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除此之外,還有一捆用金線捆紮、質地奇特的白色絲線——“柔絲索”,“星宿三寶”之一,堅韌無比,刀劍難斷,可剛可柔,是件極厲害的奇門兵器。
另外還有一大卷晶瑩剔透、寒氣森森的“雪蠶絲”,製作寶衣的上佳材料。
轎子裏更是別有洞天,拆開夾層和暗格,裏面堆滿了瓶瓶罐罐,裝着各種顏色詭異、氣味不一的毒藥、解藥、迷藥。
還有數十本雜七雜八的武功心法、筆記手札,有些明顯是從其他門派或高手那裏巧取豪奪、或殺人越貨得來的,涵蓋了掌法、指法、輕功、內功等多個方面,雖然大多不算頂尖,但也頗有參考價值。
還有幾本關於西域地理、奇珍、某些隱祕傳聞的雜書。
金銀珠寶倒是不多,只有一個小匣子,裝着些成色上好的金錠和寶石,顯然是備用的盤纏。
“發財了!發財了!”
阿紫捧着那本《化功大法》,小臉興奮得通紅,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麼,偷偷瞥了歐陽風一眼,見他正隨手翻看着那本《星宿毒物譜》,似乎對《化功大法》並不在意。
但想起歐陽風昨晚說不想讓她練這門功夫,當下咬了咬嘴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那本祕籍放在了歐陽風腳邊,自己則緊緊抱着那捲雪蠶絲和柔絲索,生怕被他搶走。
其他死掉的星宿派弟子身上,收穫就寥寥無幾了。
除了些散碎銀兩、普通的解毒丹藥、以及幾樣淬毒的普通暗器,並無甚特別之物。丁春秋對門下弟子防備極深,好東西自然不會輕易賜下。
摸屍完畢,收穫頗豐。
第270章 化功大法,學它幹嘛
阿青早已準備好了幾兩碎銀,走到土坡邊緣,對着下面幾個早就守候在那裏的漢子招了招手。
一羣人穿着粗布短褂,面色木然,推着板車,在山坡下十餘米外的地方蹲着。
那些是龍門鎮“專業”的清道夫,處理屍體的“專業人士”。
在這片法外之地,廝殺械鬥如同家常便飯,自然也就催生了相應的“產業”。
鎮上有專門的“棺材鋪”和“義莊”,但生意最火爆的,永遠是這些收費低廉,處理“無主之屍”或“仇殺之屍”的清道夫。
他們負責將屍體咦撸蚵袢腈偼獾膩y葬崗,或直接在沙漠上焚燒,乾淨利落,從不過問來由。
其實歐陽風是打算讓他們把屍體給埋在桃花樹下的。
聽說以死人爲肥料,開出的花會特別豔麗,長出來的桃子會更加甜美多汁。
但幾個女人一聽就覺得噁心,這樣長出來的果實,想想就膈應的很,於是拿眼一瞪堅決反對,他便也只能當什麼都沒說過。
阿青將銀子遞給爲首的一個老者,指了指滿地的屍體,道:“處理乾淨。”
老者接過銀子,掂了掂,木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他身後的漢子們立刻默不作聲地行動起來,兩人一組,用草蓆或破布將屍體一裹,抬上板車,動作熟練而迅速。
對於丁春秋那具特殊的屍體,他們也並未多看一眼,同樣處理。
至於棺材?自然是沒有的。
這些星宿派的邪徒,能有個土坑埋了,不曝屍荒野喂野獸,已經算是“善終”了。
不過片刻功夫,土坡上下便被清理一空,連血跡都被掩埋處理。只有那頂破損的轎子和一些散落的雜物被留了下來,算是“戰利品”的一部分。
………………
晨光照亮了白駝山莊的小院,院子裏,歐陽風正指揮着阿紫分揀清點着一大堆“戰利品”。
金銀珠寶被阿青仔細清點後收了起來,悉數充入白駝山莊的公庫,用於日常開銷和日後添置物資。
柔絲索和雪蠶絲這類罕見的寶貝,自然不能任由阿紫私藏,給她純屬浪費。
歐陽風毫不客氣地從她手裏沒收了,打算日後尋訪手藝精湛的工匠,將它們製成幾件貼身軟甲,給阿青、阿柔、阿雪她們幾個貼身穿着。
雖說不能抵擋絕世神兵或頂級高手的全力一擊,但若是加入金絲銀線精心編織,也算是天下難得的防身寶物了,關鍵時刻或許能救一條命。
阿紫眼睜睜看着剛到手的寶貝被一件件拿走,嘴巴撅得能掛油瓶,滿臉寫着不高興。
但歐陽風隨後一句“其他的都歸你了”,她那陰雲密佈的小臉瞬間雲開霧散,眼睛一亮,立馬撲向那堆瓶瓶罐罐和書冊,抱在懷裏不撒手,生怕他突然反悔。
變臉之快,令人歎爲觀止。
阿紫幹勁十足,小臉興奮的泛着紅光,將那些瓶瓶罐罐按照類別一一排列開來。
毒藥放左邊,解藥放右邊,迷藥放中間,分得清清楚楚。
她一邊分揀,一邊還不忘唸叨着每種毒藥的名稱和功效。
有些是從書上看到的,有些是在星宿派時聽師兄們提過的,許多她自己用過而且懂得配置,此刻如數家珍,頗有幾分專業架勢。
“這個是見血封喉的,這個是讓人渾身潰爛的,這個是軟骨散……咦,這個瓶子怎麼沒貼標籤?”
