的面容,是一種不帶絲毫煙火氣的清冷美麗。膚色極白,彷彿常年不見陽光的羊脂白玉,襯得眉睫烏黑,脣色極淡。五官精緻得如同用最上等的工筆細細描繪,但眉眼間的神態,卻如終年不化的雪山之巔,疏離、淡漠,帶着一種洞悉世情卻又置身事外的冷寂。
尤其是一雙眼睛,瞳色是極深的黑,看過來時,目光沉靜,無悲無喜,無波無瀾,像是能倒映出人心底最深處的祕密。
她的膝上,平平整整地鋪着一方素色的薄毯,毯下,隱約可見雙腿的輪廓,安靜地擱在輪椅的腳踏上。雙手交疊放在毯上,十指纖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無情,盛崖餘。
神捕司,四大名捕之一。
歐陽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慵懶褪去。他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夾起一片羊肉,送入嘴中慢慢咀嚼,目光卻已低垂,用餘光留意着那輪椅的方向。
四大名捕各有轄區,若非有天大要案,或是涉及朝廷機密,絕少聯袂行動,更遑論遠赴西北邊陲。她此刻現身,恐怕與戚少商之事脫不了干係。
想到此處,歐陽風下意識地又往窗邊挪了挪,身體微微側向牆壁,讓自己儘量不那麼顯眼。無情的出現,意味着巨大的“麻煩”,他可不想再被捲入任何風波了。
但無情絕美的外貌和冷豔的氣質,卻讓他不由自主的抬頭多看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