她拿起一個不起眼的小瓷瓶,晃了晃,湊到鼻尖聞了聞,隨即臉色微變,趕緊放下:“這個是老怪物的壓箱底寶貝,腐屍毒。”
歐陽風將那幾本書都翻了一翻,道:“那本《碧磷毒典》放左邊,回頭給阿柔參考。《星宿毒物譜》,阿紫你有空看看,不能只學製毒,也要學習如何解毒,免得哪天自己把自己給毒死了。”
“小無相功?庚冊?”
這倒是意外發現,歐陽風來了興趣,仔細的看了一遍,嘆道:“既然是庚,那必然還有甲、乙、丙、丁、戊、己,而且看這本,也只講了衝脈、帶脈、陽維、陰維奇經四脈的修煉方法,若沒猜錯,應該還有第八本辛冊,最重要的任督二脈的修煉方法。”
“可惜了,若是八冊齊全,倒真是一門好功法。”
他又拿起那本《化功大法》,隨手翻了翻,對阿紫道:“這本《化功大法》,你自己處理了吧。是燒了,還是留着研究其中的原理,都隨你。但不能練這門功夫。”
阿紫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歐陽風,不甘道:“爲什麼不能練?這可是星宿派最厲害的功夫,丁春秋靠着它橫行了幾十年,從未有過敵手。要不是碰上你這個怪胎,誰能奈何得了他?”
歐陽風將《化功大法》隨手扔在桌上,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丁春秋練了一輩子化功大法,結果呢?還不是被一劍穿了眉心?練到後來,五臟六腑都被毒氣侵蝕,表面上看着威風,內裏早就爛透了。你要是想變成他那副模樣,每天半夜被毒氣反噬疼得睡不着覺,要靠不斷服食毒藥才能緩解痛苦,最後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你就練吧,我不攔你。”
她嘟囔道:“不練就不練,有什麼了不起的。”當下撇了撇嘴,將那本《化功大法》拿起來,塞到了箱子最底層。
歐陽風笑道:“這世間厲害的武功數不勝數,比化功大法高明十倍百倍的都有。將對方內功化去,實在是暴殄天物。就算是同類型的武功,吸星大法至少不用毒,北冥神功不會損傷自身,練它半點性價比都沒有。”
阿紫撇了撇嘴,正要反駁,卻聽歐陽風接着道:“回頭教你厲害的。”
阿紫猛地抬起頭來,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生怕自己聽錯了。她盯着歐陽風看了好幾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迅速轉變爲狂喜,道:“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啊!不能反悔,不能敷衍,要教最厲害的!你要是隨便拿套粗湽Ψ蚝遥揖汀揖汀�
歐陽風看着她那副又兇又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道:“放心,答應你的事,不會賴賬。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學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喫得了苦,耐得住性子。你要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到時候學不會,可別怪我教的不好。”
阿紫一聽,立刻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道:“我阿紫別的不敢說,喫苦耐勞那是一流的!在星宿派那幾年,什麼苦沒喫過?你放心,只要你肯教,我就肯學!保管比阿青阿柔阿雪她們學得快!”
她這話一出口,旁邊的阿鳶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喲,這纔剛轉正幾天啊,就開始跟前輩們叫板了?”
阿蝶也掩着嘴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阿紫被她們笑得臉一紅,跺了跺腳:“你們等着瞧就是了!”
歐陽風笑着道:“行了,先把這些瓶瓶罐罐收拾利索了再說。武功的事,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阿紫“哦”了一聲,乖乖低下頭繼續分揀,但心裏已經開始盤算着,等學會了歐陽風的武功,一定要讓阿鳶阿蝶她們刮目相看。
想到這裏,她嘴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
第271章 星宿海的寶貝?
午飯過後。
阿紫幫着阿青收拾完碗筷,卻沒像往常那樣溜回自己房間琢磨毒藥,或者找個角落偷懶。
她眼珠子轉了轉,湊到正打算去躺椅上“例行公事”曬太陽的歐陽風身邊,臉上堆起一個甜美乖巧的笑容,聲音軟綿綿的說道:“公子~~~我們商量個事兒唄?”
歐陽風正舒展身體準備躺下,聞言斜瞅了她一眼,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打擾我曬太陽。”
阿紫也不介意,自顧自興奮地說起來:“你看啊,丁老怪這回出來,帶了這麼多好東西在身上,那他的老巢星宿海里,肯定還有更多更好的寶貝啊!毒經祕籍、珍稀毒蟲、天材地寶、說不定還有他多年蒐集的黃金珠寶!肯定都沒帶來!我們現在去,趁他那些逃回去的弟子還沒反應過來,或者正在內鬥搶地盤,正好可以去搜刮……哦,不,咱們是去‘接管’!那些東西留在那種毒氣熏天的地方多浪費呀,拿回來我們還能研究研究,廢物利用嘛!”
她越說眼睛越亮,彷彿已經看到了星宿海里金山銀山、祕籍成堆的景象,自己坐在上面,如女王一般牛逼哄哄。
歐陽風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地調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讓自己更舒服地沐浴在陽光下,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道:“不去。麻煩。”
“啊?”阿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勸道:“爲什麼啊?那麼多寶貝!星宿海在西域雖然偏僻,但我們有馬車,快馬加鞭,來回最多也就一個月!錯過了可就真沒了!”
歐陽風瞥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嗤笑一聲道:“來回奔波一個多月,就爲了去那鳥不拉屎、毒蟲遍地的鬼地方,翻找一些不知道有沒有,就算有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破爛?有那時間,我在這裏曬曬太陽、喝喝茶、聽聽曲兒不好嗎?麻煩。”
最緊要的一點沒說。就算真有什麼,星宿海的人也不傻,知道丁春秋死了,肯定一搶而空,哪裏還輪的到自己?花了時間,卻半點收穫皆無,實在不值。
他頓了頓,漫不經心的慫恿道:“你要是實在惦記,自己去唄。我不攔着你。”
“我……我自己去?”阿紫音量陡然拔高,小臉也垮了下來。
她氣呼呼地跺了跺腳,怒道:“我怎麼去啊!星宿海離這裏那麼遠,路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危險!星宿海又不是隻有星宿派一個門派,丁老怪死了,你以爲他那羣狼心狗肺的朋友會給他收屍?說不定,他們現在爲了爭搶剩下的東西打得頭破血流呢!我這時候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他們見到我,還不把我生吞活剝了?”
“怕了?”
“怕個屁!一個個的來,看我不打死他們。但我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用毒也對付不了那麼多人啊!”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也越說越氣,覺得歐陽風就是在敷衍她,根本不想去。
歐陽風已經閉上了眼睛,只從鼻腔裏“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阿紫拿他沒辦法,又實在不甘心放棄“星宿海寶藏”的誘惑。她眼珠一轉,想到了另一個人——阿青!
阿青姐脾氣好,說不定能幫她說說話,或者……願意陪她去?
她像只靈巧的貓兒一樣,溜到了後院。阿青果然在那裏,手持那柄普通的青鋼劍,正在練劍。
最簡單最基礎的刺、削、點、抹、劈、格。
阿青的神情專注而平靜,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穩定、到位。她並不感覺枯燥,只是不斷地重複,一遍,又一遍。汗水從她的額頭、鬢角滲出,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她卻恍若未覺。這是她每日的功課,從未間斷。
阿紫在旁邊等了好一會兒,眼看着阿青將一套基礎動作重複了不知多少遍,才終於停下來,用布巾擦拭額頭的細汗,調整呼吸。
“阿青姐!”阿紫立刻蹦了過去,臉上重新掛起笑容,親熱地挽住阿青的胳膊:“練完劍啦?累不累?我幫你捶捶肩!”
阿青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抽回手,微笑道:“不累的,習慣了。阿紫,你有什麼事嗎?”
“嘻嘻,還是阿青姐瞭解我。”
阿紫也不繞彎子了,把想去星宿海“尋寶”的想法又說了一遍,這次說得更加天花亂墜,着重強調了“可能存在的稀有藥材和毒物原料對主人研究有幫助”、“星宿海或許有古籍記載特殊地理或祕聞”、“清理掉星宿派餘孽也算是爲民除害”等等,試圖打動阿青。
說完,阿紫滿懷期待地看着阿青:“阿青姐,你覺得怎麼樣?我們倆去!你武功這麼好,有你保護,我就不怕那些殘兵敗將了!我們悄悄地去,拿了東西就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阿青靜靜地聽她說完,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變,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聲音輕柔,卻堅定無比:“少爺說不去,自然有他的道理。少爺他……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懶散,但其實想得很周全。他說麻煩,那一定是權衡過的。”
阿青耐心地解釋道:“就如少爺所說,星宿老仙那樣的人,最貴重最要緊的東西,定然是隨身攜帶的。昨日我們從他身上和轎子裏找到的,恐怕已經是他大半的家當了。星宿海那裏或許還有些儲備的毒物藥材、普通金銀,但你說的那些‘寶物’,想必不多。爲了那些不確定的東西,往返奔波月餘,確實不太划算。”
阿青拉起阿紫的手,語氣越發溫和說道:“阿紫,我知道你想變得更強,想有更多倚仗。但那些外物,終究是次要的。你看少爺,他厲害,是因爲他自身的內功、劍法、見識。那些祕籍毒經,對他來說也只是參考。你與其總想着去尋找不知道在哪裏的寶藏,不如……嗯,不如像現在這樣,先把少爺讓你練的基本功練好?”
阿紫知道阿青說的是實話,歐陽風確實厲害得邪門,好像什麼都不太放在心上。
但阿青提到“基本功”……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歐陽風似乎隨口提過一句,說她根基太差,心性浮躁,讓她每天早起扎一個時辰馬步,再練五百次直刺……
阿紫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悻悻地抽回手,小聲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去就不去嘛……我就是說說而已……可是扎馬步好累的……”
她嘴上這麼說,心裏卻還是像有隻小貓在撓。
星宿海的“寶藏”影像在她腦海裏盤旋不去,但歐陽風和阿青的態度又讓她無可奈何。
最終,她只能又氣鼓鼓地瞪了前院躺椅方向一眼,然後耷拉着腦袋,慢吞吞地走到院子角落,擺開一個歪歪扭扭的馬步架子,開始她“痛苦”的日常基本功練習。
前院的躺椅上,歐陽風已經睡着了,只有均勻輕微的呼吸聲,一片安寧。
阿青看着阿紫那副不情不願卻還是老老實實扎馬步的樣子,微微一笑,拿起劍,繼續下一輪的練習。
小院重歸平靜,只有劍鋒破空的細微聲響,以及某個扎馬步扎得齜牙咧嘴的丫頭,不停發出不服氣的哼哼聲。
“騙子,騙子,大騙子!!!”
“說好了的,讓我學天下無敵的武功!”
“就是讓我扎馬步!!!”
第272章 風行樓,葉開辭行
在星宿派那些年,除了拍馬屁,阿諛奉承,阿紫學會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忍!
要想活下去,就得忍。
忍得了飢餓,忍得了疼痛,忍得了屈辱,忍得了師兄們的欺凌和師父的喜怒無常。
如今扎個馬步,比起當年受過的那些罪,其實算不得什麼。
只是在星宿海時,從沒有人好好教過她怎麼系統的修練武功,這種基礎的苦從未喫過,現在讓她一下子補回來,自然覺得難受至極。
阿紫在馬步中煎熬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雙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肌肉酸脹難忍。額頭上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黃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咬着牙,腮幫子緊繃,心裏把歐陽風從頭到腳罵了個遍,詞彙量之豐富,若是讓歐陽風聽見,怕是要拍案叫絕,然後把她的屁股打爛。